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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隔了两栋楼的心动与备考 开学考的通 ...

  •   开学考的通知,是在周一早读课,被王顺轻飘飘念出来的。

      彼时文科实验班的教室里,刚从日食的震撼里缓过来没两天,全班同学还沉浸在十年一遇的天文奇观余韵里,早读声都比平时轻快几分,结果王顺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考试安排,往讲台上一放,原本热闹的教室,瞬间像被泼了盆冰水,鸦雀无声。

      “别耷拉着脑袋,开学考就是检测一下你们假期的学习状态,不难,考的都是基础内容,好好备考,别掉以轻心。”王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考试时间定在下周一周二,一共九门,从今天开始,收收心,进入备考状态,尤其是数学和文综,该背的背,该练的练,别等到考试了才临时抱佛脚。”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刚开学就要考试,我假期的知识全都还给书本了啊!”
      “救命,数学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开学考肯定要凉!”
      “文综那么多知识点,一周时间怎么背得完啊,疯了疯了!”

      江逾白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发出绝望的闷哼,回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沈寂,声音蔫蔫的:“沈寂,完了,我这次绝对要考砸,数学肯定不及格,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救救我!”

      沈寂坐在座位上,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神色平淡。

      开学考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他假期也没彻底松懈,知识点都记在脑子里,无非是花点时间梳理一遍,应付这场考试绰绰有余。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空位瞥了一眼。

      那里,原本应该坐着那个总是带着笑意、脑后束着利落发束的少年。

      可现在,座位空空荡荡,连一点熟悉的皂角气息都没有。

      沈寂转笔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在昨天下午,放学之前,夏知屿拿着理科实验班的调课通知,来找过他。

      少年站在他的课桌旁,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舍,又有几分无奈,指尖轻轻挠了挠脑后扎起的发丝,语气带着歉意:“沈寂,跟你说个事,下周开学考,理科班这边要集中备考,我得暂时回理创班上课,直到考试结束。”

      沈寂当时正低头整理着课本,闻言,指尖猛地一僵,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几不可查,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夏知屿本就是理创班的尖子生,之前只是来文科班试听,如今面临开学考,理科实验班的学习节奏更紧凑,老师也会集中梳理知识点、刷题备考,他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事。

      道理都懂,可心里,就是莫名空了一块。

      像是原本被填得满满的心房,突然被抽走了一块,空荡荡的,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清起来。

      夏知屿看着他平淡的神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心里有点没底,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带着安抚:“就只是考试前这一周啦,等考完试,我立马就搬回文科班,继续跟你做同桌。”

      他怕沈寂不高兴,怕沈寂觉得自己是故意要离开,又连忙补充:“这一周,我也会来找你的,课间、午休、放学,我都能过来,不会不理你的。”

      少年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认真,脑后的发束垂在颈侧,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利落又干净。

      沈寂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心头那点沉闷,悄然散了些许,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少了几分疏离:“嗯,不耽误你备考。”

      “才不耽误!”夏知屿立刻反驳,嘴角又扬起熟悉的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桌面,“沈寂,你也要好好备考,可不许考差了,等我回来,要检查你的试卷。”

      沈寂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那天放学,两人依旧一起走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是一路上,气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淡淡的不舍。

      夏知屿絮絮叨叨地说着,让沈寂上课认真听讲,有不会的题目可以发消息问他,就算他回了理科班,也随时都在;沈寂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直到走到小区楼下,夏知屿转身,看着沈寂,认真地说:“明天早上,我就直接去理创楼了,不能跟你一起去文博楼了,你自己路上慢点。”

      “好。”沈寂轻声应道。

      “那我晚上等你一起回家!”夏知屿立刻补上一句,眼底满是期待,“不管放学多晚,我都等你,不见不散。”

      沈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

      一夜过去,真到了夏知屿离开的第一天,沈寂才真切地感受到,身边少了那个人,到底有多不习惯。

      往常的早读课,身边会传来清润的读书声,哪怕他趴在桌上睡觉,也能被那道声音安抚,睡得格外安稳;可现在,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读书声杂乱无章,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声音,让他觉得心安。

      往常课间,会有一颗淡蓝色包装的牛奶糖,悄无声息地放在他的桌角,少年会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狡黠;可现在,桌角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那颗带着奶香的糖,也没有那个晃眼的笑容。

      往常上课,他偶尔走神,身旁的人会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或者用指尖点一点课本,无声地提醒他认真听课,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可现在,就算他走神许久,也再也没有那道轻柔的提醒,只能自己猛地回过神,重新看向黑板。

      不过短短几天的同桌时光,夏知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一种习惯。

      如今突然分开,哪怕只是一周,哪怕只是隔了两栋教学楼,也让沈寂觉得,浑身不自在。

      “沈寂,沈寂?”江逾白的声音,把沈寂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江逾白看着他走神的样子,一脸好奇,又带着点了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你是不是在想夏哥啊?”

