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特约送货员》晓宁不辍

2、霍青山 霍青山现在

　　霍青山现在心情很坏。

　　他每月都会走访下辖“居民”。因为时间不定、频次不定、又不提前通知，居民们怕被逮住小辫子，个个老实得很，所以他开“罚单”的机会很少。更多时候，走访和出来散心没什么区别。

　　但这次却不太一样。往日安静老实的居民接连触犯底线，在踏入小李村前，他已经开了五张“罚单”。眼前的这个最恶劣，都直接吃人了。

　　霍青山脸色很不好：“她怎么知道她偷你的货了？”

　　桑小梓叫道：“福利箱里的货少了，从中转站到这里，只经过了她一个送货员的手，肯定是她偷的！”

　　做送货员这一行，最不能忍的就是被人污蔑偷件，就算是妖怪也不行！

　　徐真原本想展示箱子上完好的胶带以示清白，想到箱子已经被桑小梓吞了，就当着一人一树的面，把自己口袋掏了一遍，又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霎时间，卫生纸矿泉水瓜子壳滚了一地。

　　徐真指着地上这堆零碎，怒道：“但凡找得到丢的货，我照价赔偿！”

　　霍青山看了眼徐真，却压根没管地上那堆零碎。

　　他把枪别在腰间，从背包中掏出一个黑色盒子，用盒子里的扫描仪对准了徐真。一分钟后，显示器上缓缓出现一个数字。

　　霍青山向桑小梓展示那个充满嘲讽味道的0：“她是个普通人，怎么偷你的货？”

　　桑小梓不吭声了，半晌后，才讷讷道：“探测结果不是需要两三天才能出来么？”

　　霍青山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他。桑小梓深吸了一口气，顽强道：“可我收到的货确实比出中转站时少了，出中转站时明明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霍青山看向那个正大光明盯着黑盒子看的、一身绿色送货员制服的女孩，问：“货是你从万能中转站取的？”

　　徐真点头，她此时才意识到，那个驿站大概很不同寻常。

　　“也是你从中转站直接送到这里的，没经过其他人的手？”

　　“当然，我爬了好几个小时的山才送来的！”

　　“货具体是什么时候取的？”

　　徐真第一次接到要求把送货时间精确到分钟的单子，对此印象深刻：“上午九点十二分，我用了不到十小时送到的，平台上都有记录！”

　　霍青山真的上前，核对了徐真手机上的记录，沉吟道：“箱子出中转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上面的封印还有效，所以东西不可能大量流失，但收到的货少了……”

　　他突然想到某种可能，看向桑小梓：“你说货少了，具体少了多少？”

　　桑小梓正想开口，霍青山又说：“说实话，别让我浪费检测纸！”

　　东西进肚子还不到一小时，确实能查得出来，桑小梓想到那个一分钟就能出结果的扫描仪，不由头皮发麻：“有一拳头那么多！霍队你知道的，这东西多珍贵啊，少一点都……”

　　霍青山忍无可忍，一脚把桑小梓踹了三米远：“少了两拳头都正常！处理所派发福利箱那么多年了，你会不知道只要出了中转站，即便有封印，箱子里的福利多多少少都会有损耗？！”

　　桑小梓的树枝被踹断了一根，疼得他失语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带了点哽咽。

　　他求饶道：“我，我只是没吃饱，又看她不顺眼，就想给她点小教训……”

　　霍青山面无表情：“你口中的小教训，就是想吃了她？是你疯了，还是当我眼瞎？”

　　桑小梓很想承认自己确实疯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完全忘记了处理送货员的惯常流程，满脑子里就是吃掉那个送货员！但真说自己疯了，只会引来二次暴打，便住了嘴。

　　霍青山从包里掏出办公手机，面无表情开罚单：“杀人未遂，你的刑期增加两百年，限制项圈加重一倍。”

　　桑小梓万万没想到罚单会开得这么重，哀嚎道：“我真没说谎，我真的只是太饿了！”

　　刑期增加一百年还能忍受，反正除了这小山村，他也无处可去，但限制项圈就太过分了，他刚刚都快和送货员打成平手了，限制再加重，岂不是谁都能来欺负他！

　　他叫了起来：“真就是一时冲动！我都提前约好李大爷下棋了！发现就算把货吃掉也撑不到那时候，一着急，忘了货路上会散掉的事，才动手的！霍队长，您高抬贵手！”

　　霍青山撕罚单的手一顿。这事桑小梓确实没说谎。他进村时，李大爷还让他这个“远方亲戚”给“侄子桑小梓”带话，说不着急下棋，让他养病要紧。再加上这次居民们集体出问题，大概率有其他原因……

　　一分钟后，桑小梓欲哭无泪地看着枝条上的红色项圈变粗了一倍，他的本体树则从三米多长缩短了一半——刑期减少几年有什么用，关键是，限制项圈别加重啊！

　　霍青山合上手机，淡淡道：“对结果有异议，可以给总部写投诉信，我不会拦。”

　　此话一出，桑小梓立即闭了嘴。他犯的事，在霍青山面前还能留条命，可一旦捅到总部那里，就算最终证明他事出有因，单就对普通人动手这一项，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徐真默默看着“妖怪警察”处理全程，本来还觉得不杀这妖不解气，听到两百年刑期先惊得睁大了眼，看到它枝条都软下来了，小小一棵树苗躺在一滩绿色液体中，受伤不轻，就觉得这样也还能接受。

