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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滴泪 羊与蛇 ...

  •   “你是谁?”佩图拉博皱眉。

      倪克莎歪了歪头,她无意欺骗,但她不想直言自己是洛克斯僭主派来的。

      倪克莎更想回答一些灵巧的答案,比如故作玄虚的“命运”,温柔慈爱的“血脉”,总之,她想让年幼的佩图拉博相信,她不出于任何利害关系,仅为了他而来。

      但经过一次失控,倪克莎的脑子转得没有平时快。

      她想,佩图拉博厌恶欺骗和利用,但难说哪者更甚,所以她决定都不做。

      于是倪克莎诚恳道:“抱歉,你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吗?”

      “……”

      少年绷着脸,他的造物主赋予了他太多能力,判断谎言是基础。因此,他的眼神透出几分不可置信和……怜悯。

      这个人没说谎。这么简单的问题,她真的需要思考一番。

      傻子?佩图拉博想。

      坏了。倪克莎撇嘴。

      她对【卡丽福涅】说:【“他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不要明知故问,你这个令人操心的小混蛋。”】【卡丽福涅】听起来有些生气。

      倪克莎委屈地嚷嚷:【“这不能怪我!我们,你知道的——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个鬼地方,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控了……好吧,对不起卡丽福涅,求求你了,别生我的气。”】

      【卡丽福涅】保持了短暂的冷硬,而后又一次叹息:【“只有这一次!”】

      倪克莎笑起来:【“嗯!谢谢你,多亏你了,刚才要不是你一直喊着我,我就彻底失控了。卡丽福涅,你最好了,我爱你!”】

      【“好好,我也爱你。”】她无奈地顺从道。

      “喂。”佩图拉博看她又是委屈又是高兴地变脸,不确定道,“你真是傻子吗?”

      倪克莎的脸又垮下来:“我不是,我只是在思考。”

      少年毫无保留地指出:“连这个问题也要思考这么久,和傻子有什么区别?我一诞生就知道我是佩图拉博。”

      “我是凡人。”倪克莎说,“凡人是没办法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是谁的。”

      “可你不是刚出生的婴儿。”佩图拉博说。

      ……那可不好说。她刚刚的状态和重生也没什么区别。但话不能这么说。倪克莎想。

      倪克莎说:“我确实不是。但结合我目前的处境和意愿,你创造了一个需要我身为成年人也要思考很久才能给出答案的问题。”

      “那你还需要思考多久?”佩图拉博双手环胸,眉头紧锁。

      倪克莎就又开始认真思考,堂而皇之地。

      佩图拉博震惊地看着她。

      不是,你真要继续想啊?你真得继续想啊?

      “首先,我的名字是倪克莎·卡弗。”她终于说话了,否则佩图拉博会在脑中把她从傻子升级成大傻子。

      “我忘记了很多事,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我意外来到了这——奥林匹亚。”她跺了跺脚,踩着山的土地。

      “我为了报答恩情,成为了洛克斯僭主之女卡丽福涅的侍卫。”倪克莎努力回忆着她的经历,然后尽可能用清晰的语言组织出来。

      她想,失控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太大了。

      佩图拉博打量着她:“你确实有成为侍卫的能力。但你为什么在这?”

      他狐疑起来,对眼前的人生出几分警惕,但又在自我怀疑中渐渐打消。

      佩图拉博看得出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思考组织后才得到的。

      不是那种精打细算,考量颇多的思考,那种思考意味着从六十分到一百分的语言艺术修饰,而她的思考是从零到六十分。

      那是一种光是能说出一句逻辑清晰的话,就已经很厉害了的感觉。

      ……好心酸。

      佩图拉博想,他真的有必要怀疑这样一个傻子吗?她能怎么图谋不轨,用混乱呆滞的语言气死他吗?

      别和傻子一般计较。他这么想。

      倪克莎顿了顿,轮到她怀疑地看向佩图拉博:你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佩图拉博移开脸。

      【“卡丽福涅!你看他!”】倪克莎气道。

      【“我看着呢。”】【卡丽福涅】说。

      倪克莎鼓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不高兴。

      “我知道你也会降临在这颗星球。但不知道你会出现在哪,什么时候。就在今天,有人告诉我群山可能迎来了你,所以我来找你。”她说,“但我半路出了点问题,所以看起来很狼狈。”

      佩图拉博心中产生了好奇。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来自哪里。群星?那是个宽泛的描述,星空无比辽阔,他究竟来自哪颗星星?

