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特约送货员》晓宁不辍

3、生意 桑小梓低声

　　桑小梓低声道：“你回头就知道了。”

　　徐真疑惑地回头，就看到霍青山用手机对着自己——那部给桑小梓开罚单的手机。

　　徐真直觉不妙，立即用背包挡在自己面前。

　　霍青山心情有点复杂，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想做妖怪生意的普通人：“根据处理所规定，我必须删掉你的妖怪记忆。”

　　妖怪警察居然能删掉普通人的记忆！怪不得明明有妖怪，却没有人见过。徐真把自己往不大的背包后面缩了缩，防止霍青山偷袭，一边脑子里飞快想办法，顺口胡诌：“我的记忆被删了，他欠我的服务费怎么办？你这样，不会是想帮他赖掉吧？”

　　“我会监督他转账给你。”霍青山说。

　　桑小梓原本还在庆幸虽然交易没了，但服务费也不用还了，听到霍青山的话，就笑不出来了，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暴击还在后面。

　　徐真的背包是黑色的，这片阴影把她的脑袋挡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都看不到。霍青山不想对一个小女孩大动干戈，转身看向桑小梓。

　　“不管是擅自删人记忆还是骗钱，都是违法的。给你半年时间，把该还的服务费和偷来的钱全部还清，不然处罚翻倍。再被我抓到一次，刑期加两年，抓到几次加几次。”霍青山给桑小梓又开了张罚单。

　　桑小梓不敢置信地大叫：“我怎么违法了？我这明明是按照你说的，用自己的技能自力更生，我又没要他们的钱，怎么就是骗钱了！”

　　霍青山操作系统的手一顿，头也没抬：“既然不是知法犯法，就再抄写十遍《妖怪生活常识大全》。”

　　桑小梓懊恼地闭上了嘴。

　　徐真尝试和霍青山商量：“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删掉我的记忆？你尽管说，什么方法我都接受！”

　　徐真一点也不想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就算霍青山监督桑小梓付了他的服务费又怎么样呢？5600块确实能补上启明星的房租，可之后呢？

　　启明星是私人孤儿院，早已失去政府补贴资格，在长山有限公司倒闭前，全靠这个爱心企业的按时输血活命。近些年经济下行，周老头短期内压根不可能找到像前者那么大方的金主。

　　想要启明星不倒，只能自己成为金主，把它撑起来。徐真不确定，错过了这个机会，短期内能否再想到一个新的赚钱点子，与此同时，孤儿院孩子们的胃是不会等人的。

　　霍青山看着徐真依然没放下的背包，没开口。

　　没有动手，说明有苗头！徐真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办法：“我加入处理所当你的助手，怎么样？”

　　她努力推销自己：“我胆子大，力气也大，处理所绝对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在推销中，她也没放下那个黑书包。

　　霍青山看着微微抖动的黑色，对这拙劣的自卖自夸竟有点心动。

　　近几年迁来临岐山的妖怪越来越多，再加上某些人的劝说，霍青山态度松动，开始有意为临岐山招新人，他原以为这件事像以前一样简单，真正做了，却发现很难找到合适的。

　　总部想塞进来的那几个，明摆着是带着任务来的，肯定不能要；从新人里挑呢，符合条件的一见他拿不出像样的证明，都当他是骗子；而那些不在乎证明真假的，又多是想来混口饭吃的，资质实在差劲。

　　总之，半年多了，一个新人都没招到。到现在，临岐山真正干活的还是只有几个人。

　　而眼前的女孩，如她自己所说，各项条件都符合处理所要求，最关键是胆子够大，第一次正面对上妖也毫无惧色。处理所的人最不能缺的，正是这般一往无前的锐气。哦，何止无惧，她甚至已经在琢磨怎么从这事里捞一笔了。

　　霍青山心底轻叹。唯一的毛病也出在这儿：她是为了钱。

　　他扫了眼女孩因过于用力而发白的手背，有点惋惜：“就算我同意你加入处理所，你也做不了那个生意。”

　　女孩立即追问：“为什么？”

　　“处理所禁止成员和妖做生意。”霍青山说，再次打开记忆删除模块，准备开启收尾流程。

　　徐真还没说话，桑小梓先着急了：“代领福利箱多好的事啊，怎么就禁止做了呢！霍队，不合理的规矩不一定非要遵守啊！你不是想让临岐山的妖自力更生么？没有稳定人形，我们怎么自力更生？领到福利箱，化了形，才有更多出路，到时候说不定，让他们骗人，他们都不去骗了呢！”

　　桑小梓刚刚算了下账单，加起来竟然大几万，真是心疼死他了！当初下单的时候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心疼之余，他想到了徐真承诺的提成，想在期限内补上这个窟窿，靠徐真的生意是最快的，因此听到这生意没法做，他才看着比徐真本人还着急。

　　徐真眨了眨眼，这种规定倒也没那么出人意料。

　　她问：“如果不是单纯做生意，而是在做好事的同时，顺便盈利呢？现在做公益都需要收手续费呢！”

