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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壁那哥们好像不太爱说话 早上六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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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五分,夏知屿准时被生物钟叫醒。
不是被闹钟,纯粹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就算想赖床,身体也会自动清醒,比他妈喊他吃饭还准时。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翘,脑后那束常扎着的低马尾也松了些,大约二十厘米长,软乎乎垂在颈后。他随手抓了抓头发,把马尾重新拢得整齐一点,再慢吞吞套上校服。
黑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又清爽,往镜子前一站,就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眉眼温和,嘴角天生带点浅淡的笑意,加上脑后那束不扎眼、却格外显气质的低马尾,看着就很好说话,很好接近,很好欺负。
学校老师也大多默认这是学霸的一点小个性,从没人较真说过什么。
当然,只有夏知屿自己知道,他看着乖,其实一点都不闷。
该皮的时候照样皮,只是皮得比较有分寸。
“夏知屿——起床没?早饭好了!”
客厅里传来白华的声音,温柔却不失严肃,没有半分浮夸,沉稳又利落。
夏知屿应了一声,声音清清爽爽,隔着房门都能听出好心情:“起了起了,马上来!”
他拉开房门,客厅里阳光正好,落地窗把清晨的光全收了进来,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牛奶的香味。
白华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语气平和:“快点,等会儿迟到了,你们老班最讨厌踩点。”
“知道知道,”夏知屿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放心,母上大人,儿臣绝对不迟到。”
“你啊,”白华淡淡看他一眼,完完全全不纵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忽然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隔壁那户,好像终于有人住了。”
夏知屿咬着煎蛋,愣了一下:“嗯?隔壁?不是空了好久吗?”
他们家住在老式小区的四楼,隔壁那套房空了大半年,一直没人住,安安静静的,连个动静都没有。
“昨天晚上好像搬进来的,我听见一点声音,”白华喝了口牛奶,语气认真,不随便议论,“不过好像就一个小孩,没看见大人。”
夏知屿挑了挑眉:“一个人住?”
“好像是,”白华点点头,“看着挺安静的,你在学校要是碰见了,能帮就帮点,别欺负人家。”
夏知屿差点笑出声:“妈,你看我像欺负人的吗?”
白华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特别淡定:“你看着不像,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皮。”
夏知屿:“……”
行,亲妈。
夏知屿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保证安分守己,友好待人。”
白华这才满意,继续喝牛奶:“快点吃。”
夏知屿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一个人住的高中生?还挺少见。
吃完早饭,他把碗筷收拾干净,放进厨房,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脑后的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干净又惹眼。
“妈,我出门了。”
声音清朗朗的,像清晨刚冒出来的阳光,干净又好听。
“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白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知道啦!”
夏知屿拉开门,刚要踏出去,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下意识往隔壁门口瞥了一眼。
门关得严丝合缝,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空屋。
他也没多想,只当对方还没起,转身准备下楼。
可就在这时——
他忽然注意到,隔壁的阳台窗户,没有完全关严。
老式小区的阳台都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一堵墙,距离近得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对面。
夏知屿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半开的窗户里望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身形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后颈。
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好像一点温度都留不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寂、疏离、生人勿近的气息。
夏知屿愣了一下。
这就是……隔壁刚搬来的那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轻轻落在那个背影上。
对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得……有点过分。
夏知屿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不少。
活泼的,内向的,开朗的,沉默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像这样,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浑身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不是害怕,就是莫名觉得,对方好像很不喜欢被打扰。
他就站在自家门口,静静地看了两秒。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夏知屿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么孤僻的吗?
看上去……好像不太好相处。
他本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软。
一个人住,还这么安静……
是不是不太习惯?
是不是……有点孤单?
他站了几秒,没打算上前打扰,只是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隔壁新邻居,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不好接近,鉴定完毕。
正准备转身离开,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江逾白。
夏知屿嘴角一抽,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大清早干什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逾白夸张又贱兮兮的声音:“夏哥!救大命!你出门没!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夏知屿慢悠悠往楼下走:“刚出门,慌什么。”
“慌什么?!” 江逾白哀嚎,“今天早自习老班要抽查背诵啊!我昨晚打游戏忘了,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夏知屿忍不住笑:“昨晚让你背,你说来得及。”
“我哪知道老师突然偷袭!” 江逾白快哭了,“夏哥,等会儿救救我,眼神暗示一下!我绝对相信你迅雷一样的眼神能穿过操场让我看到的!”
夏知屿语气轻松,毫不留情:“自求多福,我管不了你。”
“夏知屿你没良心!”
“彼此彼此。”
他挂了电话,脚步轻快地往小区外走。脑后低马尾轻轻晃动,看上去格外清爽。
江逾白,文博楼文科实验班的吊车尾,成绩常年在优秀与及格之间徘徊,却是半个学校都要给面子的消息通,上至老师间的秘密恋爱史,下至食堂阿姨又开发了什么新菜式,你敢问他就敢答。普通学生眼里仰望的存在,人送外号“八卦小江哥”。
而夏知屿,在理创楼实验班,两栋楼隔一个偌大的操场,文理科的学生平时几乎不往来。
也就他和江逾白从小认识,才能天天跨楼联系。
夏知屿刚走到路口,就看见江逾白背着个歪歪扭扭的书包,蹲在树底下,一脸生无可恋。
看见他,立刻弹起来:“夏哥!你可算来了!”
