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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然嫌冷,那就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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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赤足踩在潮湿冰冷的泥土上,没有沾染丝毫尘埃,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超然气息。
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落在瘫软在地的周嬷嬷身上。
周嬷嬷被云桑桑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盯得心头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她挣扎着后退,肥胖的身躯在泥泞中留下两道狼狈的印记。
她指着云桑桑,嗓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你这妖女!你对那两个家丁做了什么?!好啊,原来是你!是你这贱蹄子使了妖法,害死了他们!来人!来人啊!这有妖女作祟,残害人命啦!”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眼中是极度的惊恐和被羞辱后的狂怒。
她的手指,依旧泛着青紫,此刻被吓得微微颤抖。
额头那团墨色的邪气,在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下,翻涌得更加厉害,仿佛一张狰狞的鬼脸,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天灵盖。
云桑桑的目光扫过她混乱不堪的脸,又落到她沾满污秽的衣裙上,特别是那股从化粪池里带出来的,混合着泥土与排泄物的恶臭,直冲鼻腔。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嫌恶,无关乎情绪。
“你身上……太臭了。”云桑桑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的视线停留在周嬷嬷那张一开一合,还在不停喷吐恶言的嘴巴上。
那张嘴,此刻简直就是恶臭的源头。
周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笑声,那是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臭?我臭也是被你这贱人害的!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被守关大人丢进寒窑的弃妇!看我不……”她伸出肥厚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面雕刻着古朴花纹的令旗,正欲举起,那是她管事身份的象征,平时凭借它便能调动府中下人。
在她看来,这面旗帜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只要她挥动令旗,大批侍卫就会蜂拥而至,将这不知死活的妖女碎尸万段。
“你该闭嘴了。”云桑桑淡淡地截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嬷嬷还在颤抖的嘴唇。
话音刚落,周嬷嬷那张原本还在叫嚣的嘴,突然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线瞬间缝合。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想说话,想骂人,想呼救,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哑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
她的令旗还僵硬地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愤怒与惊恐的交织中,滑稽而又可悲。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天雷滚滚,整个寒窑似乎都为之一震!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伴随着凛冽的寒风,骤然降临。
寒窑那本就破败的屋顶,在瞬间被这股无匹的力量震碎,无数瓦片伴随着木屑,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刺骨的寒意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站在了寒窑的入口。
他一身玄色劲装,墨发被凌冽的灵风吹得张扬飞舞,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暴戾的怒火,像是两团冰冷的火焰。
他一出现,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十度,弥漫着浓烈的杀意。
夜北冥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锁定了寒泉边那道赤裸着身躯,周身气息清冷空灵的女子。
他感受到了,寒窑深处,那封印虚空裂缝的力量,此刻正传来异样的波动。
他千百年来镇守的封印,此刻竟然被触动了!
而这波动,正是来源于眼前这个他本以为无害的“采珠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是域外降临者派来的细作?
她故意接近自己,伪装呆滞,目的就是为了潜入此地,扰乱封印?
那些域外生灵最擅长伪装与蛊惑,她这般姿态,难道是想利用“美色”来引诱他,让他放松警惕,从而开启这寒窑禁地,释放出被封印的力量?
“好一个……采珠女。”夜北冥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怒意和杀意。
他一步一步,朝着云桑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令大地颤抖的威压。
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在他的灵压下,竟然开始寸寸龟裂。
云桑桑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这股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威压,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呆滞到近乎木然的平静。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直视着夜北冥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比刚才在喜房里更浓郁的黑气,那股域外邪气,正像贪婪的藤蔓般,试图侵蚀他的神魂。
夜北冥瞬间移动到她身前,修长有力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他的指尖带着冰冷的灵力,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直接探入她的识海,搜寻她真正的目的和身份。
“说!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如同地狱深渊的厉鬼低语,暴戾的气息喷洒在云桑桑的脸上。
然而,预料中的挣扎、恐惧、痛苦,甚至求饶,都没有出现。
云桑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被他认为“呆滞”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她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冰冷,以及那股试图侵入她神魂的暴虐灵力,但她的神魂天生迟钝,对这种程度的疼痛感知得并不真切。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种略微不适的触碰。
“你手……太烫。”云桑桑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因为被扼住咽喉而显得有些嘶哑,却依旧是那份惯有的平静。
她的语气,仿佛只是在提醒他,他掌心散发出的那股暴戾魔气,让她觉得有些燥热。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在夜北冥的脑海中炸开。
“什么?!”他下意识地一愣,他的手,烫?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掌心涌现出的暴戾魔气,以及那股带有侵略性的灵力,在触碰到云桑桑肌肤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诡异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股足以瞬间摧毁寻常灵师神识的力量,此刻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非但如此,他非但没能搜魂成功,反而感觉到一股清凉至极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从她的肌肤渗透到他的掌心,然后沿着他的经脉,直冲他丹田深处那常年肆虐、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虚空邪火!
那邪火在这一刻,竟然被这股清凉力量压制,瞬间萎靡下去,久违的舒适感让他几乎感到一丝错愕。
这种失控感,这种预料之外的变故,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恼羞成怒。
他自诩掌控一切,如今竟然在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前,体验到了力量的反噬!
“滚开!”夜北冥怒喝一声,猛地松开手,将云桑桑狠狠甩向寒窑的墙角。
“砰!”
云桑桑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布满青苔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壁上几块松动的石块被震得掉落下来,扬起一片灰尘。
她倒在地上,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她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被撞到的地方,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拂去衣衫上的尘埃。
她的眼神,始终平静地落在夜北冥身上,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难以察觉。
夜北冥看着她这副死样子,心中那股无名之火烧得更旺。
他决定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来人!”夜北冥冰冷的声音在寒窑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嬷嬷嘴巴被封,只能“呜呜”地应着,努力爬到他脚边,拼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忠心与谄媚。
“将这寒窑,彻底封死!没有本尊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送饭送水!本尊倒要看看,一个凡人女子,能在这里活多久!”夜北北冥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要让她尝尝什么叫做绝望。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寒窑门口走去。
在他看来,这女人再诡异,也终究不过是凡人之躯,在这不见天日、断绝生机的寒窑中,她那所谓的“诡异”又能撑多久?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准备离开这个令他心烦意乱之地的时候,身后,云桑桑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平静,再次传来:
“门……打不开。”
夜北冥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只见云桑桑已经走到了寒窑的门口,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探究”。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前,伸手去推那扇门。
这扇门,他每日进出不知多少次,熟悉的机关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此刻他用尽力气,那扇厚重的木门却纹丝不动,仿佛生根一般,死死地卡在那里。
他尝试了几次,甚至连平时运转流畅的机关,此刻都像是被灌了铅,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将其开启。
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戾与震怒。
他回头,死死地盯着云桑桑。
而云桑桑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像一尊雕像,仿佛她只是说了句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