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十一粉黛

2、第 2 章 月上梢头，

　　暮色将近天青色，月上柳梢头。

　　门外大街华灯初上，寒风将停，有些许人间烟火之气蒸腾而上，街上有少许人头涌动，散落的灯笼摇曳着，不时传来夜宵的叫卖之声，平添了几分市井之气息。

　　“小主，小主，披上外衣慢点跑，天色将黑，小心楼梯……”银杏拿着貂毛莲蓬衣紧紧跟在一妙龄女子的斜影之后。

　　朦胧如烟色的府灯散落在女子脸上，眉眼修长入发，眼似星辰，粉嫩小唇如樱桃般悬挂在嘴边，晶莹剔透，似有香甜萦绕；一头柔顺似水的青丝爬在高耸的脖颈处，甚是灵动；肤色凝白如脂，在萤火般灯光的照射下，周身弱弱散落月光之色；裙摆轻盈散落，如杜鹃花开在脚踝处，飘逸出尘，随着步伐似水般轻快地摇曳着，平添了几分俊俏。

　　这位迎面跑来的曼妙女子就是苏言的小女——苏婉儿。

　　自记事起，苏婉儿就从未踏出苏府大门，更是从未与外人相见，门外之人只听闻苏言之女身体羸弱，见不得风寒，便只能禁足于苏府之内了。至于是何种疑难杂症，更是无人考证，只是在口口相传的奇闻中愈发神秘了。

　　“银杏你快点跟上，许久未见哥哥了，好是想念……哎呀……”只顾着回头和银杏说话的苏婉儿迎面撞上了一个宽阔健硕的胸膛，一个回弹险些摔倒。

　　“婉儿小心……婉儿，都快要到及笄之年，还是如孩童一般活泼好动，倒不如别家闺人贤惠稳重？”

　　苏哲伸手将快要倒下的苏婉儿揽入怀中，看着她调皮模样，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天色将黑，再要如此鲁莽，摔倒可不能去阿娘那里告状了……”

　　这位轻音温柔的公子便是都乐府的大公子——苏哲，剑眉星目，温润如玉，自幼便跟随苏言习得一身武艺，虽未经沙场，但身姿挺拔，俊朗神采，在帝都众多达官贵人的公子中，也很是出彩。

　　“哥哥……哥哥……惯会取笑妹妹，有哥哥保护，哪里会有危险啊，哥哥……哥哥……看，这是婉儿从阿娘那里拿的你最喜欢的桃酥，核桃是今日刚刚采摘的，烘烤以后的核仁甚是香甜，知道哥哥回来，我都不舍得吃，特意待哥哥醒来品尝，快吃点……”

　　苏婉儿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丝帕，展开后，两块桃酥赫然呈现，清香馥郁。

　　苏哲拿起一块桃酥放在了苏婉儿的嘴边，而后也拿起一块桃酥放入嘴中，只见她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翕动，似蝴蝶的翅膀一折一合，甚是可爱俏皮。

　　“过来，婉儿和哥哥一起品尝，嗯……婉儿拿过来的就是香甜。”

　　苏哲吃完手中的桃酥，顺势将银杏手中的披风拢在苏婉儿的肩上，“爹爹这会有事找我，等我忙完就过来找你，快些回去。回去慢走，不许再跑……”

　　“那我能否和哥哥一同前往？许是又有什么疑难病症了，婉儿也可以在旁观摩，这可是难得的现场见学。”

　　苏婉儿用丝帕擦了擦嘴边的桃酥屑，回头看了一眼哥哥的嘴角，眉头微皱，也用丝帕擦拭了一下，这才满意地将丝帕放入衣袖之中，上前紧紧地挽着哥哥的手臂，生怕是跑了一般，满眼期待地等待着哥哥的回答。

　　苏哲宠溺地摇了摇头，用手指在婉儿头顶轻轻地敲了敲，而后牵起婉儿的手前往医佐堂。

　　都乐府内灯火通明，府内佣人都在忙碌着分内之事，各自穿插行事却又有条不紊。

　　院内景植别致，干净利落，都乐府不同其他的将军府，院落内种植了很多种类的中药材，有一些的常见常用的药材种类，还有一些种类是从山上挖掘回来培养的，一是花卉漂亮，二是种植出来养心悦目，有一些花卉的香气还具有修心养性、清心降燥的功效，四季都会有不同的花卉竞相开放，特别精致。

　　春季时院落墙桓处的迎春花交叉着金银花梗摇曳生姿，传递着欣欣向荣的春日之色，而后便是梨园的梨花，茭白的梨花散落枝头，甚是娇嫩。

　　枇杷枝头的鹅黄果实偷偷地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沐浴阳光。而后的竹林间风声习习，好似琴弦之声，声入人心。

　　中心花园是牡丹和赤芍的聚集之地，娇嫩不甚好打理，两者都是一个科属，习性相似，向来都是苏言或者苏婉儿料理，快要到开花之际，府上会在牡丹园周边摆上宴席，赏花之时还能宴请宾客，觥筹交错间，帝都之内的各种消息都会在此汇集，苏婉儿自然不会参加这种宴请，宴席过后，她就会将牡丹皮、牡丹花、赤芍等等提炼入药，以便爹爹或哥哥问诊用药。

