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人摸摸头》余庆安

4、第一，小狗主人 所以，要不

　　一个人安静地时候，总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她这两年去了很多地方，准确来说，从2021年6月大学毕业开始，她一直在路上。从长安向西北，再到全国，最后回到西北。四年多的时间，她也没有算过自己去了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

　　26岁，已经和刚毕业的21岁，不一样了。

　　她终于有时间回过头来看她走过的这许多路。

　　“人的一生会经历许多痛苦，但回头想想，都是传奇”。 —刘楚昕《泥潭》

　　这是2025大火的一位作家在书里写的，去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有触动的。但现下处境的她总是对自己不满意，准确来说，不满意自己的现状。毕业这几年，她在工作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上升，工作内容也是按部就班。毕业时的那点创造力，也在日复一日中耗尽。欣慰的是，因着工作缘故，她也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如果真的回到十年前高中，她想象不到今天的生活。毕业前，她似乎有预知，当时觉得每天拉着行李箱，在不同的城市，是一件很酷的事。误打误撞，便真的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也是在2025年下半年，她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毕业后换了三份工作，四年多的时间里，她只有半年没有出差，其他时间都在出差。25岁之前，她是喜欢这样的生活。25岁之后，在职场没有晋升，看着更年轻的人不断进来，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现在，因着身体的缘故，她必须停下来暂时休息。她终于有时间来审视自己过往的生活。

　　回到家，吃过饭之后，她在楼下客厅的沙发躺着玩手机。现在，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躺着躺着，又困了，上楼睡觉。她隐隐觉得自己最近睡得有些多。

　　“你要不要做我的主人？”

　　“为什么要做你的主人？”

　　熟睡中，突然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手摸在心脏处安抚，突然有一种惊恐。脑海里那个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她在床上摸着自己的手机，此刻很想借一点光。

　　02:16，看到时间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住酒店留下的毛病带回家了。

　　“汪”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出一声狗叫，林白白此刻精神紧绷，脑海里浮现过无数个可能。不知过了多久，她冷静下来，刚才的声音似乎从楼下传来。她伸出手，按开床头的台灯。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自己的卧室，确认没有异常。

　　手机上的按键已经转到通话界面，110就差按下最后一个字母，这应该不是谁的恶作剧吧。她用脚踢开窗帘，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这个夜晚有些漫长。她就这样看着窗外，等天亮。

　　天麻麻亮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终于有了安全感，她终于等来自己的曙光。天亮之后，她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将楼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凌晨是她幻听了？”她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心情不好，她也不想做饭，出门买早餐。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一个肉的一个素的，她吃下素包子喝完豆浆之后，将肉包子放在客厅餐桌的盘子里。

　　凌晨突然的变故，她后来就没睡，眼下必须上楼补觉。再一睁眼，就是下午两点半。玩了一会手机，肚子开始咕咕叫。起床，下楼，做点吃的。

　　走到餐桌跟前，看着空落落的盘子，她瞪大眼睛。睡觉前，她明明放了一个包子在桌上，怎么眼下不见了，不见了！

　　她跌坐在沙发边沿，有贼，还是有鬼呢？大白天的，贼应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房间有鬼！她太久没回家，家里有了别的主人？

　　捏紧手里的手机，林白白思考如何接受这一切。她拿起手机开始查询驱鬼的画像，先参拜参拜下，让她能出门去。终于找到一张钟馗的画像后，林白白将手机放在沙发上，跪在地上参拜。

　　“妖魔鬼怪都走开，妖魔鬼怪都走开”林白白一边跪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汪汪”

　　林白白听到一阵狗叫声，她一转头就看到她家门口处有一只小狗。是一只白色的小狗，林白白最近不想再看到狗，不，她以后也不想看到狗。

　　“啊”她吓得坐在地上，这是什么事情，天上下狗了吗？

　　她看着远处的小狗，它也很礼貌的没有过来。

　　“所以，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做我的主人？”

　　林白白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孩的声音，这个声音之前在她梦里也出现过。她看着远处的狗，此刻很想哭。这是一场什么劫难，出去玩一趟，世界裂缝了，不同的空间重叠了？无数个可能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远处的小狗一直没有靠近她，似乎也在等她接受这件事。

