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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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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风卷着雪沫子往宋源脖颈里钻,他却浑然不觉,举着相机的手连指尖冻红了都没松,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这是他惦念了数年的雪山,每一个镜头都想牢牢攥住。
他正满意地把镜头怼向雪顶的冰棱,不料忽然听见“轰隆”一声闷响,积雪裹着碎石接二连三地从山巅滚落,碎雪溅起的瞬间,宋源猛地回头,瞳孔骤缩,相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雪崩?!!!
事情突发带来的慌乱让他手脚瞬间僵住,指尖迅速将相机放回包内,使劲拉背包拉链,连拉了三次才扣上,眼看积雪往他站的地方越来越近,抓起包转身就往山下冲。
可雪崩的速度比他的脚步快得多,铺天盖地的雪浪眨眼间便卷了过来,他只觉后背被巨力撞上,只得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两眼一黑,便陷入了无边的冰冷。
再次睁眼时,鼻腔里先钻进酥油茶混着柴火的暖香,宋源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铺着厚毡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毛茸茸的牦牛被,身旁的火炉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裹着他驱散了骨子里的寒。
宋源按着额角,龇牙咧嘴的坐起来,头又昏又胀,眼前阵阵发黑。
“醒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点雪山融泉般的清冽,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宋源艰难地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随即被对方的模样勾住了视线:少年立在炕边,身高足有一米九多,比宋源高出大半个头;
肤色是健康的麦色,比宋源偏黑些,衬得眉眼愈发清俊;黑色的三七分微卷发搭在额前,卷度松松的,添了几分慵懒;
脸型是清秀的鹅蛋脸,下颌线利落,唇线抿着时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身形是标准的少年郎模样,不壮也不瘦,藏袍裹在身上,反倒衬得他意气风发。
宋源下意识撑着炕沿抬了下胳膊,不料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冷汗瞬间浸满了额头,他一皱眉,再次跌回炕上,眼神里带着点窘迫。
“那个……”
“你的伤口还没好,别乱动。”
少年打断他没说出口的话,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语气依旧淡,却多了几分叮嘱的意味。
宋源的社恐犯了,视线飘向炕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嗫嚅着开口,
“谢……谢谢,请问你是?”
他的声音又轻又涩,带着点面对陌生人的局促。
“我叫多玛,是这雪山上的神明。雪崩后我在雪堆里找到的你,央金阿妈帮你处理的伤。”
多玛垂眸看他,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说完“多玛”两个字时,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掂了掂,才继续往下说。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多……多谢。”
宋源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低声重复着感谢,空气里瞬间飘起几分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苍老却爽朗的藏语,
“多玛,秋派永维兰泽迭索泽嘎藏热?”(藏语翻译:多玛,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兄弟伤势怎么样了?”
宋源闻声抬头,看见一位裹着藏袍的老阿妈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慈和的笑,手里端着个木碗,碗里飘着浓浓的酥油茶香。
多玛转过身,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用藏语回了句什么,声音放轻了不少。
随后多玛转向宋源,介绍道,
“这是央金阿妈,是我们这里的曼巴,也就是你们说的藏医。”
央金阿妈走到炕边,把酥油茶递到宋源手边,粗糙却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嘴里说着拗口的汉语,笑容格外真切,
““孩子,喝,暖暖,伤好快。”
这一举动让宋源瞬间手足无措,接碗的手都有点抖,脸微微泛红,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玛看他这模样,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抹笑转瞬即逝,却像雪山初晴的光,清俊又温柔。
他看出了宋源的窘迫,轻声提醒,
“你要是愿意,跟阿妈点点头就行。”
宋源头埋得很低,但还是能清晰看见他在微微地点头。
央金阿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双手合十回了句
“诶,贡达。”(藏语翻译:不客气)
又絮絮叨叨地用半生的汉语叮嘱他要好好养伤,说这里就是他的家,缺什么只管说,热情得让宋源心里又暖又慌。
等央金阿妈出去后,多玛从墙角拎过一个背包,递到宋源面前,
“这是你的,在雪堆里一起捡到的。”
那是宋源的相机包,拉链被雪泡得有点皱,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谢谢……”
宋源接过包,手指攥着背带,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多玛,
“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多玛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你这几天就在这住,伤养好了再说。”
门“咔哒”一声关上,宋源听见外面传来多玛和央金阿妈用藏语交谈的声音,温柔又真切。
而门外的多玛却没有走远,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男孩,一个眉眼清秀,一个笑眼弯弯。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呢喃,
“或许是真的忘记我了……”
片刻后,他把照片塞回口袋,抬眼看向宋源的房门,唇瓣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轻得像雪落,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