　　夏季时节的小院很是清凉，悠心塘内的荷花、睡莲、马蒂莲、芡实各自占领一片水土，你方开罢，我方登场，各形各色的莲花争奇斗艳，美轮美奂。岸边的水生鸢尾、黄菖蒲、慈姑、水竹将河岸与路边隔离开，随着阵阵微风摇曳生姿，散发着阵阵清香。

　　在烦躁闷热的夏季，带上一盒点心，沏上一壶凉茶，闻着若隐若现的清香，水面总能送来丝丝凉风，让人心静。

　　最是风光旖旎的时间是秋季，不同科属的树木经过紫外线的照射后，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视觉效果。处于一半阳光一半阴暗的枫树，树叶从草绿色过度到橘红色，中间的颜色变化总是让人体会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甚是精彩绝伦。

　　银杏叶也从草绿色渐变成金黄色，习习秋风，沙沙作响。从小院阁楼上俯视望去，树叶的颜色层层叠嶂，颜色饱满，养心悦目。

　　秋季也是各种中药材收获的季节，苏婉儿都会早早的准备好工具，随着药材成熟的时间推移，慢慢的将最好的药材采摘出来，经过清洗、晾晒、烘烤、炒制、汤培等等一系列繁琐的制作工艺以后，在分类别存放的草药房，以备使用。

　　而此时正值冬季，小院一改往昔的热闹的场景，和人体一样，进入到冬藏状态，肥沃的土地慢慢的吸收土壤内的营养成分，以便来年的枝繁叶茂。不过，也会在不经意的一个拐角，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悄然开放，点缀着这个严肃的冬日氛围。

　　到大雪纷飞之时，腊梅竞相开放，将小院烘托的甚是处世傲骨，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与不似都是奇绝。

　　医佐堂内灯光影动，人们都在忙碌着自己的职责，苏言矗立在书架旁，拿着医卷若有所思。

　　“爹爹，安好！”

　　“阿爷，孩儿贪睡了片刻，请阿爷责罚！”

　　苏言一回神，看到医案旁的两人，苏哲英俊挺拨，身体修长，芝兰玉树一般，而苏婉儿不知何时起，已经从满脸鼻涕泡泡的小哭包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苏言轻叹一声，时间真是转瞬即逝啊，丝毫不等人回味。

　　“哲儿，最近宫中事情繁多，如遇棘手之事要禀明阿爷，不可一人独抗！”

　　苏言将医卷放置在医案上，并用砚台压置好，而后踱步到两人身旁。

　　“阿爷不必担心，并无很棘手的事情，都是一些很常见的病症，只是……”

　　苏哲有些局促不安，不知当说不当说。

　　“怎么？”

　　“最近几日，淑妃又有些睡眠不稳，时常半夜惊醒，身体虚汗浸湿衣背，孩儿已经为淑妃开过药方，虽是症状有一些缓解，却并无康健之际，孩儿想要向阿爷询问一下，是否是孩儿的医方还有所缺失？”

　　苏哲思考片刻，随即拿起毛笔将白日里所用之方写了下来，并将药方呈交给苏言甄别。

　　“哥哥说的可是芳菲宫的淑妃——我们的姑母？婉儿自幼便听说姑母的医术并不在爹爹之下，怎会不自医？再说，哥哥的医术已经出师，虽不及爹爹，但是寻常病症已经不能难为哥哥了，依着哥哥说的症状，许是姑母有什么心结？郁结之气难消，气津两伤，才会假寐难眠？”

　　苏婉儿轻轻地拿起灯罩，用剪刀将燃烧的烛心剪了剪，漫不经心地答道。

　　“婉儿自是聪慧过人，每次哥哥只是将病症阐述一番，妹妹就能将致病之症指引出来，看来哥哥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才能追及妹妹了！”

　　苏哲宠溺的用手揉了揉苏婉儿的秀发，长发及腰。

　　二人自幼便耳濡目染地跟着爹爹一同学医，但是妹妹总是以惊人的速度进步，对疑难杂症能够准确的把握致病之因，下方精准而不伤主身，治病而兼顾调理，总可将病程缩短一半，便能让伤者恢复如初。

　　妹妹的医术是连爹爹都惊叹的地步，虽聪慧过人，但也只能在都乐府用药，外人并没有诊治的机会，有时遇到疑难病症，阿爷都会和妹妹商讨病情，而后下方如神，药到病除。

　　苏哲总是感觉自己的医术不如妹妹那么精湛，时常会在休闲时间专研医书，也会将自己所遇见的病症向阿爷请教，甚至会乔装打扮一番后，辗转在京都各个医馆内，与同行之人切磋，但是医术还是不如妹妹那么灵活通透，只要是将患病之人的症状详细描述之后，妹妹总是能够开出治病之方，令苏哲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