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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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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往后数日,晨光微熹之时,三人便准时一同出门,各司其职、忙碌不休。圆圆日日奔走街巷,专心寻访地段合适、租金相宜的铺面;沈清辞则四处寻访城内手艺精湛的匠人,细细比对工艺、商议铺面修整事宜,为扬香阁落地铺好前路。
所幸陆家在南乡根基稳固,城内不少匠人、商户都与陆家素有合作,信誉牢靠、流程熟稔,筹备事宜远比预想中轻松顺遂。扬香阁立于金陵之时,沈清辞尚且身居故土,曾数次入内闲逛,对店内雅致格局、陈设风格、香品排布都留有清晰印象。只是她心思通透,深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乡民风质朴热烈,与金陵的温婉雅致截然不同,全然照搬总店风格难免刻板违和。她心底暗自斟酌,打算在原有雅致基调之上,添几分山野灵动的野性气韵,让新店更贴合本地人心性。
她将这份构思细细说与陆婷商议,当即收获十足认可。陆婷眼底满是惊喜,愈发笃定自己寻到了难得的良才。东家陆云扬拓展京城分店时便结合了京城的特色,她所设想本就是因地制宜,可惜她对许多地方的人土了解不深,各地掌柜又无人敢轻易革新,所以历来扬香阁开设分店,皆是刻板沿用旧制,顶多照搬原样布局。沈清辞这份因地制宜、新旧相融的巧思,恰好跳出固式,让陆婷眼前一亮,心中悬着的大石也落下大半。
趁着闲谈契机,沈清辞顺势提起赵荞,语气恳切郑重:“这几日店内跑腿杂务皆有一人打理,铺子内另有一个稳妥人选,眼下在陆记粮铺送货,是我极为信任之人。日后我想将她调来铺中相助,还劳烦管事从中调和安排。”
陆婷闻言微讶,好奇追问:“哦?能得你这般特意举荐,想来是有过人之处?不知是何人?”
“她叫赵荞,是随我一同远赴南乡的同伴。”沈清辞语气温柔,字字皆是赞许,“她如今已能识字落笔,心性踏实、做事勤恳,最是靠谱可信,绝非寻常雇工可比。”
陆婷当即颔首应允,十分爽快:“留在粮铺单纯送货,着实屈才。既然是你看中的人,自然错不了。你只管调她过来便是。”
沈清辞却思虑周全,不愿落人口实、辜负人情:“只是她刚入粮铺不久,刘掌柜待我们颇有恩情,此番机缘亦是她引荐所得,贸然要人实属背信弃义。可否劳烦管事通融,让她在粮铺做满一月,稳妥交接之后,再调入扬香阁?也好让刘掌柜有时间另行招人,不至于措手不及。”
“无妨。”陆婷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她追随陆云扬多年,旗下商铺人手调动本就是常事,这般小事于她而言不值一提,当即应下了这份周全考量。
心头一桩大事稳妥落地,沈清辞眉宇间的郁色尽数散去,浑身轻快。待陆婷离去,她便专心筹备招人事宜,一边张贴招工告示,一边托付牙行代为留意靠谱人手,面面俱到、有条不紊。诸事安排妥当后,她便跟着圆圆一同前去核验铺面,几番比对斟酌,心中迅速敲定一间地段、格局、租金都恰到好处的铺子,打算次日再与房东细谈签约。
待到两人返程归家,暮色已然浸透小院。赵荞早已早早做好晚饭,守在院门口踮脚翘望,目光死死盯着巷口来路,满心都是等候之人。望见两道熟悉身影缓缓走来,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快步迎上前去,第一时间伸手扶住沈清辞的胳膊,指尖轻轻贴着她的衣袖,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今日在外奔波一日,累不累?”
不等沈清辞应答,她便小心翼翼牵着人往饭厅走去,动作温柔又细致,将人稳妥安顿落座:“你先坐着歇口气,饭菜马上就能吃,不用忙活。”
说罢她便转身要折返厨房,余光瞥见圆圆顺势就要落座歇脚,立刻轻咳一声,飞快转头朝圆圆递去一记隐晦眼色,眉眼间满是“快来帮忙”的示意。她满心满眼只舍得让沈清辞安坐歇息,半点不愿让她沾琐碎活计。
圆圆将她这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知拗不过她,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往厨房走去。
两人刚踏出饭厅,圆圆便压低声音小声抱怨,满是打趣:“俺今日也跑了一整天路,腿脚都酸了,你半点不心疼,眼里就只有阿辞一个。”
头半句话轻飘飘传入耳中,落在沈清辞心底。她垂眸望着平整的桌面,长睫轻轻颤动,心头悄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赵荞待她太过周全、太过纵容,事事替她包揽,事事为她迁就,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手心呵护。这份情意炙热又纯粹,可这般小心翼翼的供奉呵护,让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份喜欢,究竟是平等的倾心,还是全然的仰视与迁就。
厨房内,赵荞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立刻凑上前低声盘问,满眼紧张:“快说!今日她在外忙碌一日,可有遇见什么生人?有没有旁人凑上前搭话?”