      倪克莎是这么知道他会出现的?

      他也这么问了,并追问道:“你是我的同类吗?”

      同类。奇怪,他怎么会下意识里用到这个词?就好像他潜意识里知道他是极其不同寻常的,足够与他人划清界限的。

      四号。佩图拉博想起了那个数字,而后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如果那意味着齿序,那说明他至少还有三个亲人。兄弟,也可能是姐妹。佩图拉博上前一步,碰了碰倪克莎的手腕。

      说实话,迈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傻子是自己的同类?那他成什么了?可是……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姐妹,那——

      佩图拉博来不及思考更多,突然触电般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那股感触就像正在燃烧的火焰,而他的动作是非条件反射。躯体先移开了,疼痛后知后觉。

      “你……”佩图拉博看着她,超人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确实与他相似。但那绝不是“血缘”。

      仿佛冥冥之中他的身体里有一套系统,能够自然而然地识别真正兄弟的存在,而这套系统坚决拒绝倪克莎作为“血缘”。

      倪克莎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说:“应该不是?”

      其实她想说肯定不是的。毕竟【卡丽福涅】和她分享过佩图拉博的身世。但对方煞有介事的“确认”让倪克莎不太确定起来。

      佩图拉博:“……显而易见。”

      他到底为什么要问一个傻子?

      现在好了,他摊上一个傻子。

      虽说不是家人,但勉强算半个同类。佩图拉博捏着鼻子“收留”了她。

      少年往山脚下走,半路狩猎了羊群里的羊,靠生而知之的学识和精巧的手法制作了简易的衣服。

      倪克莎后知后觉,震惊道:“衣服!”她居然忘了给佩图拉博穿衣服!

      佩图拉博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生气,但终究还是没有。他只是生硬地说:“你有。”

      “……”

      倪克莎痛苦地抱头蹲下。

      佩图拉博又不确定地看了看手里的兽皮:“你也想要?”要直说呗,他再做一件。

      尚且年幼,心地还很善良的佩图拉博想。果然是傻子。

      【卡丽福涅】善意地轻笑,并发出看见两只可爱小动物凑在一起的声音。

      倪克莎不得不郑重重申:“佩图拉博,我不是傻子。”

      佩图拉博扔开羊皮,鞣制工具砸在溪流中,溅起水花。他深觉莫名其妙,于是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忙活去了。

      “……”

      就这样,倪克莎·卡弗给佩图拉博的第一印象完全毁了。

      【卡丽福涅】笑着,那声音似乎带着点嘲笑揶揄的意味:【“你对‘我’的时候可比现在能言善辩多了,现在是怎么了?”】

      倪克莎泄气道:【“卡丽福涅,你不能这样笑话我,我会伤心的。”】

      【“坦白说,倪克莎,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女人温柔地说,【“你本就是一个年轻人,却没有一点年轻的样子,你总是太冷静了。”】

      【“我没办法,卡丽福涅。”】倪克莎说,【“如果我情绪波动太大,无论是痛苦还是喜悦,我最后都会迅速陷入愤怒。一愤怒,我就想杀人。”】

      她能感觉到,那种灵魂崩解带来的短暂解脱正在被收回。她只是安静地享受着任由情绪自然流淌的时刻,等待结束。

      【卡丽福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少年忙前忙后,动作很快,他刚收留的傻子就在那发傻。

      等佩图拉博收拾完,她才刚回神似的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佩图拉博不得不停下来,看向她:“你对奥林匹亚应该比我更熟悉,你就这么跟着我?你不是说有一位僭主要找我吗?”

      言下之意,你怎么不带路?

      倪克莎看了看四周,诚实道:“我跑过来的时候没看路,已经迷路了。”

      佩图拉博不像凡人那样依赖呼吸,但他感到了窒息。

      “那个僭主之女选你当侍卫,真是觉得自己太安全了。”佩图拉博说。

      倪克莎骄傲地挺起胸膛:“她本来就很安全!”