      沈寂冷冷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没有。”

      口是心非。

      江逾白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悻悻地转回头,心里却门儿清。

      自打夏知屿回了理科实验班,沈寂整个人都变得更冷了,周身的低气压比刚转来的时候还要浓,眼神里都透着生人勿近,上课也不再偶尔走神看向身旁,而是全程盯着黑板,周身都散发着“别打扰我学习”的气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寂这是不习惯夏哥不在身边。

      毕竟之前两人天天黏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同桌相处得和谐又默契,突然隔了两栋楼,换谁都得不习惯。

      沈寂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翻开课本,开始跟着班里的节奏,进入备考状态。

      他不是拖沓的人,既然要考试,那就专心备考,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夏知屿临走前的叮嘱。

      只是,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不远处的理创楼。

      两栋楼离得不算远,隔着一个操场,能清晰地看到理创楼的教学楼,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夏知屿,就在那栋楼里。

      他现在,是在认真听课,还是在刷题?理科班的备考节奏,是不是比文科班紧张很多?他会不会太累?

      一个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沈寂有些烦躁,却又无法抑制。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会因为一个人,不在自己身边,就变得心神不宁,会时时刻刻惦记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会在意对方的一切。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不让他讨厌。

      一整个上午的课,沈寂都过得心不在焉,看似在认真听讲、记笔记,实则思绪飘了千万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理创楼的方向瞟。

      课间十分钟,文博楼文科班的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刷题刷得头昏脑涨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八卦、吐槽考试,江逾白更是凑在人群里,跟几个同学唾沫横飞地说着最近学校的趣事,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活像只兴奋的小麻雀。

      “你们知道吗?理创班有个男生,为了赶备考进度,三天没睡好觉,现在上课都快站着睡着了!”江逾白拍着大腿,笑得一脸夸张。

      周围的同学跟着哄笑,沈寂靠在走廊的窗边,单手插着裤兜,目光依旧往理创楼的方向飘,对身边的喧闹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活泼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江逾白,你这八卦都听了八百遍了,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沈寂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不远处,两个少女并肩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眉眼明亮,嘴角总是带着笑意,一身干净的校服穿得格外精神,正是文科班的班长温舒然。

      她是班里公认的“文综天花板”,每次文科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学习能力强得离谱,性格却格外开朗,跟班里的同学都处得不错,是大家都很喜欢的班长。

      跟在温舒然身后的,是个留着利落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粉色的书包背在肩上,看着格外亮眼,她就是林盏,温舒然的发小,理科实验班的中等生,也是学校里仅次于江逾白的“八卦小灵通”,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像个假小子,却格外讨喜。

      林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走到江逾白面前,挑眉道:“再说一遍,我都能背下来了,你这水平,离专业八卦记者差远了。”

      江逾白脸一红,不服气地反驳:“我这是最新的!你别瞎说!”

      “我瞎说?”林盏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早上在食堂拍的,理创班的那个男生,现在还趴在桌上补觉呢,比你说的还夸张。”

      温舒然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还真是,这也太拼了,备考也不能熬坏身体啊。”

      她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的沈寂,眼睛亮了一下。

      作为文科班的班长,温舒然一直很关注班里同学的学习方法,尤其是沈寂,这个转来没几天、却在文综和数学上都展现出超强实力的男生,她早就注意到了。

      每次上课,沈寂要么听课效率极高,要么快速做完笔记,要么干脆睡觉,可每次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尤其是数学和文综,解题思路又快又准,步骤还格外工整,是温舒然一直想“取经”的对象。

      此刻看到沈寂独自靠在窗边,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却又盯着理创楼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想念,温舒然心里大概有了数,转头对林盏小声道:“你看,沈寂旁边的位置,应该是夏知屿的吧?难怪他这几天都不在。”

      林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撇撇嘴:“可不是嘛,理创班那小子天天往文科班跑,全校都知道他俩是邻居,现在备考分开,看沈寂这样子,肯定是想他了。”

      说着,林盏还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对着沈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沈寂同学,别想啦,夏知屿肯定在好好备考呢,等考完就回来找你了。”

      沈寂的耳尖,微微泛红,转头冷冷瞥了林盏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反驳,只是收回了看向理创楼的目光,转身走进了教室。

      江逾白看着这一幕,凑到温舒然和林盏身边,一脸八卦:“你们俩发现没?沈寂其实一点都不冷,就是不爱说话,夏哥不在,他都魂不守舍的。”

      温舒然笑着点头:“确实,他学习方法特别好,等备考结束,我得找他聊聊数学的解题思路。”

      林盏耸耸肩:“这有啥难的,等夏知屿回来,让他带着沈寂来我们理科班串门,我还能给你们扒点理科班的备考八卦,双赢!”