圆圆无奈摊手,老老实实回话:“俺一整天都在外头跑着看铺面,压根没跟在她身边,哪里晓得她见了谁。”
“啧!俺就知道你靠不住!”赵荞瞬间垮了脸,满心失望,“亏俺这般信任你,托付你帮俺盯着,半点用处没有!”
圆圆立刻叉腰反驳,半点不服气:“你可别不知好歹!俺再不济,也比你看得多!你要是还想俺帮你暗中盯着,就对俺客气点,不然俺可不管你的心事!”
赵荞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立刻收敛脾气,双手合十对着圆圆拱手讨饶,模样乖巧又滑稽:“好好好,俺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一般见识。有你帮忙盯着,俺心里才能踏实。”
圆圆被她逗得消了气,转头瞥见锅里焖得软烂的排骨,香气扑鼻,顿时挑眉打趣:“哟,今日舍得这般大方,做了这么多肉?”
赵荞一边利落将鲜嫩排骨盛出装盘,一边欢喜道:“那是自然,阿辞今日……和你都奔波了一日,都该好好补补身子。”
圆圆端起灶台的配菜,忍不住打趣:“你这话都说不清楚,也难怪阿辞迟迟不肯应你。”
两人说笑间将饭菜尽数端上桌,摆好碗筷。赵荞又特意端来一盏温热清水,递到沈清辞手中,伺候她净手落座,体贴入微、细致周到。沈清辞静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忙活的模样,她们说笑打闹、亲近自然,反倒衬得端坐桌前的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心底那点淡淡的堵意又悄然翻涌上来。
席间氛围温热,饭菜鲜香。赵荞全程无心吃饭,一心顾着身旁人,频频将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夹入沈清辞碗中,又盛了一碗温热排骨汤,细心吹去表层热气,稳稳放到她手边,生怕她少吃一口、受半点累。
看着她这般细致妥帖的照料,沈清辞心头的怅然与酸涩渐渐消散,暖意缓缓漫溢开来。赵荞见她依旧眉眼清淡、兴致不高,只当她是连日劳累、身心疲惫,连忙柔声叮嘱:“往后铺子里的杂事、跑腿活计,你尽管吩咐圆圆去做,别事事亲力亲为,千万别累着自己。”
一旁埋头吃饭的圆圆闻言,忍不住偷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早已习惯这人的特殊对待。
沈清辞抬眸,定定望着赵荞澄澈真挚的眼眸,目光绵长深邃,带着几分细细探究。她一时分不清,赵荞这番贴心叮嘱,是单纯心疼她劳碌,还是特意替圆圆争取机会。心底思绪纷乱,她静静看了赵荞片刻。
赵荞被她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茫然问道:“怎么了?俺脸上沾东西了吗?”
沈清辞望着她懵懂单纯的模样,心头思绪尽数收敛,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笑,抬手夹了一块饱满排骨,稳稳放进赵荞碗中,语气轻柔:“没有。你也劳累一日,还亲手做了这一桌饭菜,最是辛苦,理应多吃些补补。”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主动给她夹菜。
温热的肉块落在碗中,滚烫的暖意瞬间顺着眼底淌进心底。赵荞瞬间心花怒放,眉眼亮得惊人,捧着碗小心翼翼啃着那块排骨,细细咀嚼、反复回味,舍不得一口咽下,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滋味。
待到沈清辞用餐完毕,独自回房歇息,院中只剩赵荞和圆圆收拾碗筷。赵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暖意中,眉眼藏不住笑意,忍不住小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雀跃笃定:“她定然也是喜欢俺的,不然怎么会主动给俺夹菜呢。”
圆圆见她这般容易满足,忍不住出声泼冷水,打趣拆台:“不过是夹一块菜而已,你就自作多情认定人家喜欢你?今日俺还跟她同坐一顶轿子呢,照你这说法,那俺们岂不是要成亲了?”
“什么?!你跟她坐同一顶轿子?”
赵荞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惊得跳起身,眼底的欢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醋意与慌张,死死盯着圆圆,语气又急又气:“你怎么好意思的!俺明明让你帮俺好好盯着她,你倒好,贴着她近身相伴,俺看你才是最藏心思的贼人!”
圆圆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辩驳:“今日看的铺面相隔极远,来回奔波费脚力,俺这是为了帮她省钱、省体力!俺帮她干活受累,蹭一趟轿子怎么了?再说轿子宽敞得很,两人坐着半点不挤。”
“那也不成!”赵荞气得脸颊泛红,满心占有欲藏都藏不住,语气执拗又委屈,“俺都还从没跟她同坐过一顶轿子,你凭什么先坐!”
圆圆被她这极致的小心眼逗得哭笑不得,无奈摆手妥协:“好好好,算俺错了,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心眼小的人。”
赵荞依旧不依不饶,板着小脸认真叮嘱,醋意满满:“不光这件事,往后但凡独处、近身的活计,你都要跟她保持距离!俺是让你帮俺盯着旁人,不是让你帮俺跟她亲近!”
她越想越气,不过一日没盯着,就被圆圆钻了空子,心底的酸涩与不甘翻涌不止,当真气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