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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与愿违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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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漾预约的是一家炒菜餐厅,除去走掉的那些人,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沈延舟的助理李彦,话不多,没走单纯是打不到车,想蹭周陆衍的车,另一个是刚入行的小律师肖乐,天天追着周陆衍喊师父。
“师父,你吃鱼吗?”肖乐拿着菜单仔细研究了一下,抬头就对上了周陆衍打量的目光,视线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桌子上还坐着两个女生呢。
“啊啊啊,不好意思啊,女士优先女士优先。”说着,他把菜单递给温漾。
温漾接过菜单,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转头对周陆衍说:“你又忽悠人家,你有什么本事能传授给人家的?”
“那可多了,为人处世之道,我刚才要是不给他使眼色,这菜单能到你手里?”周陆衍摸了摸口袋,又想起些什么,把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沈延舟偏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是人家自己有眼色。”温漾把菜单摊开,和杨青一起看,杨青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待着,低着头,刘海遮住半边眼镜,指了指几道菜。
餐厅里人满为患,声音很嘈杂,温漾要和杨青贴得很近才能听见她的声音。
点菜的时候,沈延舟没有闲着,注意到桌面的菊花茶,他默不作声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谢谢沈律师。”
“谢了。”
听见声音,温漾扭头看向身侧的沈延舟,手边的菊花茶还泛着热气,视线碰撞的瞬间,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燥热。
“谢谢。”
沈延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两个女孩子点完菜,菜单在几个人面前转了一圈,递给服务员。
等上菜的这会儿功夫,周陆衍还是忍不住,起身出去了。
“他去干什么?”温漾偏头问沈延舟。
餐厅里有些嘈杂,沈延舟的注意力原本在角落的消防设施上,听见声音,他微微低头靠近温漾:“嗯?你刚才说什么?”
他靠得很近,脸颊几乎贴近温漾的嘴唇,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瞪得很圆。
太近了啊……近得几乎可以看见沈延舟发青的胡楂。
“你该刮胡子了。”不知怎的,温漾嘴里突然蹦出这一句,两个人都怔愣了一下,温漾反应很快,坐直身子往后躲了一下,咳嗽两声才重新开口:“我瞎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天呐,我刚才在说什么!温漾尴尬地低下头,往杨青那边靠了靠。
沈延舟面不改色,低头喝了一口菊花茶,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点儿小插曲完全没有影响到温漾,没一会儿,她就扭头和杨青聊起天来。
周陆衍是在上菜的时候回来的,身上带着一点烟草的气息,他在沈延舟身边坐下,注意到沈延舟一直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沈延舟的胳膊:“想什么呢?”
“我是不是该刮胡子了?”
这句话一出来,周陆衍喝进去的水差点没吐出来。
“我刚才看你一脸严肃,还以为你在想什么案子呢,结果你在在乎自己的形象?怎么,有喜欢的人了?”周陆衍的视线不自觉地挪到温漾身边,她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正低头听杨青说话。
“没有,你多想了。”
“最好是。”周陆衍眼神晦暗了一瞬,端起的水杯遮住他半张脸。
菜陆续上来了。
清蒸鲈鱼摆盘很讲究,鱼肉白嫩,上面铺着葱丝和红椒丝,淋了热油,滋滋地冒着香气,小炒肉是给周陆衍点的,辣椒和五花肉片炒在一起,油亮亮的,看着就下饭,番茄蛋花汤是用大碗装的,橙红色的汤面上飘着蛋花和葱花,热气腾腾,还有几道素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肖乐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小炒肉塞进嘴里,然后嘶了一声:“好辣!”
周陆衍瞥了他一眼:“吃不了辣就别逞能。”
“我这不是想尝尝嘛。”肖乐灌了一口水,又去夹清蒸鲈鱼,“这个不辣,这个好。”
温漾给杨青夹了一块鱼肉,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杨青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慢慢吃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筷子夹起一小口米饭,半天才送到嘴里。
饭桌上的气氛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肖乐是个话多的人,吃着吃着就开始聊他最近跟的一个案子,说是一个房东和租客的纠纷,租客养了三条狗把房子搞得一塌糊涂,房东气得要打人。
“这种小案子你也接?”周陆衍夹了一块小炒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师父,我这不是刚入行嘛,什么案子都得练练手。”肖乐嘿嘿笑,“再说了,您当初不也是从小案子做起来的?”
周陆衍哼了一声,没接话。
温漾听着他们聊天,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转头看沈延舟,他正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她上次和沈延舟吃饭就发现了,他很有家教,不会边咀嚼边说话。
“沈律师,你怎么不吃鱼?”温漾指了指那条已经被夹走一半的鲈鱼,“这家店的招牌就是清蒸鲈鱼。”
沈延舟夹了一块,尝了一口:“不错。”
“就只是不错?”温漾有些不服气,“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店的,你上次还说很相信我的吃商呢。”
沈延舟闻言,低头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了些:“味道很好。”
温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那你再尝尝这个汤,他们家的番茄蛋花汤是用的土鸡蛋,味道不一样的。”
沈延舟接过碗,手指碰到碗边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碗很烫,温漾递过来的时候却没有犹豫,好像根本不怕烫似的。
“你不怕烫?”他问。
温漾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习惯了,小时候帮妈妈端菜,练出来的。”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多,低下头继续吃饭。
杨青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对话,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但很快就收回去,温漾注意到她的变化,心里松快了一些,至少今天,杨青愿意出来吃饭了,比起之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饭吃到一半,周陆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外面接电话。
肖乐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师父是不是有案子了?”