夏知屿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马尾轻轻一摆:“跑这么快,赶着去受罚?”
江逾白一脸苦大仇深,跟在他身边往学校走:“你还说风凉话!都怪你昨晚不抓我学习!”
夏知屿挑眉:“我凭什么抓你?你自己不学,还赖别人?”
江逾白:“……”
逻辑闭环,无法反驳。
他垮着脸,嘴不停:“你是不知道,我们班今天要炸了。”
夏知屿漫不经心:“怎么,又有人上课睡觉被抓了?还是又有哪对小情侣被罚了?”
“比那严重!”江逾白立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凑到夏知屿耳边,“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
夏知屿脚步微顿:“你们班?”
“对,文博楼文科实验班,”江逾白点头点得像啄米,“据说是从外地转来的,来头不清楚,性格巨怪,不爱说话,看谁都像欠他钱。”
夏知屿心里莫名一跳。
早上那个冷冰冰的背影,忽然闪进脑海。
他不动声色:“叫什么?”
江逾白嘿嘿一笑:“叫沈寂。”
夏知屿:“……”
这么高冷的名字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他侧头看江逾白。
江逾白立刻挺胸,一脸得意:“你猜啊!”
夏知屿面无表情:“跟踪狂?我要上报当局!”
江逾白:“……”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神气活现:“老方法呀!夏哥你还不了解我?
趴门缝,偷听老师说话,蹲办公室门口听八卦——可全是技巧,没有一点感情!”
夏知屿沉默两秒,真诚评价:“建议你把这心思用在学习上,第一没问题。”
江逾白摆手:“俗了!学习哪有八卦有意思!而且谁能考过温舒然啊?有她这个作文满分的怪物在,还是别白日做梦了。”
“跑题了跑题了,”他又凑过来:“这个沈寂,真的巨冷。昨天早上报名我提前去教室,他已经坐在最后一排了,我跟他打招呼,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夏知屿指尖轻轻蹭了蹭书包带:“这么冷淡?”
“何止冷淡,”江逾白啧啧两声,“长得是真帅,冷白皮,眉眼巨好看,但是那眼神,能冻死人。我们班那群想搭话的,全被他一眼吓退。”
夏知屿没说话。
脑海里反复回放阳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沈寂。
单听描述还怪像的。
“你们班同学都怎么看?”他随口问。
“还能怎么看,”江逾白耸肩,“不敢惹,远远观望。都说他不好相处,脾气差,还不爱搭理人。我跟你说,整个文博楼,现在就属他话题度最高。”
夏知屿淡淡“哦”了一声。
心里却莫名多了点别的念头。
隔了一个操场的文科高冷男学生。
住在他家隔壁的孤僻邻居。
难道……是同一个人?
江逾白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夏哥,你别不信,这人绝对是个狠人。以后见着绕着走,别惹麻烦。”
夏知屿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又轻松又欠:“为什么要绕着走?”
江逾白一愣:“不然呢?上去找骂?”
“说不定人家只是比较内向。”夏知屿慢悠悠道。
江逾白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内向?夏哥你是不是对内向有什么误解?那叫内向?那叫生人勿近,六亲不认!”
夏知屿不反驳,只是嘴角笑意更深。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走进学校。
理创楼和文博楼隔一个操场遥遥相对,分岔路口时,江逾白一脸悲壮:“我走了,夏哥,等会儿记得在精神上支持我。”
夏知屿挥手:“去吧,祝你平安。”
江逾白一步三回头地往文博楼走。
夏知屿转身,踏入理创楼。
一整栋楼都安静得可怕,所有人低头刷题,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压力的味道。
他脑后的低马尾在一群规规矩矩的短发里格外显眼,老师见了也只当是学霸的个性,从不多说。
他回到座位,放下书包,刚拿出课本,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逾发来消息。
【江逾白:夏哥!沈寂来了!!!】
【江逾白:真的巨冷巨拽!全班没人敢说话!】
【江逾白:我偷偷拍了一张,你要不要看?】
夏知屿点开他发的图片。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是能清晰看见——
少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冷白干净,眉眼低垂,周身气场冷得像结了冰。
正是早上他在阳台看见的那个人。
夏知屿指尖顿了顿。
还真是他。
他回复:【看见了。】
【江逾白:是不是很吓人?】
夏知屿看着屏幕,轻轻弯了弯眼,敲下一行字:
【还好。】
【长得挺好看的。】
江逾白秒回:【???】
【夏哥你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夏知屿没再回,把手机收起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吓人吗?
