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序序

1、藏在青团里的话 柳叶

　　柳叶飘萧，微雨阴愁，明明湿热，心口却是凉的。
　　一年清明，正值四月，按习俗，应当去上山扫墓。我不习惯老家，等学校放了春假，爸妈也将我带回，路线我不明白，天气湿热，又闷又烦，外面还下毛毛雨，我不理解，人既然已经逝去了，何必再去打扰他？
　　虽然不想，但还是得被拉着上山，山上杂草丛生，泥泞粘在我的鞋底上，令人心烦，心里只想快快回去，我爸路记得明明白白的，不到二十来分钟，那样就找着了，坟头草长老高了，一个石碑和经典的“小房子”我烦躁的原地走，注意到一只白蝴蝶遁入草丛里面避雨，视线顺着看向，草丛被雨淋的郁郁葱葱的，我穿着雨衣，雨很凉，但天也很热，这种感觉很难受。
　　我那时是又好奇又无聊，就偷偷溜去了，扒开草丛进入，这里没有“小房子”只有一块什么都没有刻的石碑，我看见有个人搞得我被吓得后退一步，她似乎也被吓着了，手里拿着青团的手都差点拿不稳了，我定睛一看，有点眼熟，不，记忆在脑海里隐隐浮现，我想我记得，她是我儿时的最好的玩伴阿雨，因为两年前我回来的时候和她聊了很多玩了很久所以有明显印象，此时她正坐在那块没有名字的碑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身着透明雨衣，油纸伞放在一旁也遮着她，让她好吃东西，她样貌变化的不大，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活力，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出现，还惊喜的唤我的名字，又拍了拍她坐着的大石头，那块石头很大，能坐得下我俩，也只能坐得下我俩。
　　这块地难有人寻找，我平日里都没有发现，不大，能容得下五六个人加块碑，却容不下“小房子”。
　　雨下的大了点，她从竹编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青团，说清明就该吃青团，她带的都是肉松馅的，是我爱吃的馅料，微苦的艾叶粉制成的青团皮没有甜味，我记得以前她妈做的新团不是这样的，于是我说：“这味道不像你妈做的。”她却苦笑一下吃了口青团说：“我妈不在了，我尝试复刻却还是不甜，加了很多肉松也不甜。”我愣了愣，收回看她的视线转头看着地面回道：“不甜的东西，再塞多少肉松也没用，它本身不加甜的就是苦的，你习不来你妈的手艺。”她怔了怔，什么话也没有说。
　　大概是那样坐了一会，我想我爸妈应该开始找我了，但我不想动。雨又慢慢变小，成了原先的毛毛雨，她突然开口说:“你不好奇这个石碑吗？”我漫不经心的回：“好奇啊，谁的？”“我的。”我刚想点点头，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后猛的看向她：“啥玩意儿？你的！不是，那要给自己搞无字碑的？而且你还年轻啊，你闲着没事儿搞这个干哈？”她一脸温和的转过头朝我微微一笑：“我快要死了，医生说……我得了绝症，活不过这半个月了，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留下无字碑，是我爸妈都死了，爷爷奶奶自己本来就没钱，买不起棺材什么的，他们老人家手里头就那么点钱，还是别花在我身上了，而且……你知道的，他们不喜欢我……以后清明应该也不会有人给我扫墓烧纸的。”
　　我愣愣的看着她，直到她突然起身说先走时才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的说：“再陪我一会。”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与阿雨性格相反，她多情老实是很温柔的那种很好的一个人，像江南的雨水，细雨绵绵，却少人喜欢，朋友不多，就我最好，其他人都差不多淡了。我不算感性，偏向冷漠和叛逆，有时候比较活泼些，但挺多长辈喜欢我。我不理解像她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被长辈喜欢，有时还会和他爷爷奶奶大吵起来，但他是我最好的村里的朋友。
　　又是一年清明，我将柳枝与刚买的肉松青团放在她的墓旁，是我自己来的，她喜欢安静。我拿着我家的扫帚给她扫墓，她的墓旁比谁都干净，连坟头草都没有，因为她喜欢干净。
　　初次遇见时，是在雨里，最后见面时，还在雨里，今年清明，还是有些毛毛雨，我吃了口青团，齁甜，没她做的好吃。
　　晋文公心里有那年绵山上的火焰，我心里头，也有我老家江南里的雨。
　　她当初没有说的话，兴许是太内敛了，藏在了她吃的青团里。我明白大人为何常常扫墓，也明白了清明的意义，但我已经来不及说一句再见了。
　　青团很凉，雨水沾湿了我送她的风筝，好像我的心口也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