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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关于我和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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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接到这份天降的惊喜,顶多心怀鬼胎地睥睨我一眼,心想我真卑鄙,却什么话也不说出来。
我就觉得他们呆鹅般的神情好搞笑的,让我看一万遍都不过瘾,但倘若让我发一万张传单,我是不会干的。
因为什么?因为我懒。
也因为所以科学道理,想要知道就拿钞票。
学校教育说,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说白点老师就是最会瞎扯的人,我南征北战多年,换过数以亿计的学校就读,深知哪怕是久负盛名的特级教师,也会犯下最初级的错误。他们站得高度高了,难免在那个高度上说些底下人听不明白的陈腔滥调。
“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这句话语法和用法上统统不存在错误,所以我没有说笃定所有年轻人都是不接受传单的孬种,确实有那么几个有良心懂得关照人家工作的人。
情景再现:见低头哈腰的我机动性强的手发过去的传单一到身前,有人就把它抢过去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斗鸡眼对着传单上一目十行,在我还没转身离开之前,传单就像落叶一样柔美地落地了,到处都有垃圾桶,他们眼瞎,我不怪罪他们,我也不会去捡。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发出去的传单也没有捡回来重新发的道理,不然那会大大加重我的工作量,我是恨不得把传单当做博士帽扔到天上的人,怎么舍得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呢?我就像个博士毕业生一样徜徉在帽子海里,闪光灯噼里啪啦甚是像晴天霹雳,我闭上眼睛转着圈圈手舞足蹈,双腿螺旋一般转动,直至钻出一个直通地心的垂直隧道,直到传单哗啦啦的飞舞声戛然而止,世界寂静无声,我的脚随着最后一个音阶蹲地在地上,最后一张传单翩翩落定,我维持半转的姿势,闪关灯摁响最后一次,我像个演奏会的指挥员,潇洒不羁。
我以人头做担保,要是不能按时按量完成任务,我会领不到工资,而且会错失一份猪肉香菇或酸菜鱼为配菜的盒饭。
当配角的人生就是为了领盒饭,要不然还能怎样?
谁知道有没有负责这一区动向的组长什么的,偷偷在暗处监督着我的进度,看我有没有一次性发十张传单给一个人。
或者有没有把传单一分为二,这半沓传单塞到小学门口的垃圾桶,把另外半沓垃圾桶塞到中学大门的垃圾桶……
如此一来,他不仅会就事论事说我不务正业、不以身作则,还说我把可回收垃圾桶和不可回收垃圾桶给搞混了。
我确实不知道宣传单是可回收垃圾还是不可回收垃圾,我只能恪尽职守,按部就班的来,把敬业精神发扬光大,要杀人就借刀杀人,要扔传单就让千千万万的路人代我去扔。
路被人走多了就会脏,而发传单的我就像个遇水迸溅的油锅,不用我呐喊快闪开,人们就自动闪闪躲躲了。
没曾想我也会有这么不受欢迎的一天,我学校我虽是个霸王,说不定也是个万人迷。
我的存在至少为同学们单调乏味的校园生活增添了一抹不可或缺亮色,没有我乏善可陈,有了我乏味中就有了一点儿滋味。
不是我自以为是,说实话,你有所不知,这是绵延至今所有人认可的公理,传单一堆一堆的引发,就变成一堆一堆的垃圾,陆续被人们看上一眼,逐渐就会被人们淡忘。
现在国家的科技这么发达啦,每个人都有一部手机,我有个国家复兴计划细化里都没有提到的好点子,这是我的心血结晶,不是整蛊人的鬼主意了……
我才没有治理人的癖好,你要是以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我就一把瑞士军刀刺死你,让你看看我就是。
下面我就如实交代,不方便阅读实体书,书本有电子书,没人接传单,那就发电子传单,挂在新闻头条上,不仅传单可以如此,什么报纸啊、请帖啊、作业都能由传统的纸质书变成电子书——得了吧,我是谁啊,我是什么人啊,我有自知之明,没人会听从我的建议的,这个主意早就被前线工作者想到了吧!
再说要是纸媒全变成电子版,要是我以后身无分文了,以我的学历又找不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我沦落到只能发传单了,而发传单的工种又像渡渡鸟、猛犸象和史前怪兽一样消声灭迹了,那我该做了什么来养活自己呢?
我只有充沛的体能,再没有能让我赖以生存的伎俩。
大婶眼巴巴地看着我,和书店工作人员希求客人多购买几本书的眼神是不同的,这位胖大婶带着令人心碎的渴望,以嘴角上扬的殷切微笑,讨好并想融化我眼里的冷若冰霜,好以打动我的视若无睹。
哦,时至今日,我变聪明了,我不会打群架了,我过去认为打架斗殴的男生全是孔武有力的勇士,但我现在认为为了逞口舌之快和人家拳打脚踢的人是脑子有毛病。
这种人生了个弱智瘤,瘤细胞已蔓延扩散到全身,我听过癌细胞,也不知道有没有瘤细胞这个词汇。
我一边腆着脸想,揉一揉搓一搓僵硬的脸部肌肉,以此舒缓和生人对话时前的生涩感,一边悄然走近大婶的平板车,泡沫箱被松紧绳捆在车上固定好了。
我一走近,大婶神色一亮,像孩子狡猾的诡计得逞了,隆重向我推荐她家早上刚从蔬菜大鹏里采摘的新鲜蔬菜,菜叶上还沾有露水,没撒过农药,绿色有机纯天然。
“来,俊小伙,你要买点什么?”大姐从她坐着的小凳子上起身,摆开架势。
“我看一下。”想到大婶的菜卖不出去好可怜,我才说来打打招呼的。
“好吧,你来挑挑吧,品质很好的,你看多久都没关系!”