      “……”

      佩图拉博觉得这个世界需要给他一点氧气。

      “慢着,你的羊哪来的?”倪克莎问。

      “我偷猎的。”佩图拉博没有隐瞒,他知道“偷”的含义,这符合他的行动,他这样做了,于是就这样说。这些羊是他从一个牧羊人的羊群偷猎的,而那时倪克莎在发呆。

      忽然,他皱起眉头,等倪克莎说话。

      倪克莎说:“我忘了问你了。这是我的失误。你下次可以告诉我,这样我才来得及给他补偿。”离开王宫时,她身上是带了钱的。

      佩图拉博半成型的观念涌上脑海,连同他那仿佛有一座图书馆的知识储备一起。

      他说:“你应该告诉我别偷东西。是这样吗?你为什么没有这么说?”

      倪克莎:“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你的行动有你自己的考量。同时,你懂得很多,但又不是时时刻刻懂得。或许你一开始没意识到偷猎的错误,我不能因此斥责你。或许你意识到了但依旧选择这么做,偷猎本身不对,但当时我在发呆,没能给你提醒,作为成年人,这是我的失职。”

      佩图拉博看向他身上的羊皮。那时候,他超人的耳力已经听见了牧羊人的惊呼,他来讨回他的羊。他们不是他的对手,但依旧选择向他冲来,他佩服这一点。

      他爬上高山,牧羊人的表情越来越绝望。

      佩图拉博回头,看见了一只蛇怪。它是一条十五米长的羽毛蛇。身体很粗,和人的腰差不多。它长着尖牙的大嘴可以直接吞下一个人。

      佩图拉博突然说:“那时候,我看见了一条蛇怪。”

      倪克莎一愣,佩图拉博说:“我看见它脖子膨胀着,嘴闭上了。我好奇它怎么了,于是等了一会,我看见了一个被吞下去的男孩。牧羊人们攻击它,但它没有放开他。”

      倪克莎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佩图拉博:“你知道什么了?”

      倪克莎:“我知道我除了要给牧羊人补偿,还需要解决一条蛇怪。”

      佩图拉博咬了咬牙,他感到轻微的烦躁,这情绪来源于对现状的微妙不解。

      于是他直接问:“他们为什么不撤退?这个生物已经抓住它吃的东西了。它不会放弃它的食物,并且只要它抓住了男孩,它就不会吃他们。他们没有可以伤害它的武器,但还是在继续他们毫无用处的攻击,让自己身处险境之中。这不合逻辑。”*

      问完这个问题,佩图拉博就又后悔了。

      他不觉得倪克莎有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智力。

      倪克莎单膝下跪,平视佩图拉博。她依旧在思考,在斟酌,佩图拉博习惯她这副表情。

      之前那么蠢的问题都等了,这会也不差那点时间。佩图拉博选择等她。因为他已经问出了问题,总得等个答案,而且他正在困惑,又没有别人能问。

      真糟糕。他居然要靠一个傻子解惑。

      倪克莎说:“那个男孩或许是牧羊人的儿子。”

      佩图拉博惊讶道:“是的。我听见他这么说了,但你怎么知道?”

      “人类的情感常识。”倪克莎说,“一个中年男人,对一个孩子的安危感到焦急,那么他就有可能是他的父亲。”

      佩图拉博饶有兴致地问:“如果不是呢?事实上,当时那里还有其他牧羊人,他们也在攻击蛇怪,他们也是他的父亲吗?”

      “如果不是,他们会行动也是正常的。”倪克莎说着,有些犹豫,“我的回答可能会很长,你有时间听我说吗?”

      佩图拉博:“如果你能靠你的脑子思考出足以回答我的答案,我说不定会为你高兴。”

      倪克莎悄悄向【卡丽福涅】抱怨了一句:【“你弟弟真的把我当成傻子了。我都有点分不清,他这句话是在嘲笑还是祝福。”】

      【卡丽福涅】就说:【“或许只是简单的真心阐述。”】

      【“……好吧。”】被情真意切地当成傻子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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