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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雪国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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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的雪,下起来就没个尽头。
片场的人造雪景和远处连绵的雪山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沈叶刚拍完一场雪地哭戏,眼尾还泛着红,鼻尖冻得通红。助理刚把羽绒服披到她身上,一杯热可可就递到了眼前。
“刚煮的,加了双倍奶,你以前最爱喝的。”
林晚半蹲在她面前,指尖捏着纸杯,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层传过来,暖得人指尖发颤。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少了几分红毯上的张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造型师在旁边缩着脖子,生怕这位毒舌设计师又挑出什么毛病。没想到林晚只是抬眼扫了一眼沈叶的妆造,难得没有挑刺:“这次还行,眼尾的红刚好,不用补。”
沈叶接过热可可,小口抿了一口。甜腻的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寒气。
“谢谢你又跑过来,”她说,“不用忙秀场的事吗?”
“闭幕晚宴的事都收尾了,没什么好忙的。”林晚耸耸肩,顺势坐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指尖转着一支马克笔,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倒是你,这场哭戏拍了三条,导演还不满意?他懂不懂什么叫留白?”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
郑乾揣着剧本,一本正经地走过来。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硬是挤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耳朵尖已经微微泛红——他每次干“盯梢”这活的时候都这样。
“沈老师,下一场是咱们俩的对手戏,导演让咱们提前对对词,找找感觉。”
沈叶愣了一下,刚要应声,林晚先开了口。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郑乾,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挑衅:“郑老师,你们俩的对手戏,不是明天才拍吗?我刚看了通告单。”
郑乾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林晚会去看通告单——这人到底是来探班的还是来上班的?
“提前对不行吗?”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这是敬业!哪像某些人,天天往片场跑,耽误我们演员入戏。”
“我来看我朋友,跟郑老师有什么关系?”林晚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笑意没减,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还是说,郑老师拿了别人的好处,专门来当盯梢的?”
“你胡说什么!”郑乾的脸瞬间涨红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天天给陆沉舟发照片的事。
沈叶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无奈地扶了扶额。空气中飘着火药味,连旁边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都悄悄退远了几步。
她刚要开口打圆场——
“沈叶!我的宝!我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踩着高跟鞋哒哒作响的声音,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喊。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从片场入口一路杀过来,连正在试光的工作人员都回头看了一眼。
沈叶猛地抬头,就看见林棠溪裹着一件火红色的皮草,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踩着积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小跑着。
“棠溪?”沈叶又惊又喜,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林棠溪一把抱住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瘦了!果然拍戏不是人干的活!”她皱起眉头,语气心疼又霸道,“我再不来,我们家宝贝都要被人欺负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林晚,又扫过一脸错愕的郑乾,最终在郑乾身上停住了。她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哟,这不是我们的金牌盯梢员郑老师吗?”
郑乾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真来了?”
“怎么?只许你天天往片场跑,不许我来看我闺蜜?”林棠溪哼了一声,挽着沈叶的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护崽的母狮子,“我再不来,某些人该把我闺蜜的桃花都挡没了。”
她说“桃花”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林晚。
林晚倒是没生气。他站起身,朝林棠溪伸出手,笑了笑:“林晚,沈叶的朋友。”
“林棠溪,她闺蜜。”林棠溪跟他握了握手,目光里带着审视,上下扫了他一圈——从发型到穿搭,从笑容到站姿——最终点了点头,像是通过了什么考核。
几人闹哄哄地往休息室走。郑乾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棠溪身后,嘴里还在嘟囔:“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提前说?提前说怎么看得到你这么尽职尽责地给人当眼线?”林棠溪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嘴角还偷偷翘了一下。
郑乾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只顾着接过林棠溪手里的行李箱,屁颠屁颠地跟在旁边,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助理们面面相觑——郑老师平时在片场可是连自己的水杯都懒得拿的人。
休息室里,林棠溪支走了所有人。
她把门关上,拉着沈叶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
“我都听说了。时装展上林晚替你解围,还跟你表白了?”
