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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鹿台山 既然木氏一 ...

  •   这连续走了多日,山中风雪依旧凛冽如刀,夹着薄冰砸向一群正在疾行的队伍。这队伍也不算太长,约莫百十余人,只是风雪太大,使铠甲凝了冰霜,显得愈发沉重,叫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又忍受着冰屑扑扑的打在青铜铠甲上,发出沙沙的脆响,随即被更大的风声吞没。

      此处冰封数万里,抬头不见日月,只有铅灰色的天穹沉沉压了下来。万丈冰崖自天际摇摇垂落,远远看去如一道诸神竖立的天然屏障,将这里的一切与凡俗彻底隔绝。

      半山腰里,雪色接天,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这群穿着青铜铠甲的青袍男子,早已被寒气浸透,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们肩上落满冰雪,脸上已经被风雪刮出不少血痕,只得艰难地在雪里立住身子。

      为首的一名副将艰难地开口:“陈亭都使……我等在此搜寻神墓入口已近半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鹿台山……当真在此处吗?”

      不等那位名唤陈亭的都使回答,这时,另一人从怀里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急急回道:“该死,我们怕是要被困在这鬼地方了。这里万里冰原,风雪永无止息,连一只活物都不见,根本不会是神墓所在。而且这古籍记载,鹿台山乃神墓旧墟,按理说,该当有松柏苍翠、云霞蒸蔚才对——现在,莫说是个墓门了,我们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寻着。”

      陈亭环顾四周,心中同样焦急,这里白雪连天,不辨方向,连来时的脚印都已被风雪抹平。况且,自从踏入这万丈冰原后,一身神力便如同被这风雪封禁了一般,半分也动用不得。

      若是再这样耗下去,怕是连这冰原都出不去。

      于是他思索再三,立马从怀里拿出一枚青铜令牌,将它举过头顶,对着它极为恭敬地说道:“将军,属下无能,探查多日,皆未寻到鹿台山结界所在——”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问道:“敢问将军……那墓门,究竟要如何打开?”

      话音刚落,令牌上的符文陡然灵光一闪,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虚影。

      虚影之中,一个身穿暗金色战甲的少年缓缓浮现,他看着极为年少,不过十八九岁模样,却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他脸上挂着一副淡淡的表情,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陈亭,我已寻到神墓所在,你们不用再找了,你拿好令牌,我先将你们送过来。”

      陈亭心头一震,立刻将身子低了低,再不敢抬头。

      “是,谨遵将军神威。”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漫天的风雪,而是横叠的山脉迎着天际线连绵展开,四周翠色欲流,奇花异草数不胜数,飞瀑流泉淙淙作响,细细看去,这里竟是一派春意盛景。

      这鹿台山,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山野仙境。

      早已等候在此的,正是那名身着暗金色战甲的少年,他此时正立在禁地入口的一块石碑前,金纹的绸带在肩后迎着风轻轻飘曳。

      陈亭心下忐忑,立马带着人快步过去,随即单膝跪地,垂首道:“将军,末将来迟,望将军恕罪。”

      被唤做将军的少年名叫魁乾,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目光越过陈亭的头顶,落向石碑的不远处。

      陈亭顺着他的方向微微侧目,这才看清魁乾身后——

      竟是鲜血遍地,尸首横陈。

      其中一名老者浑身浴血,跪在了尸体中间,他双眼已瞎,鲜血从眼眶里直直流下。他闭着眼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竟然胆敢擅闯我鹿台山禁地?杀我弟子,这里可是天界神墓!”

      面对老者的质问,陈亭立马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一边走一边在掌心化出一把长戟,顺手便挑穿了他的喉咙:“天界尊使亲临,你也敢放肆?”

      长戟挥落,血线飞溅的瞬间,几道深蓝色身影骤然从云雾深处飞掠过来,为首一人见此惨状,心中顿时大惊。

      他将脸上痛意收去,立马躬身拱手:“不知天界尊使骤然驾临,我等有失远迎,实乃我鹿台山失礼,万请尊使恕罪。在下是鹿台山守墓执事,木连川。敢问尊使此行……所为何事?若有差遣,我鹿台山上下,定当竭力配合。”

      魁乾盯着他看了一会,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据我所知,这鹿台山新任族长不是木远之吗?你让他滚出来说话。”

      “族长……半个时辰前,被神树建木的树灵唤去,并不知道尊使亲临一事。“

      魁乾沉默片刻,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既如此,那我问你,这神墓,你可知道,如何打开?”

      “回尊使,此地结界肉眼不可见,乃是上古神界长老亲手布下,与整座鹿台山灵脉同气连枝,共载天地法则。若无天界正统法令,任何人——哪怕是上仙亲临,也无法撼动分毫。”

      魁乾眸色微冷:“是吗,连你,也打不开?”