      三个少年少女相视一笑,走廊里的笑声,驱散了些许备考的紧张。

      回到教室,沈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桌角空荡荡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

      刚才温舒然和林盏的话,他都听见了,心里那点淡淡的想念,又翻涌了上来,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了。

      他低头,翻开数学课本,开始梳理张敬山老师这几天讲的重点,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思路却比上午清晰了很多。

      有夏知屿的叮嘱,有身边同学的小互动,好像备考的枯燥,也少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节奏。

      每天早上,不再一起结伴上学,沈寂独自走向文博楼,夏知屿独自前往理创楼;可每天午休,夏知屿总会抽出十分钟、二十分钟,哪怕时间再短,也会从理创楼跑到文博楼,来找沈寂,给他带一颗牛奶糖,叮嘱他好好复习,问问他有没有不懂的题目。

      有时候,沈寂在教室里刷题,夏知屿就悄悄站在教室门口,不进去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他一会儿,看到他认真做题的模样,就心满意足地离开。

      沈寂其实每次都知道他站在门口,却从不戳破,只是做题的速度,会不自觉地放慢,心里,却满是安稳。

      这天午休,夏知屿又抱着书包跑到了文博楼,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温舒然正站在沈寂的桌旁,俯身看着沈寂的数学笔记本,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似乎在问着什么。

      夏知屿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却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沈寂!我来啦!”夏知屿的声音清清爽爽,带着笑意,径直走到沈寂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牛奶糖,放在他的桌角,“给你,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沈寂抬头,看向夏知屿,眼底的光亮了不少,伸手拿起牛奶糖,轻声道:“谢谢。”

      温舒然也转过头,对着夏知屿笑了笑,语气开朗:“夏知屿,你回来啦?我正跟沈寂聊数学的解题思路呢,他的方法特别好,步骤又清晰又简洁,我正想跟他学学。”

      夏知屿的目光,落在沈寂的笔记本上,看到上面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解题步骤,眼底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骄傲,随即又笑着对温舒然说:“班长大人客气了,沈寂数学底子本来就好,他的方法你要是觉得有用,尽管学。”

      说着,夏知屿又凑到沈寂身边,低头跟他小声说:“我下午的小测刚结束,考得还行,等晚上回家,我给你讲你今天没弄懂的那道函数题。”

      沈寂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好。”

      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林盏这时也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本粉色的笔记本,径直走到温舒然身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挑眉道:“舒然,别聊学习啦,我给你看个好玩的,这是我今天从理科班同学那里扒来的八卦,说理创班有个男生偷偷给隔壁班女生写情书,被班主任抓包了!”

      说着,林盏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八卦,字迹潦草却清晰,粉色的封皮跟她的气质格外搭。

      班里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江逾白更是凑得最近,看得津津有味,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温舒然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八卦收集得也太及时了,正好备考间隙解解压。”

      沈寂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笑闹的众人,看着夏知屿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桌角那颗温热的牛奶糖,心里暖暖的。

      原本以为,备考的日子会枯燥又漫长,可因为有了隔两栋楼的牵挂,有了身边偶尔的热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低头,拆开牛奶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连日来备考的疲惫。

      周四的时候,文科班进行了一场数学模拟考,算是开学考之前的预热,检测大家的复习效果。

      试卷发下来,沈寂浏览了一遍题目,难度适中,大多都是张敬山老师讲过的知识点,他提笔,行云流水地答题,思路清晰,步骤工整,不到四十分钟,就把整张试卷做完了。

      他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坐在座位上,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才放下笔,看向窗外。

      目光,再次不自觉地飘向理创楼。

      不知道夏知屿今天有没有小测,他那么厉害,肯定能考得很好。

      这场模拟考,江逾白做得抓心挠肝,对着最后几道大题愁眉苦脸,考完试之后,整个人都蔫了,趴在桌子上哀嚎:“完了完了,这次模拟考肯定考砸了,开学考可怎么办啊!沈寂,你是不是早就做完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寂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着,等晚上回家,让夏知屿给江逾白讲讲数学题,毕竟夏知屿的理科,比他讲得更通俗易懂。

      傍晚放学,夏知屿脸色有些疲惫地走到操场门口,一看就是理科班高强度备考累的。

      沈寂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心头微微一紧,主动开口:“很累?”