沈叶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壁温热,她的指尖却有点凉。
“不算表白,”她低声说,“他就是说,当年学设计是因为我。”
“那跟表白有什么区别?”林棠溪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你清醒一点”的无奈,“沈叶,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到底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叶没有回答。
林棠溪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些:“他在雪国陪了你这么多年。你十二岁开始追陆沉舟,追了十二年,但满打满也就认识几个月,可林晚陪在你身边的日子,一点都不比陆沉舟少。”
沈叶低下头,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它们顺着杯身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冰凉的。
她想起雪国那些无数个深夜。演出结束,她一个人走在积雪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永远会骑着单车出现在路口,车筐里放着一杯热可可,车铃按得叮当响。
“叶,上车。”
想起她第一次演主角,紧张到忘词,躲在后台哭。林晚什么都没说,没有安慰,没有鸡汤。他只是蹲下来,把她戏服的领口重新改了一遍,说:“这样你抬头的时候,灯光会刚好落在你脸上,没人会注意你忘词。”
想起她无数个想放弃的瞬间。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永远追不上那个人,觉得这条路太长了,长到看不见尽头。林晚总是坐在她旁边,一遍一遍地说:“你可以的,叶。你天生就该站在台上。”
这些年,她眼里只有陆沉舟。她只顾着朝着那束光跑,拼命跑,拼命跑,却从来没注意过,身后一直有一盏灯,为她亮了七年。
“我不知道。”沈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像雪落在地上,没有声响,“棠溪,我追了他十二年。我以为我的人生里,只会有他。”
可现在——
可现在,陆沉舟一句轻飘飘的“雪国冷,注意保暖”,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可林晚七年的陪伴,也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不是一句“朋友”就能轻飘飘带过的,不是假装不知道就能翻过去的。
林棠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揉沈叶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每次沈叶考砸了、不开心了、躲在家里不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这样揉她的头发。
“我不是逼你做选择。”林棠溪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沈叶,你不是只能追着陆沉舟跑。你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不用你踮脚,不用你跑十二年,他会主动朝你走过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陆沉舟要是真的开窍了,能好好对你,我也不反对。但要是他还像以前那样,忽冷忽热,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叶没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林棠溪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雪国的雪真大啊,一片一片,铺天盖地,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掉。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几千公里的飞行距离,早已被人跨越。
雪国国际机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平稳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后座的男人穿着黑色长款大衣,指尖抵着眉心,靠在座椅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面无表情,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陆沉舟闭了闭眼。
耳边还回响着登机前郑乾发来的那条语音。那小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大得整个候机厅都能听见:“哥!林棠溪来了!那个设计师天天往片场跑,俩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你再不来,嫂子真要被人拐跑了!”
他当时正在签最后一份文件。笔尖顿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墨点。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对助理说:“把下午的会议取消,晚上的也取消。明天全天的行程往后推。”
助理愣了三秒,然后开始疯狂打电话。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推掉了三个重要的会议,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座冰天雪地的城市。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做事向来有计划、有分寸、有理由。可这一次,他说不出理由。他只知道,他必须来。
想亲眼看看,她对着林晚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亲口问问她,那句“朋友”,到底是说给媒体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
“陆总,”助理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酒店已经安排好了。现在直接去片场吗?”