      “是……属下不敢欺瞒尊使。”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锐气破空而至,木连川先是双目骤睁,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少年,然后死死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瞬间又猛地抽搐了下后,身上的皮肉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成了被裹在衣袍里的一具枯骨。

      魁乾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的挥了挥手:“既然那木连川老东西说,这结界与鹿台山同气连枝,与木氏共生。那便——毁了这鹿台山。”

      随即顿了顿,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一般继续说道:“陈亭,去,带人把鹿台山神树的建木树灵给我剐了,一根残脉都不许留。若是撞见木氏族长木远之,不必回禀,一并杀了。”

      “是,将军。”

      陈亭单膝跪地,应得干脆利落,但他没有起身。而是飞快抬起眼,看了一眼魁乾那张冷峻的脸,小心翼翼问道:

      “将军,那这些世代守在此处守墓的木氏半仙……又该如何处置?”

      “一个不留。”

      陈亭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是,属下领命”

      此话一出,霎时间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一大片乌云从神树方向卷了过来,粗壮的紫色神雷裹挟着天道之威,不断自九天劈落,一道接着一道悍然砸在不远处的墓冢之内。

      神墓之前,一名跪着的白衣弟子木临渊,终于按捺不住怒意突然起身:“木氏一族代天值守,枯守这鹿台山灵脉已逾千载,为人间祈福,为天道守墓,其间艰辛孤寂,你们天界岂会不知?现如今,是要赶尽杀绝吗?”

      魁乾目光被神雷吸住,雷光在他清冷的瞳仁里骤然炸开,映得额间那道太阳纹明明灭灭。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随即转身不再言语,只留下肩后的金纹绸带在狂风中曳曳卷起。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陈亭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真是笑话!千年之前——”

      “你们木氏一族,不过就是这鹿台山中,一群偶然得了天地精气生的精怪。窃居此地,苟延残喘,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了我天界敕令在此守墓,以此换得半仙之体,还真当自己是此地主人了?”

      “住口,休得胡说!”木临渊果断出口反驳:“我木氏一族在此守墓千年,恪尽职守,岂容你等污蔑。”

      话音落下,陈亭身后的另一名仙兵也及时站了过来,满脸不屑地开口说道:“恪尽职守?呵,一群孽畜罢了。不过是披上几件衣服,就真以为能和我们一样做个神仙了?我告诉你,你们不过是我们仙界养的一群狗,用来看守坟墓的山野妖物而已,别做梦了。”

      此人名叫殷败,生得瘦长如竹竿,面容阴鸷,这么一说话,倒显得脸色更加阴暗不定了。

      那白衣弟子木临渊似乎还是不死心,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愤与绝望:“你们千里迢迢自神界而来,难道就是为了诛杀我们族人吗?”

      陈亭丝毫不理会他的痛楚,只是看着他说道:“狡兔死,走狗烹,这也算是你们的命数。天界仁慈,允你们在此守墓,已是莫大恩典。况且,能为天界守护神墓,本就是你们木氏一族的荣幸,你们,不过区区半妖,岂敢妄称功劳。”

      殷败连忙上前几步,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陈亭都使,你与这些下界妖物多费口舌作什么?既然木氏一族自视如此劳苦功高,那我们便将他们屠去好了。就说是以彰此族功绩,赐下我族天恩,也免了他们日后辛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未落,殷败掌心便骤然亮起刺眼金光,一枚泛着天界威压的血色法印瞬间凝聚。

      他猛地将法印举过头顶,对着他们厉声喝道:“尔等妖物,还不速速退下?若再敢阻拦天界行事,格杀勿论!”

      说完,他掌心那团金光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在他周身游走缠绕,将他的身影映衬得如同雷神降世。

      血色法印的威压席卷而下,木氏众人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口吐鲜血。那木临渊,也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挺起身子,迎着法印的滔天威压,仰头厉声怒喝道:

      “你!天界使者又如何!”

      “我们木氏一族,受天界之命守护此地,护持神墓天威是世代职责所在,没有族长之令,今天谁也别想擅闯神墓!”

      “好一个谁也别想,不过是困兽之斗,冥顽不灵。”那仙兵殷败冷哼一声,然后对着身后随意的挥了挥手:“拿下他们!”

      这四字刚落,他身后的仙兵便如潮水般涌出,数十柄银枪挺刺而出,直逼木氏众人,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倒下十来个木氏弟子。

      殷败率先飞身扑向木临渊,身法迅捷如鬼魅,手中银色长枪直指木临渊心口要害,没有半分留手,摆明了要一击毙命,彻底震慑全场。

      木临渊双目赤红,将满心绝望尽数灌入长剑之中,瞬间便横起长剑迎了上去。

      他的修为在木氏年轻一辈中已属翘楚,此刻悲愤交加之下,剑势更是凌厉到了极致。

      他手腕翻转,长剑舞动如青龙出海,剑光层层叠叠,瞬间便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硬生生挡下殷败这致命一击。

      随后他咬紧牙关,借着剑网最后一道余势猛地发力,一剑横削,竟将殷败逼退数步。

      借此机会,他果断地回身怒吼:“结阵!保护神墓入口!”