老是揪心食品安全的妈妈要是看到这些名目繁多的新鲜蔬菜,不得乐开花了?“嗯!”
来买菜是百般无奈,毕竟我没法扛着一个厨房走动,我买了菜只能生吃,我试过生吃茄子,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生吃豆角,我就要中毒并被人送医院抢救了。
大婶两只手并拢抬到泡沫箱子上方,做了个自由泳的手势,让我欣赏她家的红彤彤、绿油油的生蔬,是多么饱满鲜脆。
我扫视了二十多个品种的蔬菜,当中还夹杂有有一坨白豆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过如此了吧,虽然菜品密密匝匝,但能一目了然。
我惊讶于大婶能巧妙地避免各类蔬菜漏出或混合在一起的危险,那种生活的艺术让我叹为观止。
我第一次抬起眼望着大婶,从外表上看她不大像个菜农,反倒像个种植向日葵的,皮肤黝黑,泛着某种金属材料的光泽,天天坐在向日葵下嗑瓜子,门牙上有几个小缺口。
大婶的笑容很温暖,我也很喜欢她给我一个俊小伙的称谓,真是让人舒心愉快。
我像一只缩手缩脚的兔子被大婶逮着了,大婶以一口带着混合本地乡音的塑料普通话对我说:
“我家的菜质量有保证,不用清洗也能直接吃,但为了不拉肚子考虑,还是要放在水龙头下洗一洗。”
我不在乎大婶的菜是不是真的绿色有机,我吃过大量不健康的膨化食品,里头的化学元素的毒性不差于农药残留,我妈妈那么重视食品安全。
市场一排菜贩子都说自家贩卖的是绿色有机蔬菜,而他们卖的蔬菜瓜果不像是是自己种的,还极有可能从同一个渠道进货。
我在意的是大婶说这些蔬果不用清洗,我懒得洗水果削皮,能直接入嘴的当然适合我啦!
“给我一斤西红柿吧!”我难为情地说。
“一斤是吧!”大婶把零钱放进她斜挎的那只黑色包包里。
买菜的大姐大婶大爷大哥都有这么一个标配的包包,她的指甲很黑,应该是泥土,证据确凿了,大婶就是个种菜兼卖菜的。
大婶把传统的秤杆提起来又一扔,“这是电子秤没电时用的,”吓死我,我还以为大婶要用传统的秤杆加秤砣来称量呢!
只见大婶把电子秤放到一个没打开盖子的塑料箱上面,那个塑料箱乌七八糟的十分脏。
“你来挑吧,俊小伙。”大婶笑容满面。
我买西红柿是因为西红柿不用洗,撕了皮生吃也好吃,我把手挡在身前摆了摆,“不不不,还是你来吧,我不会挑。”
我是中学大名鼎鼎的混混,怎么回来买菜呢?好怪,生活处处是意外。
“那好吧,我来。”大婶翻了几下,找了三四个西红柿放进塑料袋里。
大婶把袋子提起来递给我,同时说:“一斤一两,西红柿个头就那么大,不能精准到一斤了,这样吧,我让一让你,算是一斤,我这儿的西红柿绿色有机,要比市场价高一倍,你给我六块钱吧!”
“好的。”我翻出六块钱给大婶。
这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好说话过,我妈妈让我做什么,我都是磨磨蹭蹭不愿做的。
我手上还有一大笔散钱,我看到有几根末端开有小黄花的青瓜,“你再给我挑两根——”我犹豫再三,想起我正在长身体,不如多多惠顾大婶的菜摊,“那就三根青瓜吧!”
太好玩了,我真的在买菜,我感觉自己成了家庭主夫。
把黄瓜提过来,付了钱,我又问:“还有什么蔬菜是可以生吃的吗?”
“生吃?”大婶冷了一下,冷却的表情又加热了,用手指点了一下我,“我知道,最近很流行生吃东西,”指点江山的手指从我脸上移开,点了好几个品种的蔬菜,有几种食材不像是可以生吃的,“胡萝卜生吃口感很好。油麦菜、香菜、莴苣也可以,老外就是这么吃的。山东人喜欢生吃大葱,生吃鱼腥草和苦瓜就有许多人接受不了。冬天坚持生吃口感辛辣的白萝卜,有暖胃的功效。”
我的笑冻在脸上了,什么跟什么,我是南方人的胃,没有北方人豪放,大葱就免了,不用烹饪和调料就能吃的只有胡萝卜了吧!
我让大婶称了几根萝卜,几种蔬菜统共花了我不到二十块钱,我没有买过蔬菜,我以前以为一根葱都要五块钱起步。
我拎好几袋菜,把钱付给大婶,正转身要走,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个模糊的身影登上拱桥。
我转头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城管来了,他有恃无恐地走近。
背后一阵急遽的动作,大婶桃之夭夭前,居然抢先把一张名片塞给我。
名片上写着她的联系电话,有一排话惹人发笑:要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蔬菜就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