《藏舍》荀如昼

2、姑娘乐才好拜神仙！ 为何不

　　为何不欢迎仙？虽说仙鬼确有许多不和，可早在几千年前就为了夹在中间的人类妥协和平了。虽说无事确实不会乱登三宝殿，但没有仇视如此的道理。
　　奚流默默想着，这是他第一次接到任务外出探查，没想到第一次便派到了鬼域。师傅说这里近来颇有动荡，在来到此地之前，他便觉得不对劲。鬼域再怎么动荡，只要不与仙界大战，几乎无法波及到人类，更何况是处于人间的一片鬼域而非鬼界力量深处，这里由于鬼烟稀少，甚至得不到鬼界的庇佑，就像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
　　而来到此处之后，他更觉不对。这里平稳安静，甚至有与人一样的闲心种地。面前这位姑娘按时睡觉说话坚定清晰毫无被动乱波及之象，脸上甚至找不到任何褶皱，鬼确实样貌不会变，但毕竟肌肉比人仙僵硬些许，只要做了表情，脸上的褶皱是无法避免的。这般面貌说明了她的生活很平静，且无聊。不常说话，不常皱眉...也不常笑。
　　当然他是希望这位美丽的姑娘不是鬼的。
　　他回想起阴晴不定的师傅，无奈甚至藏着些恼怒的命令他去素州，去取回一把钥匙，也没说钥匙在哪，只说素州颇不太平，不可被蒙惑。师傅最近越来越不正常，像被罂粟糊了脑子。力量也变得很不稳定，好像一下子老去了一样。
　　不仅如此，这座城可以说是哪哪都不对劲。
　　这里的鬼气十分不纯粹，若是说经过的人多了，在这城门口稍有混乱可以理解。可今天蹲守了一天，城中的气息依旧混乱的很平稳。尤其是这位姑娘走来时带来的那一股...仙气。
　　甚至......奚流感觉这股仙气很熟悉，好像就在仙凌峰，就在自己身边，他感受到过。
　　更可怕的是，这里有一股神力。抛开鬼域拜神少这一疑点，这神力竟是存粹干净无比，气息也不弱。
　　还有出发前误打误撞在师傅寝殿密室中看到的那具女尸......
　　这太诡异了，好像一刹那间有些东西要崩塌了。
　　奚流不敢轻易放弃，他一定要进去查个明白。
　　“姑娘听我一言。”奚流一摊扇子——补好的——露出上面简约淡雅竹林图，“既然姑娘昨日已然看见那样荒唐的一幕，还给了我们是人这个选项，可见姑娘心胸宽广，眼界开阔，为何还要纠结于是人是仙呢？”他边说边走动着，忽儿转个圈，又款款道：“那更进一步说，为何不能尝试着放我们进去呢？或许不会让姑娘苦恼呢。”
　　扇子倒是秀雅，跟这个人完全不一样。叶碎泉想着。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承认自己并非凡人了。
　　“我何时说过你们令我苦恼了？奚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知道不欢迎是什么意思吗？”
　　“姑娘，莫急。”开口的竟是白猫，依旧端着架子。“在下江村，字听木，随姑娘喜好称呼。我二人来此绝非有意叨扰，乃是有要事探查。”说罢，很是不争气的看了奚流一眼，道：“我也是不知，你为何非要兜圈子扯闲话费嘴皮子，孔雀开屏一般两天没说一句正经话。”
　　奚流张张口，正要辩解，便听叶碎泉带着怒气的声音。
　　“探查？我竟猜不出什么天大事轮得到你们仙家来鬼域探查？这么多年我们安分守己到如今连份安宁都换不得了？”叶碎泉有些许失望，解闷的傻子变成仙家的坏人了。
　　“我们是前来查询三界有多少神观的。”奚流决定用这个理由。
　　江村的冷面依旧保持，是个严嘴巴好兄弟。
　　叶碎泉不意外他会感知到，这蹩脚的理由依旧把她噎的懒得反驳。
　　“有一座，实话，不用进来数了。鬼域拜神不是什么世所罕见之事吧。”
　　“诶那可不行，我自然是信姑娘的，但我人已至此，不进去供奉些香火怕是要遭了报应了。好叫姑娘知道，我二人很是信奉神明的。”奚流滔滔。
　　“怎么你就执意要进来呢？探查什么我不追问，至少给我一个不像哄傻子的理由吧。”叶碎泉苦笑。
　　“我这位好兄弟遇神不拜会十天睡不着觉。”奚流挖坑填江埋村。
　　江村冷面依旧，是个会背锅的好兄弟。
　　叶碎泉摇摇头。
　　“我这位好友见到神明会变帅，姑娘可好奇？可愿一见？”
　　江村冷面...稍破，不言一语，是个有耐力的英雄。
　　叶碎泉扬起一边嘴角，但摇头。
　　“我这位挚友感受到最纯正的神力会变成一只白猫。眼睛是蓝色但肉垫是黑色，漂亮的奇奇怪怪，乃是仙界怪谈之一。好不好奇？”
　　江村眼睛微微瞪大，仿佛在说“你疯了？这也能随口当笑话讲？”，但没有出声教训奚流。真是个...忍者！
　　叶碎泉另一边嘴角也扬起来了，居然真的是白猫？她其实很激动于这个小巧合，但不可浮于表面。
