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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母亲回来了 江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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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夏看着课桌上摊开的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耳边是教室里渐渐响起的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正在把练习册往书包里塞的迟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那我们收拾书包干什么?”
迟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又熟稔:“我回宿舍吃完饭后,就去自习室自习了,光城市一中一直就是这样的安排呀。”
江枝夏轻轻“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好吧,我以前的高中都是在教室中老师领着自习的。”她早已习惯了被安排好的节奏,突然面对这样宽松自由的校园生活,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这时,顾言希抱着书包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神情,声音清脆地打破了两人的对话:“今天晚饭吃什么?吃面还是吃菜?”
迟晓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抬头看向顾言希,语气随意:“都可以,吃什么都行。”
站在一旁的沈念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吃面吧,好久不吃面了。”她向来话不多,却总能在这种时候给出干脆的决定。
江枝夏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迟晓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追问道:“真的吗?真的不在一起吃吗?”她原本还想着,趁吃饭的时间多和江枝夏聊聊,让她更快融入这个集体。
江枝夏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书包带,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抱歉啊,我今天真的有事,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她没有多说具体是什么事,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急切,那是一种藏不住的、想要奔赴某个地方的渴望。
说完这句话,江枝夏便不再多言,迅速背上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和几人匆匆道了别,转身就向教室门外跑去。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近乎奔跑的急切,走廊里的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露出纤细的背影。
她一路小跑着赶到公交车站,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没过多久,那辆驶向奶奶家小区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江枝夏快步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缓缓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去,江枝夏的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却早已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她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地方,梦到奶奶站在楼下等她,梦到妈妈笑着朝她挥手。可每次醒来,身边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爸爸疲惫的身影。这一次,她终于又踏上了这条路,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妈妈,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在家等我。
公交车到站,江枝夏几乎是跑着下了车。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熟悉的楼栋,眼眶瞬间就红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童年最温暖的回忆,也藏着她这些年最刻骨的思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向奶奶家所在的那座楼。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昏暗,江枝夏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走到奶奶家的门口,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奶奶?你在家吗?”
门内很快传来了熟悉的、苍老却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夏夏?是小夏?”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把拉开。奶奶站在门口,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那双眼睛,却在看到江枝夏的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将江枝夏紧紧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孙女就会消失不见。
“夏夏,奶奶的夏夏!”奶奶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滴在江枝夏的校服上,“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奶奶每天都站在阳台上等你,等得眼睛都快花了!”
江枝夏靠在奶奶温暖的怀里,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紧紧抱着奶奶消瘦的肩膀,声音哽咽:“奶奶,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奶奶也想你,天天都想。”奶奶轻轻拍着江枝夏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一样,“快进来,快进来,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你小时候爱喝的银耳汤。”
奶奶拉着江枝夏走进屋里,江枝夏环顾着熟悉的房间,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阳台上摆着她小时候种的多肉,沙发上放着她小时候盖的小毯子,连桌上的茶杯,都还是她用惯的那一个。
江枝夏擦了擦眼泪,看着奶奶,语气里满是关切:“奶奶,你最近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奶奶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爽朗:“没事,一切都好!奶奶身体硬朗着呢,就等着我的夏夏来看我!”
江枝夏看着奶奶,门口响起了一道声音,目光扫过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妈,您又没关门,下次可一定要关门,不安全。”她从小就被母亲教导要注意安全,这声音一听就是,自己母亲的。
奶奶笑着看校门口:“好好好,奶奶记住了,下次一定关。”
就在这时,江枝夏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客厅的门口。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身形纤细,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母亲——江青。
江枝夏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几乎是冲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母亲,妈,你回来了!”
可江青在看到江枝夏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惊恐。她没有像江枝夏期待的那样拥抱她,反而猛地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楼梯间跑。
江枝夏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刚要追上去,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一声碰撞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妈?你怎么了?这……姐?”
江枝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生站在楼梯间,正是她的妹妹江慕。江慕看着站在门口的江枝夏,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江青,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江青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抗拒。江枝夏站在门口,和她遥遥相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妈妈,你们为什么要躲着我?”
江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和厌恶,她对着江枝夏嘶吼道:“你不是我女儿!不是!滚!你给我滚!”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江枝夏的心上。她愣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从小疼她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妈妈,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奶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连忙上前拉住江青,声音急切:“青儿!你疯了!这是枝夏,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江青一把推开奶奶,情绪激动地喊道:“妈!你别管!她不是我女儿!我没有她这个女儿!”
江枝夏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母亲,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妹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一步步后退,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颤抖:“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枝夏,你的女儿啊……”
江慕站在一旁,看着崩溃的母亲,又看着泪流满面的姐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江枝夏面前,对着江青说道:“妈!你到底怎么了?姐好不容易来看我们,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你给我滚开!”江青对着江慕吼道,“这里没你的事!她不是你姐姐!永远都不是!”
江枝夏看着眼前这一切,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年,妈妈不是不想认她,而是根本不愿意认她。那些她日思夜想的重逢,那些她无数次在梦里编织的美好画面,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泡影。
她缓缓后退,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掉:“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下跑。奶奶在后面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江慕也追了出来,可江枝夏跑得太快,像一阵风,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
她跑出小区,跑到公交车站,眼泪模糊了视线,连公交车来了都没有察觉。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汹涌而出,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会这么对她。为什么当年妈妈要带着妹妹离开,为什么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为什么好不容易重逢,却要对她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公交车来了又走,江枝夏站在原地,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想回去再看一眼自己的奶奶,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又走回去
自己的母亲正站在楼梯上看着楼梯上来的人,江枝夏的脚步在楼梯转角猛地顿住,身后传来奶奶焦急的呼喊,像一根无形的线,硬生生拽住了她想要逃离的脚步。
“枝夏!快回来!枝夏快,快把你妈扶起来!”