陆沉舟睁开眼,眸色深沉。他沉默了几秒,窗外是雪国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不。”他说,“去时装展闭幕晚宴的场地。”
他知道,今晚,她一定会在。
夜幕降临。雪国国家展览中心灯火璀璨,比白天的红毯更盛。
闭幕晚宴是本次时装展的重头戏,汇聚了全球顶尖的设计师、品牌方和艺人。镁光灯从入口一直铺到宴会厅深处,比白天的红毯更长、更密、更刺眼。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三层,摄影师们像候鸟一样挤在一起,等着今晚的主角们登场。
沈叶挽着林晚的手臂,踏上晚宴的红毯。
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抹胸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碎钻,走动间像揉碎了漫天星光,每一步都带起一片细碎的光晕。头发散了下来,卷成慵懒的波浪,衬得肩颈线条愈发纤细优美,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林晚穿了一身黑色丝绒西装,胸前别着那枚金色的设计师胸针。他站在她旁边,肩宽腿长,半长的头发垂在耳侧,整个人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刀,锋利而优雅。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红毯两侧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有人在小声说“好配”。
“别紧张,”林晚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跟着我走就好。”
沈叶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目光平视前方。她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无数次走过的红毯一样——从容,淡定,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微微出了汗。
她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要发生。
走进宴会厅,悠扬的弦乐声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长桌上摆满了香槟和精致的甜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晚作为本次时装展的特邀设计师,一进场就被众人围住了。不断有人过来跟他碰杯、寒暄、交换名片,有米兰时装周的主办方,有法国版VOGUE的主编,有几个沈叶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超模。
他始终没松开牵着沈叶的手。
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侧头跟她低声介绍:“这位是米兰时装周的总监,这位是VOGUE的主编,这位是……”沈叶一一颔首示意,得体地举杯回应,没有半分怯场。她的法语和意大利语都不够好,但她的微笑足够好。
就在这时——
宴会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不是那种有人进来的普通动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时转过头、同时屏住呼吸——的动静。原本围着林晚的媒体记者,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调转方向,扛着相机朝着入口狂奔而去。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甚至盖过了现场的音乐声。
沈叶疑惑地回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宴会厅入口处,男人逆着光走来。
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凌厉,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雪白,没有一丝褶皱。轮廓在璀璨的灯光下愈发清晰分明,刀裁般的眉眼,温润中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没有带助理,没有带团队,一个人从入口处走来。
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是陆沉舟。
沈叶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香槟微微晃动。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雪国,出现在这场晚宴上。
周围已经炸开了锅。
“陆沉舟?他怎么会来?”
“天呐,他不是一直在A市吗?居然飞来了雪国!”
“快拍快拍!今晚的头条有了!”
陆沉舟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水晶吊灯的光晕,穿过香槟杯折射出的碎金——精准地落在沈叶身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径直朝着她走过来。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他周身那种无形的气场逼退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像聚光灯一样,一束一束地打在沈叶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淡淡的雪粒寒气,和那晚毯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近到她能看见他大衣肩头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细细的,白白的,像撒了一把盐。
“沈老师,好久不见。”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落在耳边,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得像一潭深水,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克制,有试探,有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沈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陆老师。”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怎么会来雪国?”
“来谈个合作,”陆沉舟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扫过她身边的林晚,最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沈叶的手还搭在林晚的臂弯里——他的眸色沉了沉,“顺便过来看看。”
林晚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占有欲。
他笑了笑,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沈叶护在身后一点。然后朝陆沉舟伸出手,动作从容,语气不卑不亢。
“林晚,沈叶的朋友。久闻陆老师大名。”
陆沉舟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空气好像凝固了。然后他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像蜻蜓点水。
“陆沉舟。”他报上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看向沈叶,目光柔和了一些,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多谢林先生这段时间,对我们家沈叶的照顾。”
“我们家沈叶”五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快门声都停了一瞬——摄影师们甚至忘了按快门,就那么举着相机,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沈叶猛地抬头看向陆沉舟,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什么叫“我们家”?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家的?
林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礼貌的弧度,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不肯输。
“陆老师说笑了,”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照顾自己的朋友,是应该的。倒是陆老师,远在A市,怎么会知道沈叶需不需要照顾?”
