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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窑里的水潭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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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迟疑,拉着翠微穿过破败的院门,步入这座被世人遗弃的“寒窑”。
院内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霉味,却也夹带着那股若有似无却纯粹异常的灵气波动。
这股灵气对她来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身体深处隐隐作痛的神魂,此刻像是找到了归宿,发出微弱的雀跃。
她那迟钝的感知神经,也因此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清明。
她没有理会翠微的低声抽泣,也没有顾及脚下湿滑的泥泞。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般,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锁定在一片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的石板上。
那石板与其他地方的地面明显不同,下方传来灵气最为充沛的波动。
她迈步上前,那双纤细却带着一丝韧性的手,毫不嫌弃地拨开厚重的枯藤烂叶。
石板下方,泥土湿润松软,她稍一用力,便将那块厚重的石板推开。
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浓郁到几乎能凝结成形的冰系灵力。
寒气中,一个幽深的洞口赫然呈现在她眼前,洞口下方,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泉,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潭水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让人望而生畏,仿佛连接着幽冥深处。
那正是她神魂感知到的灵脉所在。
“夫人,这里好冷啊……”翠微的声音带着哭腔,瘦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显然对这股刺骨的寒意本能地抗拒。
她担忧地看向自家夫人,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如此感兴趣。
云桑桑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穿透寒气,落在寒泉深处。
那里的灵力,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韵律涌动着,仿佛在向她发出无声的召唤。
她的神魂深处,那枚被夜北冥称作“蛟龙珠附属品”的珠子,此刻正发出淡淡的光晕,与寒泉深处的灵力遥相呼应。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粗布残衣。
衣衫褪去,露出了她单薄的肩膀和白皙的肌肤。
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呆滞到近乎木然的表情,仿佛感受不到这股刺骨的寒意。
翠微见状,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云桑桑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夫人!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啊?!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这水这么冷,您要是跳下去……夫人!您不能死啊!”
翠微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将云桑桑拉开。
她的力气虽然不大,但那股子绝望和焦急却实实在在地作用在云桑桑的手臂上。
云桑桑被她拉扯着,动作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那双原本就迟钝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些微的不耐。
她神魂受损,感知本就迟缓,再加上长途跋涉,身心俱疲。
眼前这丫鬟的哭喊声,对她而言,无异于耳膜遭受重击,让她那刚刚因灵气滋养而略显清明的神识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她只是想尽快进入灵泉,修复神魂,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让她感到一丝烦躁。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翠微,眼神里带着一丝迷惑,更多的却是纯粹的,因为被噪音干扰而产生的烦恼。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拨开翠微紧紧抓住她手臂的双手。
“你会睡着。”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这并不是诅咒,也不是命令,仅仅是她神识在受到干扰后,本能地对外界做出的“调频”。
话音刚落,翠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含泪的眼睛瞬间变得涣散,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头一歪,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陷入了一种不被打扰的深度昏迷。
云桑桑看了一眼倒在草席上的翠微,确定她不会再发出噪音后,便不再理会。
她不再犹豫,径直迈步,走下冰冷的石阶,进入了寒泉之中。
冰冷的泉水瞬间将她吞没,刺骨的寒意几乎能冻结人的骨髓。
但对于云桑桑来说,这却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泉水中的冰系灵力,像无数条细密的银针,不断地刺激着她干涸的识海,同时又像最柔软的丝绸,温柔地包裹着她疲惫的神魂。
她慢慢沉入水底,在水底盘膝坐下。
体内的“蛟龙珠”开始发出幽微的光芒,贪婪地吸纳着这积攒了千年的冰系灵力。
识海深处,那原本干枯、如同龟裂大地般的景象,此刻正缓慢地被滋润,一丝丝细密的裂痕开始愈合,原本混沌的神识,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就在她沉浸在修炼之中,享受着灵力滋养的时候,寒窑的院门再次被粗鲁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惊扰了寒窑的宁静。
周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披头散发,身上还沾染着恶臭的泥浆,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她身旁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家丁,手里各提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好你个贱蹄子!竟然敢耍花招害我!”周嬷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踉跄着走到寒泉边。
她的指尖依然泛着青紫色,肿胀疼痛,额头那团黑气也愈发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一眼就看到泡在寒泉中的云桑桑,那白皙的肌肤在幽蓝泉水的映衬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哎哟!你这不要脸的狐媚子!竟然在这里私会野男人!赤身裸体,不知廉耻!来人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看我不打死你!”周嬷嬷指着水中的云桑桑,破口大骂,嗓门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两个家丁闻言,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虽然是粗人,却也知道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赤身泡在水里,是何等的“伤风败俗”。
在周嬷嬷的呵斥下,两人提着棍棒,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便要往寒泉中跳去,准备将云桑桑强行拖出来。
云桑桑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断了修行。
她缓缓睁开眼睛,冰冷的泉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快都显得微不可察。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穿透层层水雾,落在了周嬷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她看到,周嬷嬷额头上的黑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一道墨色的符文,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识海。
那黑气中,隐隐有赤红的血丝闪烁,带着一股邪恶而堕落的气息。
她的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周嬷嬷脚下的淤泥上。
那里,在涌动的灵力影响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蠕动着。
“泥里有蛇。”云桑桑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指了指周嬷嬷脚边的淤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潭底,异变突生!
“嘶嘶——”
几声尖锐的嘶鸣打破了寒窑的死寂。
水底的淤泥猛地翻涌起来,数条手臂粗细,通体墨绿,泛着幽冷光泽的剧毒寒蛇,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泥土中窜出。
它们速度极快,带着腥风,直扑向那两个已经迈入寒泉的家丁。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两名家丁根本来不及反应,脚踝便被毒蛇死死缠住,冰冷的毒牙瞬间刺破皮肉,剧烈的痛楚和麻痹感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倒在寒泉中。
墨绿色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们小腿上蔓延开来,皮肤迅速变黑,甚至隐隐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两人在水中痛苦地挣扎着,发出骇人的嘶吼,身体很快便僵硬下来,面色青紫。
周嬷嬷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她原本还想继续叫骂,此刻却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寒泉中痛苦挣扎的家丁,又惊恐地看向水中的云桑桑。
云桑桑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身体缓缓从寒泉中站起。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她一步一步,从冰冷的泉水中走出,赤裸的双足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面无表情地朝着瘫软在地,还在瑟瑟发抖的周嬷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