　　她做好摇晃准备的脑袋刚扬起一个比嘴角略大的弧度，一个慈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泉儿，怎么不让客人进来？”
　　“奶奶，您来了。”叶碎泉知道，叶奶奶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她这句话的意思便是知道来客是谁，允许进入。
　　于是她面对两位不速之客，嘴上扬起假笑，眼神却是清清楚楚的两个大字——呵呵！
　　于是二位仙客踏进了这座鬼城。
　　只听一阵邪风吹过，然后奚流和江村便被迷了眼睛。
　　等两位倒腾完眼睛里的沙土，睁开眼时，景色大变。从先前，这座城不管是门口还是往里望去，尽是破败又混乱，仿佛罩着一层厚重的迷雾，令人喘不上气。而现在，迷雾仿佛变成云雾，轻薄透亮，哦不，更像是一种气息，来自天上，神带来的。
　　房屋都是矮矮的，是百年前的样貌，有种古朴的韵味。门前悬挂着灯笼，不算大，像小小的月亮，怀抱着一寸熹微。那一寸寸白光照着青石路，引着众人走过转角，踏过台阶。本觉得那光亮似乎在轻轻摇曳，以为是弱到将熄未熄，不料更像是跳动的生命。
　　这里没有人间的花花草木，也没有仙界的神树灵枝，似乎是少了些韵味的。但一路走来竟不觉得单调，从灯笼上移开目光，找寻别样的生命。低头定睛一看，青石路离四五步之遥，房屋脚下，一簇银白小花，五六瓣花瓣，傲首挺胸，小小的每一株却像在俯视群雄。把被吸引的目光稍稍偏移，哦！屋前屋后，或害羞探出半身，或平静注视来客，或随不知名的风轻轻舞动，一群群一簇簇，明知他们是死物，却忍不住觉得她们有生命。不然怎会如此鲜活？
　　除去花，还有小草，也是银白，但泛着鹅黄的光，像是生着冷漠的外表却流着掩盖不住的温柔。窸窸窣窣，自由肆意的随意洒落在地，好神奇，像弥补了天上的星星。
　　“这里，真美啊。”奚流没忍住，破坏了这静谧的氛围。
　　白猫——哦不江村，端着的表情也好似融化了一些。
　　“是啊，这都是我们小泉打理的，在鬼域整这些花花草草可不容易呢。”叶奶奶慈爱的回复。
　　奚流装傻，一脸问号要笑不笑的盯着叶碎泉，好似在等她自己好好介绍小泉是谁。
　　“嗯，对，小泉是我。满意了吧。”
　　“哦...姑娘你姓小啊，真有趣，头一回见呢。”奚流揶揄。
　　“我姓叶，跟奶奶一个姓。你真是无聊。”其实叶碎泉知道无聊的是自己。“我叫叶碎泉，就是叶子碎了泉水的叶碎泉。”
　　“好好听啊。”
　　“是吧，我奶奶起的，我奶奶可厉害咯。”叶碎泉忍不住昂起脑袋。她发觉自己冷酷的人设好像崩塌了。咳了几声，偷瞄奚流一眼，发觉他好似在憋笑，恶狠狠的说，“好听就对了。”
　　“话说泉儿真是有本事，这都秋天了吧，这些花草完全不受影响呢。”奚流闲扯。
　　“你跟我开玩笑呢奚公子，鬼域怎么能按照人间节气来算...不对，泉儿？您未免有些太冒昧了吧，你天天在外面就这么轻薄姑娘吗？登徒子！”
　　“非也非也！在下还是觉得跟姑娘一见如故，不自觉就想拉近关系，姑娘莫要生气，那我称呼你泉姑娘好不好？”
　　“称呼我大名就行了。”
　　“泉姑娘怎么种出这等美妙的植物的？”奚流当没听见。
　　“......呵。”叶碎泉也懒得理他了。
　　奚流还想多扯几句，叶奶奶停下了脚步，笑眯眯道：“我们住的地方到了，泉儿，给客人介绍一下吧，走这么远我也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叶碎泉应允下来，决定一会打发完这两个再去找奶奶聊聊，怎么放这两个进来。
　　“来吧二位。”叶碎泉声音冷冷的，也懒懒的。她指着前方角落里的一座小小的屋舍，“这是我家。”
　　奚流看着，这小小的房子十分精致，跟这条巷子不突兀的古朴风格，窗边放着几盆花，跟先前见到的还不一样。他挺好奇，里面是不是只放的下一张床一张桌，应该也是棕黄的木色，香香的，柔和的。
　　“怎么？还想进去？”姑娘凶巴巴的开口了，奚流打算把柔和二字划掉。
　　晃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靠近那可爱的屋子，连忙道歉。
　　“行了再往前，拐过去，是奶奶的住处，离我不远，你们没事可以找她聊聊天，我们这里没意思的很。”顿了顿，“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放你们进来，但她是我奶奶，既然你们得了她的应允，那便是客是友。想来她是喜欢你俩的。”
　　叶碎泉也不知怎的就默认他们要呆很久，仿佛真成了远道而来的朋友。
　　难不成这家伙的套近乎真的起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