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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沈沐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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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移到了另一面墙。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陆沉舟还趴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小拇指。他的头枕在手臂上,侧着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她看了他很久。午后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肩膀的轮廓镀成浅金色。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松松地挽着,露出小臂的线条。没有西装,没有发胶,没有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峻。他只是一个坐在她床边、睡着了、握着她的手指的人。
她动了动小拇指。他的手指跟着动了一下,收紧了。她轻轻把小拇指抽出来,他像是感觉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她看着他那道浅浅的褶皱,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了它。他动了动,像要醒了,又没醒,只是侧了侧脸,把脸埋进手臂里,更深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再动。她看着他睡,看他的睫毛,看他鼻梁的弧度,看他嘴角那一点松弛的弧度。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总像是在忍,像一块被压得很紧的石头,表面看不出裂缝,但底下全是裂痕。睡着的时候,那些裂痕露出来了,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需要休息的人。
护士进来过一次,看到陆沉舟趴在床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沈沐:"He is your husband?"沈沐看着陆沉舟的侧脸,犹豫了一秒。"Yes."她说。
护士笑了一下,放下药片就走了。沈沐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没有马上吃。她想起她第一次在颁奖典礼上见到陆沉舟的时候,他站在红毯尽头,穿着高定西装,被闪光灯包围,好看得像一幅永远走不近的画。那时候她花十二年才走到他面前。现在他趴在她床边,头发是乱的,衬衫是皱的,握着她的手睡了一个下午。她忽然觉得,那十二年不是白费的。它把她带到了这里。
陆沉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他直起身,颈椎发出咔的一声,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第一反应是看她。沈沐醒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页。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很久了。"她没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你睡得比我久。"
陆沉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看到床头柜上那两粒药片还在。他拿起水杯,倒了一些温水,把药片和杯子一起递给她。沈沐接过杯子,把那两粒药吃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仰头喝水时脖颈的线条,看着她咽下药片时喉结微微动的样子。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她顿了顿。
"我做给你。"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翻出林雪君的微信——是上次在咖啡店加的,头像是一杯拉花咖啡。他打了一行字:"妈,骨折病人吃什么好?"过了不到十秒,林雪君回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文字:"骨头汤。鲫鱼汤。山药粥。别放太多盐。"第二条是一张手写的食谱照片,字迹娟秀,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陆沉舟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沈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海面上亮起了一盏灯,像一颗落进水里的星。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林雪君的时候,她对她说的话:"你应该要更喜欢自己一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她婆婆。现在她知道了。她发现,那句话更像是说给两个人都听的。
四十分钟后,陆沉舟端着一碗汤回来了。汤装在保温碗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密封的边缘还是漏出了一些热气。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汤是乳白色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和沈沐之前喝过的林晚带来的汤很像。她喝了一口,咸淡刚好,没有腥味,排骨炖得很烂。她抬起头看着他。
"好喝的。"
"嗯。我妈在电话里教的,每一步都数着时间。"他顿了顿,"她让你好好喝,说你瘦了,下巴都尖了。"
沈沐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她把那一整碗都喝完了。喝完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他正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答案。
"你喝吗?"她把空碗递过去。
他接过碗,放在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像刚洗过热水。"沈沐。"他叫她。
"嗯。"
"你什么时候原谅我?"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等你学会不在我问你的时候用'嗯'回答的时候。"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很久没有见到的、真正的笑。
晚饭后,沈沐坐在床上,陆沉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夜灯。灯光暖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柔和了一些。窗户开了一条缝,海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带着盐和潮水的气息,凉凉的,但不冷。
"陆沉舟。"沈沐叫他。
"嗯。"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在。"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陆沉舟看着窗外那盏海面上的灯。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他放弃了陆氏集团,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净身出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但他觉得,这才是他第一次有了去路。
"我打算回A市,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他说,"演戏也好,开咖啡店也行。反正饿不死。"
沈沐看着他。"你不后悔?"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犹豫。"后悔的事我做过很多。但那件事不在里面。"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夜灯的光吹得晃了一下。沈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她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笃定,不是从容,是一种松弛。像一个人终于脱下了穿了很多年的盔甲,发现里面的自己已经瘦了一圈,但还活着。
"等我腿好了,"沈沐说,"我也得回去。曼姐说还有几个剧本在谈,戏可以再拍,代言可以再接。"她顿了顿,"我不想被人推着走。我自己选。"
"你自己选。"
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收紧了,十指交扣。
"那你得站在我旁边。"
"我会站在你前面。"
"不要站前面。站旁边。"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站旁边。"
那晚,陆沉舟没有回酒店。他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坐着,沈沐说"你睡床上吧",他摇了摇头,说"我睡椅子就行"。后来她又说了一遍,他又摇了摇头。最后她没再说话。他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她侧躺着,看着他的轮廓。夜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一个被拆成了两半的人。但她知道,那两半正在拼回去。
天亮的时候,沈沐又醒了。他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呼吸平稳。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林雪君的对话框。她没有打字,只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偷偷拍的,陆沉舟靠在陪护椅上睡着的侧影。过了一会儿,林雪君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放到耳边。声音很小,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帮他盖点东西。他怕冷。"
沈沐看到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林雪君是怎么知道陆沉舟怕冷的。也许是母子之间的直觉,也许是他在她子宫里住了九个月,所有的知觉都刻进了骨血里。她轻轻站起来,右脚还打着石膏,她用左脚单脚跳着挪到陪护椅旁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但没有醒。他缩了一下肩膀,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温暖。她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她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十八岁的少年站在舞台上,唱完一首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清澈得不像话。她当时想,她这辈子一定要见到这个人。
她见到了。现在他靠着一把硬邦邦的陪护椅,身上盖着她披的外套,睡得像一个终于不用再醒着的人。
她又单脚跳回去,躺回床上。窗户开着,海风又溜了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气。她看着窗外那盏海面上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一切都会好的",不是"我原谅他了",不是"我们会幸福的"。是"我选了他"。
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是被动地等一个人回头。她已经等了十二年,等够了。她选了他,站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不让他再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