他倒觉得。
有点意思。
一整个早自习,夏知屿都有点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江逾白嘴里那个脾气差、冷淡、不爱说话、住在隔壁的沈寂。
隔了一个操场。
却好像忽然之间,离得很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刚起身,江逾白的电话又冲了进来。
“夏哥!救命!下课了!好多人想去围观沈寂!”
夏知屿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文博楼,语气轻松:“关你什么事?”
“问题是,他们拉着我一起去!” 江逾白快疯了,“我不想去送死啊!你快过来帮我挡一挡!”
夏知屿笑出声:“我凭什么过去?我是理创班的,跑你们文博楼,太明显了。”
“你就说来找我!快!”
夏知屿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心软:“行吧,等着。”
他挂了电话,慢悠悠穿过整个操场。
脑后低马尾被风轻轻吹起,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晃眼。
从理创楼,走向文博楼。
从一片安静压抑,走向一片热闹八卦。
也走向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人。
文博楼门口已经围了一小群人,探头探脑,不敢进去。
江逾白看见他,像看见救星:“夏哥!这里!”
夏知屿走过去,淡淡扫了一眼人群:“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有人认识他,立刻恭敬:“夏哥。”
不愧是理创班的大佬,不管在哪个楼都有面子。
“我们……就是好奇新同学。”一个男生小声说。
夏知屿没批评,只是语气轻松:“好奇就进去看,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江逾白拉了拉他袖子,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人试着进去,刚走到他座位旁边,就被他一眼瞪回来了。”
夏知屿挑眉:“这么凶?”
“有!” 江逾白用力点头,“眼神巨吓人,跟要吃人一样。”
夏知屿笑了笑:“那我进去看看。”
江逾白一惊:“别啊夏哥!你也别去送死!”
“送死不至于,”夏知屿漫不经心,“打个招呼而已。”
他说完,不顾江逾白阻拦,径直走进文科实验班教室。
班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最后一排。
夏知屿顺着视线看过去。
少年坐在角落,单手转着一支笔,侧脸冷白干净,睫毛很长,垂着眼,周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低气压。
正是沈寂。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隔绝在外,连光都近不了他的身。
夏知屿站在教室门口,静静看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几步。
脑后低马尾轻轻一垂,气质干净又惹眼。
班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江逾白在门口看得心脏骤停。
夏知屿走到沈寂桌旁,停下。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温和,清清爽爽,带着一点笑意,一点都不吓人。
“沈寂同学?”
沈寂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知屿也不尴尬,好脾气地又敲了敲,语气轻松幽默,完全不冒犯:
“别转笔了,刚转来就这么高冷,不怕被老师盯上?你吃糖吗?”
一颗牛奶糖被递了过来。
这一次,沈寂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又黑又冷的眼睛,直直看向夏知屿。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厌弃,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冷感。
视线扫过他脸上的笑,又淡淡掠过他脑后那束显眼的低马尾,像在看什么多余的垃圾。
薄唇轻启,声音冷淡又低哑,字字清晰,嘴毒得毫不掩饰:
“你谁。”
“没事滚。”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
江逾白在门口:“……”
完了。
夏哥要生气了。
谁敢这么跟理创班大佬说话?
然而——
夏知屿非但没生气,反而被他这又冷又拽的样子,逗得轻轻笑出声。
他弯了弯眼,笑得温和又干净,语气轻松,带着一点欠欠的幽默:
“我叫夏知屿。”
“不算认识,也算见过。”
他顿了顿,故意慢悠悠,一字一句:
“毕竟——”
“我们可是邻居。”
“早上,我在阳台,看得很清楚。”
沈寂:“……”
沈寂那双冷淡的眼睛,骤然一缩。
他盯着夏知屿那张笑得一脸阳光的脸,沉默两秒,嘴角勾起一点极淡极冷的嘲讽。
心里早把人骂了八百遍,烦得要死,嘴上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有病。”
夏知屿一点都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行。
记住了。
沈寂。
又冷,又拽,又嘴毒。
还是他邻居。
还是江逾白同班同学。
有意思。
他往后退一步,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又欠:
“行,那你继续高冷。”
“提醒一句,你们班老师,记仇。”
说完,转身,慢悠悠走出教室。
低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扬,半点没被刚才的冷脸影响。
沈寂坐在座位上,脸色冷得发黑,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烦。
怎么哪里都能碰到这个人。
声音吵,笑得晃眼,还阴魂不散。
门外,江逾白冲上来,一脸惊魂未定:“夏哥!你没事吧?他他他他居然敢这么跟你说话!”
夏知屿拍了拍他的肩,嘴角噙着笑,语气淡定又幽默:
“没事。”
“人家只是比较内向。”
江逾白:“……”
内向?
你管这叫内向???
夏知屿瞥他一眼,慢悠悠补刀:
“总比某些人,只敢趴门缝偷听,不敢正面搭话强。”
江逾白:“……”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夏知屿不再逗他,转身往操场走。
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晃眼。
他回头,遥遥望了一眼文博楼的窗口。
沈寂坐在角落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可夏知屿忽然觉得。
冰,总有化的一天。
反正。
日子还长。
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