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讨厌的人在一起》斜升

2、纠缠

　　江怀清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他收拾好东西，刚走出住院部大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谢清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谢清寒的语气像是命令，不是商量。

　　江怀清拎着行李，转身就往公交站走。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坐两站公交就到，没必要搭仇人哥哥的车。

　　宾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与他并排行驶。

　　“我送你。”谢清寒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算是……赔罪。”

　　“谢总还是省省吧。”江怀清没回头，“我怕坐你的车，会想起你弟弟是怎么把我塞进后备箱的。”

　　宾利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在龟速移动。谢清寒看着江怀清清瘦的背影，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膀因为左手不方便而微微倾斜，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却暖不了他周身那股子冷意。

　　“我知道你在找工作。”谢清寒换了个话题，“谢氏集团缺个助理，你……”

　　“谢总这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你们兄弟俩一起欺负？”江怀清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淬了冰，“还是觉得用钱和工作，就能让我忘了那些拳头和脏话？”

　　谢清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怀清往前走了两步，凑近车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三年前谢明宇身上的古龙水味完全不同，却同样让他反胃，“觉得我江怀清贱，被你们谢家的人糟践了，还能摇着尾巴凑上去？”

　　“我不是……”

　　“滚。”江怀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决绝的狠劲，“带着你的钱和工作，滚远点。”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没再回头。公交车刚好到站，他抬脚上去，投币时才发现手在抖——不是怕，是恨。恨谢明宇的嚣张，更恨谢清寒这副迟来的、毫无意义的“善意”。

　　公交车缓缓开动，江怀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辆黑色宾利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招聘软件的界面，他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左手的伤疤隐隐作痛，他低头咬住下唇，尝到了点血腥味。

　　日子还得往下过，哪怕过得像条狗。

　　他以为和谢清寒的交集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三天后会在面试的公司再次遇见他。

　　面试他的是市场部经理，聊得好好的，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谢清寒走了进来。经理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喊“谢总”，江怀清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简历，指节发白。

　　“这是？”谢清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没事人一样。

　　“哦，这是来面试助理的江怀清，履历还不错……”

　　“不用了。”谢清寒打断经理，“这个职位我另有安排。”

　　经理愣了愣，不敢多问，只能尴尬地对江怀清说：“抱歉啊江先生，你先……”

　　江怀清没听他说完，拿起简历就往外走。经过谢清寒身边时，他听见对方低声说：“楼下等你。”

　　江怀清脚步没停，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果然，谢清寒就是故意的。先假惺惺地 offer 工作，再在面试时把他刷掉，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上蹿下跳，很有趣吗？

　　黑色宾利就停在楼下，江怀清想绕开走，车门却突然打开，谢清寒走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谢清寒的声音有点哑，“这个职位确实不适合你。”

　　“适合我的是什么？”江怀清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被你弟弟堵在巷子里打，还是被你像耍猴一样戏耍？”

　　谢清寒的脸色很难看：“我可以给你安排别的工作，薪资……”

　　“谢清寒。”江怀清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解决？”

　　谢清寒没说话。

　　“我告诉你，不能。”江怀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的雨，你弟弟的拳头，我断的那三根肋骨，还有我现在手腕上的疤……这些，你用钱砸不碎，也用工作抹不掉。”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谢清寒的手指很凉，力气大得惊人，攥得他伤疤处一阵刺痛。

　　“我知道。”谢清寒的声音很低，带着种江怀清看不懂的情绪，“所以我想……补偿你。”

　　“补偿？”江怀清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没甩开，“那你告诉我，怎么补偿？让我打断你三根肋骨，再在你手上划一刀？”

　　谢清寒的手指松了松，却没放开：“只要你能解气。”

　　江怀清愣住了。他没想到谢清寒会这么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谢清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松开江怀清的手，接起电话：“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谢清寒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他看向江怀清，眼神复杂：“明宇……他又惹事了。”

　　江怀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把人打进了医院，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要报警。”谢清寒的声音很疲惫，“我得去处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江怀清：“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

　　江怀清没接名片，转身就走。谢明宇惹事，关他屁事。他只是觉得累，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这三年来，谢明宇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噩梦，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他那段糟糕的过去。

　　而现在，连谢清寒也缠了上来，用一种让他窒息的方式，试图弥补，却只会让他更疼。

　　名片被风吹落在地上，江怀清没回头。他不知道，谢清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电话里，助理说，谢明宇这次打的人，是江怀清的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