      “还好,就是下午考了两场小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夏知屿揉了揉太阳穴,随即又扬起笑容,看向沈寂,“你们今天是不是模拟考了?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不难,还好。”沈寂应声,又补充道,“江逾白不会做最后几道大题。”

      “没事,等晚上回家,我给你们讲,那类题型我最擅长了。”夏知屿立刻说道,丝毫没有犹豫。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格外温馨。

      沈寂看着身边少年略显疲惫却依旧笑容灿烂的脸,看着他脑后利落的低束发,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夏知屿猛地一愣,转头看向沈寂,眼底满是惊喜。

      这是沈寂,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累不累。

      他看着沈寂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别扭却认真的神情,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重重点头,声音温柔:“我知道,你也是,别复习到太晚。”

      “嗯。”

      夜幕慢慢笼罩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三差五亮起,各家各户的灯光透过门窗晕开,满是备考夜晚独有的安静。

      沈寂坐在书桌前,摊开数学试卷,下午模拟考里一道压轴函数题,思路卡在一半,草稿纸上写满了推导过程,却始终没摸到关键点。

      他指尖捏着笔,眉头微蹙,平日里冷静的心思,此刻乱糟糟的。

      其实白天夏知屿提过,晚上可以给他讲题,可两人隔着一堵墙,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来没主动敲过隔壁的门,心里的别扭和不好意思翻来覆去,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下来,脸颊都微微发烫。

      到底是不想卡在这道题上耽误备考,也是……想见一见那个白天只能隔着两栋楼想念的人。

      沈寂深吸一口气,把试卷和草稿纸攥在手里,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指尖碰到门把手,又顿了几秒,才猛地拉开门,快步走到隔壁401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立刻,门就被拉开了。

      夏知屿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脑后原本束得整齐的发束松了些,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颈侧,看到门口的沈寂时,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星,惊喜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沈寂?你怎么过来了?”

      “等你讲题。”沈寂别开脸,耳尖悄悄泛红,把手里的试卷递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局促,“这道,卡了。”

      “快进来啊!”夏知屿侧身让他进来,随手捞起桌上的笔和草稿本,“我妈在客厅看剧,声音小,不打扰我们。去你家还是我家?我家有新的草稿纸。”

      “去我家。”沈寂抿了抿唇,他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待着,还是自己的房间更有安全感。

      “行,听你的。”夏知屿半点不介意,跟着他走进402,熟门熟路地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肩膀几乎要碰到沈寂的肩膀。

      沈家的房间依旧是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清的风格,书桌上摆着几摞课本,墙角放着一个画架,上面压着半张没画完的简笔画——是之前夏知屿塞给他的,画着两只挨在一起的小猫咪。

      夏知屿的目光扫过那幅画,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凑到试卷前,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客厅的长辈:“先看定义域,这道题的x取值范围是关键,你看这里,根号下的数必须大于等于零,还有分母不能为零,这两个条件要先合并。”

      他的气息轻轻扫过沈寂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牛奶糖的甜味,驱散了沈寂心头的烦躁。沈寂侧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比白天在学校讲得更细致,更贴合他的思路。

      “然后分情况讨论,当x大于0时,函数单调递增;当x小于0时……”夏知屿的声音清润,像晚风拂过风铃,沈寂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脑后松松束起的发束上,看着那几缕垂在颈侧的发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笔尖在同一张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又温馨的气息,连窗外的晚风都变得温柔了。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边缘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江逾白。

      夏知屿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江逾白了,这小子一到数学题不会就发疯,要是让他知道沈寂在自己家,明天全校估计都要传“沈寂和夏知屿晚上偷偷一起学习”的八卦,到时候温舒然和林盏肯定要追着问,想想都麻烦。

      他赶紧拿起平板,对着沈寂比了个“嘘”的手势,飞快按下接听键,切换成语音通话,故意装出一副慵懒又随意的样子:“喂,小白?干嘛呢,我正一个人刷理创班的模拟卷呢,没空跟你扒八卦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逾白带着哭腔的咋呼声:“夏哥!救命啊!我数学模拟考最后两道大题全跪了!明天就要交订正卷,我要是不交,张老师肯定要找我谈话!求你了,给我讲讲!我现在就开视频!”