“毕竟,”陆沉舟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语气里的笃定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我和她,不止是朋友。”
安静。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连弦乐四重奏都好像弱了下去。
两个人站在那里,目光交锋,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一个温润内敛,却步步紧逼;一个张扬坦荡,却寸土不让。明明没有一句争吵,没有一句脏话,甚至没有一句高声的对话——却比任何激烈的对峙都更让人窒息。
周围的媒体都疯了。快门声按得快要冒烟,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时装展闭幕晚宴,居然能吃到这么惊天动地的瓜。
沈叶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坐立不安。她咬了咬唇,刚要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一个举着话筒的女记者已经挤了过来。
她是从媒体区第一排冲出来的,速度快得像短跑运动员。她把话筒递到沈叶面前,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尖。
“沈叶老师您好!请问您和陆沉舟老师是什么关系?您和林晚设计师是正在交往吗?之前的绯闻是真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炮弹一样,一个接一个,不给沈叶任何喘息的机会。
沈叶握着酒杯的手更紧了。指尖冰凉,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曼姐教过她的答案,排练过无数遍的措辞——“朋友”、“不是”、“没有”——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每一个标点符号她都背过。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陆沉舟先一步动了。他伸手,轻轻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点。动作很轻,手指只是虚虚地搭在她手臂上,没有用力,但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半步,站到了他身后。
他挡在了她和记者之间。
“私人问题,不做回应。”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但我要澄清一点——沈叶和林先生只是朋友。网上的不实传闻,我们会发律师函处理。”
“我们会”——又是三个字,把沈叶和他绑在了一起。
林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看陆沉舟,而是看向记者,笑容坦荡,语气从容,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老师这话不对。”他说,“我和叶认识七年,她是我非常重要的人。至于我们未来会不会有别的可能——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一句话,直接把球踢了回来,甚至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记者们更兴奋了。话筒恨不得直接怼到两人脸上,摄影师们开始疯狂连拍,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发快讯。
沈叶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陆沉舟身后走出来。面对着所有镜头,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她的表情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和林晚是多年的好友,”她说,“和陆老师是合作过的同事。仅此而已。谢谢大家的关心。”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光痕。
身后,陆沉舟和林晚几乎同时抬脚,想要跟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敌意——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敌意,是那种“我不想输给你”的、带着少年气的较劲。
脚步都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陆沉舟先一步,快步追了上去。
露台在宴会厅的侧面。
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和漫天的雪光。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叶扶着冰冷的栏杆,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空气灌进肺里,冰凉的,带着雪的味道。胸腔里的窒息感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对不起。”
陆沉舟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他没有靠得太近,留了半步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他平时在片场、在综艺里那种从容淡定的语气完全不同。
“刚才的话,”他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叶转过头,看着他。
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宴会厅里的咄咄逼人,没有了镁光灯下的疏离冷淡,只剩下几分——无措。
像一个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大男孩。
“陆老师为什么突然来雪国?”沈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不是说,只是来谈合作吗?”
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一片,一片,又一片。
露台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最终定格在沈叶冻得发红的肩膀和手臂上。她穿着抹胸长裙站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夜里,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走过来,将大衣披在沈叶身上。动作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的。
“雪国的晚上零下十几度,”他说,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没有半分严厉,像在说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穿这么少站在这里,不怕感冒?”
说完,他才抬眼看向陆沉舟。目光平静,但语气淡了下来。
“陆老师,晚宴还有很多设计师想跟你认识。一直待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陆沉舟看着他披在沈叶身上的那件大衣,眸色沉了沉。大衣很大,罩在沈叶身上,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睛。
他刚要开口——
林晚又看向沈叶,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像换了一个人。
“明天雪停了,我带你去看极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去吗?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叶愣了一下。
极光。她确实很多年前跟他提过一句。那时候她刚来雪国不久,第一次看到极光的照片,说“好漂亮,好想亲眼看看”。她说过就忘了,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她刚要应声——
“我明天也有空。”
陆沉舟开口了。他看着林晚,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不容退让的笃定。
“不如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了。
雪落在三个人之间,无声无息。
沈叶看看左边的陆沉舟,又看看右边的林晚。两个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她说话。
她的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融化成水珠,像一滴没掉下来的泪。
她终于明白,十二年前写下的那场攻略计划,从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而这场雪夜里的交锋,不过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