沈延舟摇头表示不知道,周陆衍总是很忙,忙于各种交际,回杭州这么多天,他就没有哪一天能看见周陆衍三个小时以上的,他继续吃饭。
过了几分钟,周陆衍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坐下之后没动筷子,只是端着水杯喝水。
“怎么了?”沈延舟问。
“没什么。”周陆衍放下杯子,“一个老朋友,约我明天吃饭。”
“什么老朋友?”肖乐好奇地问。
周陆衍看了他一眼,没回答,难得的沉默,他的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漾身上:“温漾,你那个案子,陈辰那边有没有再找你?”
温漾摇头:“没有,官司输了之后就没动静了。”
“那就好。”周陆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延舟看了周陆衍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开口。
温漾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但她没有追问,她低头给杨青夹菜,轻声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杨青摇摇头:“吃饱了,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漾笑了笑,转头叫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的时候,沈延舟已经递出了手机。
“我来。”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这怎么行,说好了周陆衍请的。”温漾伸手把账单接过来,扭头示意周陆衍,周陆衍无奈地笑了两声,伸手去接。
沈延舟坐在两个人中间,他伸手去接账单,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像是过电一般,温漾猛地松手,账单掉下去,又被沈延舟另一只手借住。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温漾飞快地把手缩回来,耳根有点发热,她低头收拾自己的包,假装很忙的样子。
杨青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风比白天凉了不少。
温漾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转头看杨青:“我送你回去。”
杨青点点头。
周陆衍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烟雾被风吹散,他眯着眼睛看沈延舟:“你开车来的?”
“嗯。”
“那行,我先走了,肖乐,李彦,你们俩跟我走。”
“好的师父!”肖乐屁颠屁颠地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温漾和杨青挥了挥手,“温姐,杨青,再见啊!”
温漾被他那句“温姐”叫得哭笑不得:“我比你小好吧。”
“那就温妹妹!”肖乐改口改得很快,被周陆衍在后脑勺拍了一下。
“走了,话多。”周陆衍叼着烟,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乐揉着后脑勺,小跑着跟上去,李彦没说话,掂了掂肩上的背包。
温漾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肖乐,还挺有意思的。”
“人不错,就是话多了点。”沈延舟站在车旁,看了她一眼,“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打车就行。”温漾摆手,“晚上下班高峰期,又是国庆,你送我们回去,再回周陆衍那儿估计要很晚了。”
“顺路。”沈延舟拉开车门,“上车吧。”
温漾犹豫了一下,顺路吗?她看了看杨青,杨青小声说:“坐沈律师的车吧,外面冷。”
“那好吧,谢谢沈律师。”温漾拉着杨青上了后座,虽然好像是有些不对,但是来不及思考了。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沈延舟发动车子,空调吹出暖风,温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杨青也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沈延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温漾正看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
杨青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到了。”
温漾帮她开了车门,先下车,转身伸手扶她,杨青从车里出来,朝沈延舟的方向鞠了个躬:“谢谢沈律师。”
沈延舟从车窗里点了点头:“不用谢,好好休息。”
杨青嗯了一声,转身往小区里走。
温漾站在车旁看着她进去,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扭头准备拉开后座的车门,沈延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歪了歪脑袋:“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副驾吧。”
像是怕温漾拒绝,沈延舟补充一句:“我开的不是网约车。”
温漾闻言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温漾忽然开口:“沈律师,谢谢你。”
“谢什么?”沈延舟声音温柔,他没有扭头,视线聚焦在路面上,带着一点儿难以察觉的笑意。
“所有事情。”温漾认定自己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但是她在沈延舟面前,就是无法做到放松,完全自然地和他交谈。
“你已经谢过了。”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沈延舟扭头看了一眼温漾,她低着头,还在明确自己这种状态的原由。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温漾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马路,“如果没有你,这个案子可能根本赢不了,我可能已经被判了诽谤,赔钱,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有些恍惚。
沈延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案子能赢,是因为你做对了事,我只是帮你把做对的事,用对的方式说出来。”
温漾听完这句话,鼻子有点酸,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想让沈延舟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好像从不如她所愿,当初学新闻,家里也是极力阻止,好像所有看起来很容易很简单的事情到她这里就多了很多阻碍。
车子在她出租屋楼下停住。
温漾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沈律师,那我先上去了。”
“好。”
温漾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又缩了回来,她转头看着沈延舟,犹豫了一下,说:“你……”
“嗯?”
“你胡子其实不用刮。”她说完这句话,脸腾地红了,飞快地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单元楼。
沈延舟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怔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确实该刮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重新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