      残存的数十名木氏弟子,反应极快,他们迅速握着长剑不停急速后撤。然后极为默契地以木临渊为核心迅速靠拢,剑身朝外,形成一个圆形的圈。

      青光自他们体内不断涌出,片刻后,他们的头顶便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殷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被划破的衣袍,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嗤笑一声:“你们不会以为,这层薄薄的结界,就能护着你们吗?”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光幕,忽地将长枪横在身侧,然后随手一挑。紧接着,结界中银光一闪,边上的的几名弟子立马被挑飞,重重砸在身后的石壁上,鲜血溅落一地。

      “呵——”

      他轻嗤一声,眼神发狠,目光落在阵中心的木临渊身上,唇角微微上扬:“你们在找死!”

      “哥哥——!”

      一道稚嫩又急切的惊呼,在此时骤然响起,撕心裂肺。

      那声音太尖,太细,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又像一把刀,生生剜进木临渊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冲破外围天兵的阻拦,从后方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阿覃,你怎么过来了!族长不是让你带着伶夕他们撤吗!”

      木覃一头冲到阵前,死死攥着兄长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道:“不——”

      她抬起头,看着兄长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语气决绝又坚定:“不……阿覃不走,阿覃要陪着哥哥。我要和你们一起,哪怕死,我也不走。”

      她猛地扭过头,抬起那只小小的手,颤抖着指向殷败:“丹锦姐姐说,他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假借使者之名,行着灭族之事,他们想要杀光我们所有人,我木覃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哦?凭你?一个几岁的女娃娃?”

      被指着的殷败挑了挑眉,转身收回长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木临渊一把将妹妹拽到身后,声音已经变了调:“阿覃,我们打不过他们的。趁现在还能跑,赶快通知族长,带伶夕和幼辈弟子离开鹿台山!”

      “阿覃,听话,听哥哥最后一次,好不好?”

      木覃却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放:“不,我不走!哥哥在哪,我在哪。”

      “阿覃,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哥,最后一次听我的。我现在以木氏弟子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和族长带着伶夕一起,逃出鹿台山,记住,能走多远走多远。一定要快,越快越好。”

      “想走?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殷败慢悠悠地将染了血的长枪点在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随即手腕一抖,将枪尖对准木覃心口。

      木临渊见状,猛地从阵中飞出,一把将木覃扔出数丈,自己却躲闪不及,迎上了那致命一击。

      殷败的长枪瞬时贯穿他的胸膛,鲜血在衣服上绽开成一片刺眼的红色。他缓缓倒地后,死死抓住透胸而出的枪刃,任由锋刃割裂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对着残存的守墓弟子说道:“护住……护住阿覃。”

      “哥哥!”木覃被推倒在地,瞬间崩溃大哭:“哥哥我不走,你别丢下我!”

      还活着的几个守墓弟子迅速收缩,以血肉之躯为木覃筑成一道脆弱的圆形肉盾:“木覃快走,我们护着你,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真是可笑,一个都别想走!”

      殷败嗤笑一声,手中银枪向后抽出:“杀!一个不留!”

      木覃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侧一道剑光骤然亮起,身旁另一个护在她身前的师兄身形一僵,在喉间绽开一道血线。

      只留下了最后一句:“木覃,跑——!”

      战局中央,神墓门口,魁乾始终漠然伫立,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从身前的虚空中化出一卷天书。

      那天书古旧,不过是一卷空白的书轴,却能自动展开,高高的浮在了神墓上空。他垂眸看着那卷天书,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将薄唇轻启,缓缓念动了咒语。那声音不高,却像从地底传来,又像从九天落下。咒语刚出,悬浮着的天书就迅速化作一道金色的炽烈流光,冲天而起,悬于神墓顶端。

      霎时间,千年不绝的神雷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双手骤然翻飞,十指在金光中划出道道残影,结出古老的咒印。晦涩的咒文如实质般缠绕而下,化成一道道黑金色锁链,复杂的小篆从锁链中飞起,重重烙在那高高的墓门之上。

      “破。”

      一字轻落,却似天崩地裂,整座鹿台山都在剧烈震颤。

      碎石飞溅中,魁乾的身影早已化作金芒遁入墓内,徒留墓外尸横遍野,山体灵脉溃散。

      墓穴深处,唯有一座冰棺静置于祭坛之上,森然的寒气如活物般缭绕升腾,空气中电光交错,似乎是夹杂着神雷曾在此落下过的气息。

      魁乾穿过电光,一步步走近。

      他玄黄色的衣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沾染了未化的冰霜。修长的指尖一路抚过棺盖,他低垂着脸,深深望着棺中沉睡的苍白面容,将身子顿了顿,薄唇轻启,像是在说一个等了太久的秘密:“天书已至,旧神当归。施殷,你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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