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一刃定仙途》漱玉怀辰

9、生死幻境 这黑白太极

　　赵心同看着头顶那张金线编织的光网，又看着那三枚悬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青色铜钱，瞳孔猛地一缩。

　　那铜钱每转一圈，便有一层无形的禁制之力强压下来，一层叠一层，一层重过一层。金色的光线细如发丝，纵横交错，密不透风，每一根都在流淌着灵光，将整座阵台牢牢封锁在内。

　　一股剧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压制，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光柱里的青白玉章法印都开始疯狂抖动。

　　“你少在这里讲大道理！”

　　他心中又惊又怒，没等他收回法印，阵内两头猛虎却开始不停低吼起来。银虎先是往后退了退，然后四爪刨地，又奋力高高跃起，银白的虎爪朝最近的那枚铜钱狠狠抓去！

　　伶夕见状，果断地抬起右手，将食指轻轻一勾。

　　“三符叠阵，风雷随行，借我玄光，锁元追灵——去！”

　　话刚落定，那三枚铜钱便仿佛活物一般，猛地旋转起来，内孔中暴涨出无数金光。随着她屈指一弹，那金光竟变成丝丝缕缕的金线。

　　不过片刻之间，那金色的光线便从铜钱内孔中自发地射了出去，那些光线一遇到空气，便在半空中炸开，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瞬息之间便化成数百柄无形的短剑。

　　那些短剑，剑身透明又细长，只有边缘泛着一缕金芒。

　　随着伶夕指尖再动，数十柄金线之剑，便自动地抽身飞去，如暴雨倾盆，齐刷刷刺进了银虎的眉心。

　　硕大的猛虎顷刻间便化作飞灰散去。

　　黑虎见状，伤心的发出一声悲鸣，身形一顿便趴在了地上。心底生出畏惧之意，四爪一缩，竟不敢再往前扑。

　　伶夕看着那只正在消散的银虎，又转过头对着赵心同轻声开口：“你以双虎造势，幻境压人，凭戾气虚妄逼我死战。我便以三财镇灵，定你凶煞，一攻一守，也算公平。”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金色的光网，直直看向赵心同身前的青白玉章：“赵心同，你的虎啸山林印，如今缺了一角，你还打吗？”

　　“打！凭什么不打？还没到最后，胜负还未分，你别得意的太早！”

　　他话音刚落下，伶夕双手便缓缓抬起，飞快掐起法诀，朝着中央遥遥一指。

　　“好，如你所愿。”

　　她嘴唇轻轻翕动，口中低低吟起：“天枢为引，地为基，人为中——”

　　她一边念一边停顿一下，每念出一字，那法印便更亮一分，将她的面容映得更加冷冽。

　　“三财镇灵，万法皆休，起！”

　　一声落，天地动。

　　只见在伶夕四周，忽然出现几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环绕着她不停浮动。以最后一片柳叶为阵眼，自上而下贯连出许多绿色丝线，上接天穹、下连大地、三点一线，三道青翠灵光瞬间贯通交汇，三点成阵，三财成形，一座无形无色、看不见摸不着，却威压浩瀚的三财镇灵法阵，在瞬息之间铺开，笼罩四方。

　　整个水墨幻境，骤然一静。

　　黑色猛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弹起，飞速起身扑到法阵边缘。还没等它落地，前爪便猛地一顿，庞大的身形就被突然定在了半空。

　　“灭！”

　　一字落下，黑色猛虎便在半空就灰飞烟灭，化成了一堆水墨残渣。

　　“你的虎啸山林印——”伶夕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也不过如此。”

　　此话说完，她便轻轻将手抬起，指尖对着阵眼里的那片柳叶，轻轻一点。

　　“收。”

　　金线交织成的穹顶猛地向下压去，铜钱法阵内灵光内敛，金线也瞬间收紧。那些金色的光线像一条条灵蛇，从四面八方收缩回来，将整个幻境里的水墨一卷而空。

　　幻境竟成了白茫茫一片，入眼再无颜色。

　　伶夕抬眼看去，对着虚空一点，赵心同身旁的青白光柱立马散去，那枚青白玉章法印也没了支撑跌在了地上。

　　赵心同身上的压力陡然加重，再也撑不住，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赵心同身下，立马涌出一个几米长的黑白太极图法阵，黑白两种颜色的气流骤然翻涌流转。一丝丝寒冷的气息从法阵内散出，不过片刻，他便浑身发冷，气息越来越重。

　　他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疼痛瞬间席卷住全身。

　　随着阴寒气息越来越重，赵心同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上立马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手脚逐渐冰凉，甚至连带着血液都开始减缓了流动速度，变得粘稠无比。

　　寒冷之气不断从法阵中透出，赵心同脸上也开始出现冰霜，他艰难的张开口解释道：

　　“这虎啸山林……又称极阴之地……若是斗法之用，必有生门死门之局之分……赢者生，输者死……斗法一旦有了输赢，便会引出极阴之气。”

　　伶夕心头一动，一副了然的表情：“所以，这虎啸山林的霸道之处，就是它其实是个生死法阵？”

　　他看了看伶夕，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嗯，你确实极为聪明。你再等一会儿……等我死了……这法阵一旦没了主人，幻境无主自破，你便能出去了……”