　　时间已近傍晚，太阳西斜，阳光绵软地落在院子里，也照亮了从徐真包里倒出来的那堆零碎。徐真心里一跳，忽然想起，自己忙碌大半天，还没收到快递服务费！

　　为了这笔服务费，她爬了四个多小时山，和这妖怪斗了一场，腰间被巨齿硌出来的青紫至今没消，没有比这更货真价实的血汗钱了——她绕过霍青山，两步来到树前，握住它纤细的枝干：“我的服务费呢？5600块，现在就付！”

　　桑小梓半晌没吭声，见实在躲不过，才吞吞吐吐道：“付不了，我现在账户里没钱……”

　　徐真冷笑：“哦，没钱付账单，但有钱开会员？”

　　“……临时借的。”

　　徐真气笑了：“没钱怎么下那么多高额订单？最近一笔订单还是上个月的！”她把“已完成订单”页面怼到树干面前，只见上面的运费全是大几千。

　　“那些都是假的”，桑小梓支支吾吾道出实情，“那些订单的确都是我下的，但付快递费时，我让对方点了拒收……”

　　“他们怎么会拒收？”徐真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他们不会都被你……然后你再操作他们账户……”

　　桑小梓猛地站起来，伤口处的绿色液体洒了一地：“处理所规定，无故杀人犯法！我又不是法盲！”说完，还小心看了看不远处的处理所领导。

　　“至于怎么让他们拒收嘛”，说到这里，他些微有些得意，“简单得很，吓唬他们拒收，再让他们忘掉上山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好了。”

　　“免费拿货，记录干净，一切都是合理利用规则——这是我独创的领福利箱办法！”

　　徐真一开始还感慨不愧是妖，有手段，但很快领悟，桑小梓口中的“免费拿货”应该没那么简单——那些倒霉送货员大概不止被白嫖了服务费，还被翻了钱包。

　　这妖肯定不缺钱，只要继续挤，绝对能要到服务费。但她心中一动，没有继续挤，而是试探道：“你的意思是，很多妖领不了那个什么福利箱吗？”

　　这话显然戳中了桑小梓的痛处，他陷入某种不堪回忆中，半晌才咬牙切齿道：“那是当然的！也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规定妖必须以人形进中转站，领福利箱。”

　　“修成人形多难啊！有多少妖，卡在成人的关卡上，只需要福利箱里的棂气助力，就能脱胎换骨，却因为进不了中转站，至今仍被骂是说人话的畜生！维持人形也需要棂气，从临岐山去中转站，领一次棂气，消耗的比领到的还多，更是赔本生意了！”

　　算来算去，这福利箱简直是个摆设。桑小梓越说越气，很想骂两句处理所出气，但碍于霍青山在身旁，只能勉强忍住：“中转站还不提供邮寄服务，哪怕我们付邮费！所以很多妖，即便知道能每月领取福利箱，也只能眼睁睁错过这机会！”

　　徐真疑惑：“我能替你领到福利箱，就说明中转站不禁止代领，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雇个能维持人形的妖代领？”

　　桑小梓叹了口气：“让妖去取棂气，等于把肉扔进狼窝还让它别咬。你觉得它能忍得住？”

　　当然，事实比桑小梓所说的要残酷得多。妖界崇尚弱肉强食，很可能一不小心，弱小的雇主就不是发布订单，而是找死了。

　　但徐真对妖怪生态一无所知，也没兴趣了解，她实际上想问的是：“所以你们在平台正常下单，雇送货员送货上门不就行了，有什么犯难的？”

　　这问题堪称“挑衅”，听得霍青山眉头一跳，所幸桑小梓不是平权爱好者，身上没那个神经，闻言只鄙视了一下眼前人类的无知：“你以为用平台下单很容易？错！单单用手机这一条，就卡掉百分之九十的妖了——他们连人形都化不了，怎么可能会用手机？”

　　“住在你们送货员能找到的地方，又卡掉剩下的妖的一半——处理所禁止妖怪以原身出现在人面前。”

　　“就算又会用手机，又住在一般人能找到的地方，就像我，一旦标的服务费低了，也没人接单，谁让他住得地方偏呢！所以说……”桑小梓正要吹嘘自己的方法多完美，却被徐真打断了：“所以他们能出多少服务费？”

　　桑小梓想了想道：“最多一两百吧，这还是攒了好多年的！而且能出这笔钱的，也没几个，这年头……”

　　他突然顿住了，看向徐真。

　　徐真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我也觉得你们领不到福利箱太可惜了，准备帮你们代领。”

　　徐真相中了这个生意。

　　桑小梓的话当然有水分，但说的大部分也是事实，所以福利箱代领需求很大是真的，不是一次性生意，一旦做好了，会有源源不断的回头客也是真的。

　　唯一的问题是，和妖怪做生意不太安全，但——她看了看霍青山，旁边就是妖怪警察，管控还相当严格，所以这生意连保驾护航的都有了，那还等什么！

　　桑小梓欲言又止。

　　徐真了然：“放心，服务费不会定太高，肯定能让你的朋友出得起。”

　　是的，暂时定价高不上去没关系，有些妖暂时给不出来服务费也没关系，她可以先帮他们领福利箱，让他们赚到钱再还，反正妖么，时间有的是。

　　所以，目前看最重要的问题是客源。

　　她对桑小梓笑了笑，大度道：“你欠的那笔服务费，你可以选择转账，也可以选择把你那些领不了福利箱的朋友介绍给我，凑够十个，我们就算两清；如果还能介绍更多，我就给你提成，怎么样？”

　　看桑小梓没说话，她又说：“凑够二十个，你的福利箱都免费。”

　　桑小梓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徐真。

　　如徐真所说，这是个双赢的交易，他当然疯狂心动，就他所知，临岐山去不了中转站的妖远远超出二十个……但他虽然心动，此时却只能摇头：“这生意虽然好，但你干不了……”

　　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