奶奶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急切,江枝夏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她缓缓转过身,就看见江青瘫软在楼梯扶手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摔下去。江慕正手足无措地扶着母亲,脸上满是无措与心疼,看见江枝夏回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冀。
江枝夏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一步步走回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江青面前,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颤抖:“妈,回去再说吧。”
江青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决绝。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江枝夏和江慕一左一右地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奶奶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熄灭,昏黄的光线映着三人沉默的身影,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江枝夏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青身体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她侧过头,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的怨恨一点点被酸涩取代。她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可在看到母亲脆弱模样的这一刻,所有的恨意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回到家中,奶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青坐到沙发上,又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江枝夏站在沙发旁,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母亲,眼泪无声地滑落。江慕搬了两把椅子放在旁边,示意江枝夏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安静地守着。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江枝夏的心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为什么当年不要我?”
这一句话,她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问了整整五年。从江青带着妹妹离开的那天起,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江青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热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枝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我没有不要你。”
“那为什么……”江枝夏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解,“你当年只带走y了妹妹?”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那天也是一个阴雨天,江青收拾好行李,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对她说:“枝夏乖,妈妈去去就回。”可她这一去,就是五年。她等啊等,等来了爸爸日渐憔悴的脸,等来了爸爸告诉她“妈妈不会回来了”,却始终等不到一个答案。
江青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心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江枝夏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枝夏,当年你妹妹太小了,我就只能带着她走。”
“那我呢?”江枝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控诉,“我就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只带走她?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留在爸爸身边,让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你回来接我!”
江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看着江枝夏,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妈妈没有放弃你,从来都没有。只是你妹妹太小了,她刚生下来时就体弱,当时还生了重病,我就只能带走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枝夏的心上。她愣在原地,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眼泪也停住了。她看着江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妹妹她……”
江青抹了一把眼泪,缓缓说起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江青生下小女儿江念后,身体就一直没有恢复。江慕更是先天体弱,出生没多久就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必须立刻去大城市的医院做手术,否则活不过一岁。那时候,江家的条件本就不宽裕,江枝夏的爸爸要忙着赚钱,根本抽不开身。江青只能自己抱着江慕,远赴千里之外的大城市求医。
可是根本维持不了这份亲情,他的父亲因公牺牲,他父亲是一个很好的卧底警察。
“那时候,我不是不想带你走。”江青的声音哽咽着,“可你那时候刚上小学,正是关键的时候,我带着你和重病的妹妹,根本没办法照顾好你们两个。我想着,等我给慕慕做完手术,稳定下来,就立刻回来接你。我以为,最多半年,最多一年,我就能回来。”
奶奶在一旁抹着眼泪,补充道:“那时候,青儿走的时候,跟我哭了整整一夜。她舍不得枝夏,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慕慕没命。她走了之后,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每次打电话都哭着问枝夏好不好,问她有没有想妈妈。”
江枝夏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怨恨、委屈、不解,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震惊与心疼。她从来不知道,当年的离开,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她一直以为,是妈妈不爱她了,是妈妈有了妹妹就不要她了,却从来没有想过,妈妈是为了救妹妹的命,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枝夏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让我恨了你这么多年?”
“我不敢。”江青看着江枝夏,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怕你怨我,怕你怪我,怕你觉得我偏心,怕你不肯原谅我。我想着,等我把念念的病治好,等我有能力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我再回来跟你道歉,再跟你解释一切。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这期间我又查出了,我得了遗传性的骨癌就是你姥姥……你姥姥去年就是因为骨挨走的。”
江青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照片,递到江枝夏面前。照片上,全是江慕从小到大的样子,从襁褓中的婴儿,到渐渐长大的小女孩,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写着日期和一句“想我的枝夏”。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江青的声音哽咽着,“我看着慕慕一天天好起来,就想着,等她彻底康复,我就立刻回来找你。可念念的病情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一次又一次的抢救,我根本脱不开身。我只能拼命赚钱,拼命给慕慕治病,想着等她好起来,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江枝夏看着照片上稚嫩的妹妹,又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母亲,心里的那根刺,终于慢慢拔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她心疼母亲这五年的煎熬,心疼妹妹承受的病痛,更愧疚自己这些年的怨恨,愧疚自己从来没有试着去理解母亲的苦衷。
江慕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对着江枝夏的照片发呆,为什么每次提起姐姐,妈妈都会偷偷掉眼泪。她走到江枝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江枝夏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看着江青,声音沙哑:“妈,对不起,我不该恨你,不该怪你。”
江青一把将江枝夏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好,让我的枝夏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妈妈对不起你……”
祖孙三代相拥而泣,积压了五年的误会、怨恨、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也彻底化解。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笼罩着这失而复得的一家人。
江枝夏靠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她再也不会让妈妈和妹妹离开自己,她会好好照顾妹妹,好好陪伴妈妈,把这五年缺失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而江青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看着身边健康长大的女儿和渐渐康复的小女儿,终于露出了这五年来,第一个真正安心的笑容。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