　　“你你之前不是说，说要做任务，之后才能成为你的，你的主人？”林白白这句话讲了很久，讲出这句话她觉得自己魔怔了。

　　“是要先做任务，你想好了？”

　　“我可以拒绝吗？”林白白不想做任务，一万个人。她这个社恐，带着这只狗什么时候能凑够一万个人，她做不到啊！

　　“你已经摸了我的头，而且你是第一个，已经开始了？”

　　这句话，她无法理解，已经开始是什么意思。她要是没想好，应该也不能逼她吧。

　　“我要是不答应，你今晚还会托梦，还会，还会继续吓我吗？”林白白越说越害怕，她这算不算投降啊，直接自曝。

　　这一次脑海里没有声音，显然是默认。

　　她看着远处小狗，此刻只觉得它很邪恶，为什么第一次见它的时候会觉得可怜？这根本就是一个恶魔啊！

　　谁来救救她！

　　“我答应你”最终，林白白还是屈服了，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午夜惊醒。

　　然后，她的房间里多了一只小萨摩耶。鉴于一人一狗之间微妙的气氛，互相之间一直保持距离。

　　林白白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小萨摩耶便转移到客厅。林白白坐在餐桌吃饭的时候，小狗乖乖坐在厨房门口，一人一狗就这么保持着距离。林白白脑海里也没有再出现声音，她也开始适应这个房间里多了一只小狗陪伴她。

　　看着在厨房门口端坐的小狗，她想起厨房里分好的香肠，纠结很久之后，她走进厨房。

　　“别动”

　　从小狗身边走过的时候，她轻声说。

　　将一盘香肠和一杯水放在小狗面前，她蹲在小狗旁边看着它吃东西。

　　“你给我一点点时间，你先做一只正常的小狗，我适应之后，再带你出去做任务，好不好”

　　林白白抱着膝盖，想着和小狗商量。正在吃饭的小狗抬起头看她，点了一下头。

　　一人一狗就这么约定相处方式，林白白摸了摸它的头。或许，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2026年3月26日，林白白正式提交离职申请，这一天也是最后的工作日。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她提交离职申请，上级领导和总部领导审批通过之后，人力资源核对交回的办公用品，一切手续便结清。

　　走到这一天，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简单许多。这一程，最难的或许是提离职。

　　目前的这份工作，是她毕业后的第三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一年的兼职合同，当时刚毕业没什么经验，公司说什么便是什么。在家休息半年之后，前同事介绍一份工作。这份工作入职十一个月，入职半年的时候，她提过一次离职，领导将她调岗，又坚持几个月；12月份的时候还是提了离职。前面两份工作的离开，她都没有过多纠结。但这一次，离职这件事，她纠结了许久。

　　刚入职这份工作的时候，每月出差不超过7天，正经来说基本上没超过五天，压力主要来自工作数量。

　　她第一次有离职的念头，是24年11月份的时候。也没有很多的情绪，就一个字：累。

　　这时候她刚刚25岁，知生存艰辛，没有说走就走，无非是手里无存款。从有离职的念头开始，她想攒钱吧，钱够了人就敢走了。奈何收入不高，总是很难积蓄。

　　2025年3月去总部开年会，当时她和上班搭子一起吃饭，两个人都有离职的念头。部门当时也有业务调整，之前一月可能三分之二的业务在线上完成，三分之一在线下，三月之后所有的业务便转线下。说转便转，薪资待遇没有任何变化。当时在总部开会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总部的氛围都是分崩离析。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职业走向。

　　年会结束之后，她有一部分的工作在花城。在花城地铁乘车时，碰到了一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

　　那天是周六，也是一个下午，大概是三四点吧。

　　走进地铁车厢之后，她站在另一侧门口，刷着手机，想着等会去吃什么。大概过了几站，列车运行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倒在她脚下。

　　她抬头的时候，车厢座位上的人已经先一步反应站了起来。这时候她才看清，有一个人倒在她脚下。那一瞬间，她立刻就腿软了。这样的场面，她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