      “行吧行吧,给你讲。”夏知屿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盘算着怎么不让沈寂入镜,切换成视频通话后,特意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只拍得到自己的上半身,背景是沈寂家干净的白墙。

      屏幕里,江逾白的大脸瞬间占满了画面,脑袋耷拉着,面前的试卷满是红叉,一脸生无可恋:“夏哥你快讲!我笔都准备好了!”

      夏知屿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对着题目开始拆解思路,时不时低头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全程用身体挡着沈寂,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带着一丝歉意的讨好。

      沈寂看着他紧张兮兮、拼命掩饰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索性往书桌角落挪了挪,尽量把自己藏在夏知屿的身后,配合他的“伪装”。

      可偏偏,讲题讲得太投入,夏知屿抬手比划解题思路时,胳膊不小心碰了下平板。

      屏幕角度瞬间歪了。

      镜头里,清晰地照出了坐在旁边的沈寂。

      少年穿着黑色家居服,侧脸线条清冷,指尖还捏着一支没放下的笔,桌上摊着两人的试卷和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明摆着是两个人在一起学习。

      江逾白原本还在低头记笔记,余光瞟到屏幕里突然出现的人影,猛地抬头,定睛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把沈寂的耳膜震破:

      “???沈寂?!夏知屿你个骗子!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在家吗?!你骗我!”

      夏知屿:“……”

      完蛋,暴露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边震惊到略微颤抖的沈寂,又看了看屏幕里一脸“我被背叛了”表情的江逾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啊……那个,碰巧,碰巧他过来问题,我就顺便在这儿讲了,省得他跑回理创楼,麻烦。”

      “少来!”江逾白瞬间忘了自己不会的数学题,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手指戳着屏幕,“我说沈寂这几天上课都魂不守舍的,原来晚上还跟你凑一块儿备考啊!你们俩也太狗了吧!背着我偷偷学习,不够意思!”

      “别废话,要不要讲题了?”沈寂缓缓抬眸,看向屏幕里的江逾白,语气依旧淡淡,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江逾白瞬间怂了,赶紧坐直身体,把试卷摊得更平:“讲讲讲!我错了还不行吗!夏哥快讲题,我下次请你们喝奶茶!”

      夏知屿憋着笑,重新调整好平板的角度,这下也不掩饰了。他把沈寂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刚好入镜,两人一个讲思路,一个补步骤,配合默契地给江逾白拆解题目。

      “这一步辅助线要这么画,把函数图像分成两段,看得更清楚。”夏知屿的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沈寂立刻接过话头,补充了一句:“这里要注意,当x=0时,函数值是1,不能漏。”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清晰又有条理,江逾白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记笔记一边感慨:“你们俩也太配了吧!一个讲一个补,比张老师讲得还清楚!”

      暖黄的灯光洒在书桌上,把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平板屏幕里,江逾白叽叽喳喳的吐槽声不绝于耳,屏幕外,是安静又温馨的备考时光。

      讲完最后一道题,夏知屿帮江逾白把笔记整理好,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寂低头看着桌上那道已经解开的题,指尖轻轻摩挲着草稿纸,耳尖还泛着红。刚才被夏知屿拉着靠近时,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发顶,那种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谢谢你。”沈寂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夏知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谢我干嘛?我们是同桌啊,而且是邻居,互相讲题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还有卡题的,随时过来,我随时都在。”

      沈寂抬眸,看向夏知屿。少年的眼睛亮得很,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好。”沈寂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是晚归的邻居。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楼下早餐店残留的豆浆香,混着夏知屿身上的气息,让这个备考的夜晚,变得格外温暖。

      夏知屿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沈寂把剩下的几道题都梳理完,才起身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淡蓝色包装的牛奶糖,放在沈寂的书桌上:“给你的,解解压,备考别太累了。”

      “嗯。”沈寂拿起牛奶糖,指尖碰到糖纸的温热,看着夏知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隔壁401的房门轻轻关上,才坐回书桌前。

      他低头,拆开牛奶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心里的暖意,驱散了所有备考的疲惫。

      书桌一角,温舒然白天放在这里的文科复习资料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班长清秀的字迹:“沈寂,你的数学解题步骤好工整,等考完试,想跟你聊聊文综的复习方法,加油!”

      沈寂看着便签,又看了看窗外的月光,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备考的日子,不只是隔着两栋楼的想念,还有身边人的陪伴,有偷偷一起学习的默契,有藏在牛奶糖里的温柔。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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