　　她从小就跟着周老头跑赞助，见过各种各样的奇葩制度，也见识了不少绕过所谓规定的方法，所以才有了这个设想。

　　霍青山意外地看了看她，缓缓点头。

　　徐真站在处理所门外时，还不敢置信，霍青山就这么答应了让她试一试的请求。

　　霍青山的说法是，她目前只能在临岐山做临时工，好处是有工资，虽然不高，坏处是虽然是临时工，但该守的规矩一条都不会少，还需要通过考核才能留下来。

　　但有了一个机会，徐真就很满足了。

　　处理所大门缓缓拉开，徐真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只见处理所坐落在半山腰一块突兀的平地上，左、右、后三面皆是陡立峭壁，仿佛整座山体被凭空削去一块，只为盛放这大小堪比中学校园的处理所。

　　处理所简直是按照军营修建的，大门入口就是广场，一排排房子排列在广场周围，整齐有序，气势逼人。她跟着霍青山，看着房子外的标牌从训练区、宿舍区、活动区换到办公区。

　　霍青山推开一个办公室，让她先进去。徐真看着眼前堆满了杂物的房间，有种自己并非身处神秘莫测的处理所，而是被喊去了兼职奶茶店的店长室的错觉。

　　霍青山半晌后回来，递给她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特殊事务处理所临岐山分部临时工雇佣合同》。

　　据霍青山介绍，处理所全称特殊事务处理所，对妖怪拥有绝对权力，既要惩恶扬善，又要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让他们好好做妖，不被普通人发现。处理所总部在延州，她目前所在的临岐山处理所，是全国四十多个分支之一。

　　徐真这时才知道自己猜错了，霍青山不是妖怪警察，身为临岐山处理所的老大，他其实是这里妖怪头顶上的县太爷，生杀予夺，皆在其手，所以桑小梓看到霍青山才那么老实，一点反抗的苗头都不敢有。

　　徐真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职责是做这县太爷的打手，拎着那滑稽却杀伤力巨大的玩具手枪，跟着霍青山大杀四方，霍青山却说那是正式工的事，她作为一个临时工，开始只需要做好服务。

　　“服务，什么服务？”徐真脑袋上飘起一个硕大的问号。

　　霍青山打开一个柜子，给她看里面堆得高高的信件：“妖怪的求助信，如果通过考核，这就是你以后的工作了。”

　　徐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合同，只见乙方那一栏已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中确实“禁止和妖做生意”的规定，原话是“禁止和被管理方有直接利益往来”。

　　至于删除自己的记忆，则在一堆保密类规定中间：严禁外泄处理所、妖怪等敏感信息，除此之外，还要对妖相关信息及时封锁。

　　至于如何封锁，记忆删除就是处理方式之一。不但普通人的相关记忆需要删除，特殊情况下，处理所成员的记忆也需要接受特殊处理，比如，离开处理所。

　　徐真瞬间明白霍青山为什么同意自己的申请了，因为他随时可以删掉她的记忆，当做没招过这个临时工，而徐真也不会对此有丝毫印象。

　　最后一页是乙方个人信息登记表，徐真在年龄那一栏随手写了个24，刚要写下一栏，却发现写下的数字消失了。她想了想，写了个23上去，数字再次消失。

　　霍青山看了过来，说：“这合同是用言灵纸制成的，只能写真实信息，虚假内容会被抹去。”

　　言灵纸乍一看和普通纸张没有区别，只有靠近仔细端详，才能发现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字迹却非常淡的“言灵”两字。徐真重新在年龄栏写下数字18，这次字迹果然留了下来。

　　徐真顶着霍青山的目光，还是没有把一个月后要去大学报到的事情说出来，只解释了一句：“兼职的地方不要未成年，写假年龄写习惯了。”

　　看霍青山没说什么，她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在她要签自己的名字时，霍青山又开了口：“一旦在言灵纸上签上名字，就要遵守上面的条款，否则会被系统惩罚。”

　　徐真检查了下没有禁止辞职的规定，想着实在不行就走，果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的最后一个笔画写完之时，她浑身一凉，似乎被某个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种错觉。

　　霍青山等她完成签约仪式，从柜子取出信递过去：“你的考核内容，一周内解决这封求助信里的问题。”

　　随后从档案柜最底下翻出一部黑色手机，操作了一下，递给徐真：“这是办公手机，以后只要出外勤，就必须带上。目前你没有权限使用其他功能，但可以用来求救。遇到危险长按数字键1，这部手机就会把你的坐标发给紧急联系人，也就是我。只要你没出临岐山，我就能在半小时之内赶到。”

　　霍青山随后又简单说了些衣食住行上的事，就急匆匆离开，继续走访。虽然发现情况不对，就及时让队员们巡查剩下的居民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徐真看向那封求助信，信已经被拆开，显然是霍青山筛选过特意用来考核徐真的。

　　抽出一看，却发现信上字迹诡异无比，堪比加密咒语，压根看不懂。她用手机把它拍下来，试图用科技手段解决问题，五分钟后，图片转换文字结果加载出来，是一堆更看不懂的乱码——难道看懂信的内容也是考核内容之一？

　　信封上字迹倒是端正，标着写信者名字和地址：黄芩，临岐山最东侧第三座山。根据办公室墙上的地图，从处理所出发，需要翻阅两座山才能到达。

　　直到此时，徐真才知道，临岐山原来这么大，它不是指某座山，而是苍蓝西南角这十几座山头的统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