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芳容》赫斯珀洛斯

4、别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否定现在 幽冥海

　　幽冥海，位于鬼界边境，极小部分海域在鬼界境内，这片海域因为受幽冥一族统治多年而得名，凡间流传着幽冥海深处有一个预言祭坛，献祭一个幽冥便可得知与自己有关的未来的故事。

　　这对不少修士来说并非故事，幽冥一族能统治海域主要来自于他们集体造成的幻术，能够让入海之人迷失方向甚至沉溺幻象，不被幽冥发现找到预言祭坛的人杀死一只幽冥不是问题，人鬼两界，有此能力者数以千计，真去实行的只有十几位。

　　因为，未来如果被观测到便无法改变，是好未来便无甚可说，若是那未来不好呢？知道了，又无法改变，岂不是折磨？人总是趋利避害，宁可蒙蔽双眼，也不愿接受注定的坏结局，没观测到，就没有发生，就还有机会。

　　月珩一五一十地同暄笙说了一年前他去幽冥海考察，意外发现预言祭坛的事情。
　　暄笙能够想到，月珩才不会找什么避开幽冥的小航线，他一定是将幽冥杀出了一条路，预言祭坛自然立刻认可了他。

　　月珩是被动看到自己未来的，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了传说中的预言祭坛，一开始还以为是幽冥的幻术。

　　月珩垂眸，而后道：“我看见海清河晏，太平盛世。”

　　“一切因为天灾毁于一旦，我无力解决，有流言说是我的法术造成灾祸，证明我叛国的证据齐全，你庇佑我而成众矢之的。”

　　他舍不得，暄笙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也舍不得再用试探去伤害她。

　　月珩在说谎，或许一半谎言一半真相，他有不能和她说的部分。

　　她想问在山崖那里他什么意思，那只拔下的羽箭什么意思，至少那个瞬间，他真的想过要离开。

　　他连别人评判她两句都接受不了，却不考虑他走后悔恨就能将她淹没。

　　暄笙最终没有问出口。

　　“你不会背叛。”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若有，寻根究底，逆者必诛。”

　　他们之间已经无需避讳承泽王当年的事了，月珩和他的父亲不是一种人。

　　她在成年时与月珩初见，之后几乎全部的人生他们都在一起。

　　鬼界动乱频发，父皇只是守护族民和控制神力就已经分身乏术，母后不会法术不懂筹谋，她从与父皇相识就被保护的太好，至今也不知空有美貌在这乱世会遭多少苦，即便父皇离开，暄笙也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操过一点心。

　　这五十年来，鬼界没有天赋强大的魑庇佑，外部妖族的虎视眈眈，内部政廷的野心勃勃，暄笙一概担下，能与她并肩，甚至挡在她前面的，从来只有月珩。

　　他是爱人是亲人，是她绝不能失去的人。

　　如果这次没有赢栩仁慈，她已经想过了自己要怎么做，求神不成她便成神，历劫失败便去殉他。

　　月珩却看着她，“这便是我担心的，人都是会变的，如果我变了，你却没有发现怎么办？”

　　暄笙笑了下，如果这点事能让月珩想要离开她来让她减少情意，她真觉得可笑至极。

　　“那你怎么想？”她反问月珩，他的态度显然是改变了想法。

　　他想寻求改变未来的方法，想让她稳居尊位万民敬仰。

　　“想让那一天来得再晚一些。”月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暄笙抬头，“别再替我做决定，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他遇事先想到逃避，她会拉回他再站到他身前。

　　视线交织，他们的默契刚好够读懂对方的心意和在意。

　　月珩突然道，“有人告诉我你受了伤。”

　　暄笙心里咯噔一下，是哪个嫌命长的？

　　她并不想和月珩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亦无从提起。

　　她和月珩都是天赋极高的魅，有孩子的话大概率会是魑。

　　在一整个种族都没有力量时，新生一个天才的典型就是郚鄞，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再强大一点就和她父皇一样，受天道诅咒的折磨。

　　就算没有这个意外，暄笙也不会留下它。

　　还好，月珩是半跪下来，问她，“哪边？”

　　暄笙在胡思乱想中回答了他，“这。”她晃了晃受伤的左脚。

　　月珩揽过放在自己膝上。

　　他已听说了，暄笙是意外踩空落下山崖才得以找到他，医师检查后发现她脚踝骨折，背着比她更高大的人一路找回山上完全是奇迹。

　　骨头早已经接好，只有些青紫。

　　月珩伸手，僵住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用灵力，哪怕只有些安慰的意义，但也做不到了。

　　他不着痕迹地掩过自己的尴尬，喃喃道，“是我不好。”

　　她生来是该被珍重和厚爱的。

　　月珩抬眼，正撞进那氤氲缱绻的目光中，他清楚，这意味着他可以抱她了。

　　“我知你尽力。”她心疼他不易，月珩是为了鬼族人民倾尽全力，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却被他当作恩情。

　　暄笙有时候会想，如果一百年前她没有保下月珩他会少受多少苦难。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人不能因为必然会死就小心翼翼地活。”暄笙怕碰到月珩的伤，刚抱了一下就想让他松手。

　　“‘玦’这个字起的不好，”她喃喃道，她本不讲究，这个封号也是给外人看的，但经此一遭，就想避讳些，“找个理由换了。”

　　“没什么不好，我这不是一直在吗？”

　　暄笙踢了一下他小腿，“呸。”

　　“再过段时间，我们搬去宫外，不去住上一住，某人要忘记自己有家了。”

　　月珩刚当上将军那会，就得过宅院为赏赐，第一座宅子他还算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他履立军功封王，就得了第二座大一些的府邸，玦王府牌匾还是暄笙亲笔题的。

　　但在这之前，此人早已在她的默许下把她的朝阳宫当成自己寝宫了，偶尔惹了暄笙生气，才最多挪去隔壁偏殿明华殿。

　　那所谓将军府，是一天没住过的，白瞎了她亲自设计又找人仔细营造。

　　“你也去吗？”月珩急于确定。

　　暄笙轻哼，“我不去你肯……”

　　一个“去吗”被堵在口中，她的脸先触到月珩微冷的鼻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先迎了上去，彼此柔软而微凉唇遇上，再吻上，就变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