　　伶夕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去：“你找我斗法——”她一字一顿，“原来是真的想让我死？”

　　赵心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我当时以为，你不过徒有虚名，是靠着青花长老才拿得试炼名额，定是在我手下熬不过第一招的……并没有真的……想把师父给我的法印用在你身上……”

　　“但你还是用了。”

　　“我……对不起。”赵心同咬了咬牙，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我虽然莽撞，但没有想要你性命，我只是想赢你一次。”

　　伶夕看着他，心中顿时无奈起来：“那我如何才能救你？”

　　赵心同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

　　“你要救我？”他费力地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是我把你拖进来的，你不怪我吗？”

　　伶夕看着他，目光极为平静：“道法切磋，斗法论技，——生死胜负本就是正常的。”

　　“并不怪你。”

　　刚说完，她便伸出手，朝赵心同的胳膊抓去。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一股阴寒之气猛地钻进她的手腕，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她的经脉。她的手瞬间冻得发白，指尖泛出不少白色的薄冰，顷刻覆上手背，冷意顺着她的手臂直往上窜，一直窜到血液里。

　　这么冷，冻得她猛地缩回了手。

　　赵心同看着她被冻得发白的手，心中一暖，嘴上却还是硬着说道：“你……你管我做什么？你既然赢了我，出去就是了，何必再为我涉险？我输了，就……就该入这死门的……”

　　伶夕蹙眉看向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心同苦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弱：“没用的……斗法结束，生死局既定，黑白阴阳不可逆。这虎啸幻境的规矩，极阴之地，生门死门，从幻境诞生那一刻就已经定死了。赢的人走生门，得一线生机，输的人入死门，得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脸色沉重地继续说道：“这是规矩，是虎啸山林的规矩，不是人力能改的。”

　　伶夕低头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黑白太极图，看着那些正在收缩的符文锁链，看着那一半黑、一半白的分界线。

　　心中突然觉得，这黑白太极图，黑白两色，阴阳相抱。一半阴，至黑死寂，一半阳，至白生冷，彼此追逐，却永不相融。

　　真真算是生死分割，一目了然。

　　“你是说——”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泾渭分明的黑白线上，“是这个黑白太极图？”

　　赵心同还没来得及回答。

　　伶夕便忽然抬起脚，迈进了太极图。

　　阴寒之气瞬间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去，赵心同的眼睛猛地瞪大：“此处乃是死门——你疯了吗？！”

　　太极图上，死门已然开启，阴气翻涌如墨，整个幻境都在这一瞬间变了颜色。

　　那阴气寒冷，飞快地从地面涌出，又不停交叉着向上涌动，与幻境融合在一起。

　　赵心同见她不动，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可是死门绝地！你进来可就出不去了！阴气噬魂，入者必死，你还不快退出去。”

　　见她不搭理，他面露痛苦之色，急得大喊起来：“白伶夕，你听没听见我说的话？这是死门！死门！”

　　伶夕稳稳踏立在太极图的阴阳分界之上，周身阴寒刺骨，但她却并不在意。她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低头看了看太极图，又转动目光看向赵心同：“别吵了，这样，你有没有好点？”

　　赵心同闻声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股蔓延的冰霜，竟然在刚刚停住了。

　　极阴之气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不再侵体噬魂，身上刺骨寒意瞬间缓解了大半。

　　生死之局的噬魂反噬，竟硬生生被她镇住了。

　　她这是把死门的阴寒之气分了一半过去？

　　他震惊之余，低头不忘痛哼一声：“我跟你又不熟……你还差点被我害死……”

　　伶夕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先把命保住，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这话一说出来，赵心同心底一沉，脑中立刻有了办法。

　　趁着这个机会，赵心同强撑着身子，使出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地上那枚已经暗淡无光的玉质印章轻轻一挥。

　　地上那枚青白玉虎法印立马凌空飘起，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稳稳落在他掌心之中。

　　赵心同紧紧攥着法印，指尖摩挲着已经碎了的印身，沉默良久，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抬手将印章轻轻递到她面前，垂眸说道：“这枚法印，你带走吧，这个幻境我无法再离开了。”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法印，是幻境的阵眼所在，你出了幻境后，拿着它，再见到我师父的话，他就知道我为何而死了。上面有我的灵力印记，他一看便知。”

　　“什么意思？”

　　“他见了这个法印，便会知晓我是斗法落败、恪守规矩而亡，他老人家讲道理，必不会怪你，也绝不会迁怒和为难你。”

　　“反正，等我死了，这法印留在尸体上也是浪费，还不如你带走——”

　　他说完，将那枚法印又往前递了递，递到她手边。

　　“拿着。”

　　伶夕垂眸看着他掌心残破的玉印，又抬眼望向他被冻伤的面容，神色淡然，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回绝道：“要给，你就自己亲手去交给他，我不替人捎遗物。”

　　见这话说的不太合适，立马正了正脸色又继续说道：“我不会替你回话，更不会替你受过。”

　　“可是我……”

　　“没有可是。”

　　伶夕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枚碎裂的玉印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你的师父，你自己去见，你的法印，你自己去还。”

　　随即面色冷静地说道：“还有，你既然说这生死幻境人力无法更改，那我便用，这天地的力量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