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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沈叶是被阳 ...

  •   沈叶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米白色的吊顶,简洁的吸顶灯,她环顾四周,房间很大,灰色调的装修,衣柜敞开,里面挂着几件深色衬衫。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和昨晚毯子上的味道一样。
      这是陆沉舟的卧室。
      她猛地坐起来,她怎么睡在这里?昨天她不是在沙发上看电影吗?
      记忆像碎掉的拼图,一片一片地往回拼。狗仔。他说狗仔在外面。她换了衣服,他帮她挽了裤腿。她说喜欢看电影,他让她挑一部。她挑了那部看过的爱情轻喜剧,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睡着了。在他的沙发上,穿着他的衣服,看着一部她挑了但根本没看的电影,睡着了。
      沈叶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朵开始发烫。
      床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浅灰色的运动套装,标签还挂在上面,是新的。她拿起来看了看尺码——刚好是她的码。她想起昨晚穿的那套他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他蹲在她面前,一折一折地帮她挽好。
      她把那套新衣服换上,大小刚好。他是什么时候让助理买的?昨晚?还是今天早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沉舟:“醒了可以来吃早饭。我让助理给你买了套合身的衣服,等下送你回去。”
      沈叶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陆沉舟正端着两盘三明治从厨房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梳,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好几岁。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看到沈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新的运动服大小刚好,但她的头发睡得有点乱,脸颊上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牛奶递给她。
      “昨天睡得好吗?”他问,语气随意,“狗仔很晚才走,我就没有叫醒你。”
      沈叶接过牛奶,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到温热的温度。他特意热过的。
      “嗯。”她说。
      她握着牛奶杯,心里泛起一阵尴尬。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在他的床上醒来,穿着他买的衣服,喝着他热好的牛奶。而她只是说了一个“嗯”。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各自吃着三明治。沈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面包屑,不敢抬头。陆沉舟吃了几口,放下三明治,拿起手机。屏幕不停地亮起来,消息提示音一串接一串。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又放下。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他又拿起来回。
      沈叶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片场里那个温和的王爷,也不是综艺里那个淡然的陆影帝。他看起来像一个有很多事要处理的人。像一个她不太认识的人。
      没过一会儿,陆沉舟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的时候,沈叶差点没认出来。西装,深灰色的,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和刚才那个穿着家居服、刘海垂在额前的男孩判若两人。他像一柄被重新收回鞘里的剑,锋利、克制、不容靠近。
      “我有些事得先走了,”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我的助理在外面,你什么时候需要回去直接出门就好。”
      沈叶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你做的三明治”、“衣服大小刚好”、“昨晚麻烦你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
      门关上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沈叶的呼吸声和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他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杯子里还剩半杯的咖啡,椅背上搭着的那件灰色家居服。空气里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檀木香,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站起来,把盘子收进厨房,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放回橱柜。杯子也是,牛奶杯,咖啡杯,还有他喝水的玻璃杯。她把餐桌擦了一遍,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回扶手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玄关,穿上自己的鞋。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很安静,阳光照在地毯上,和她昨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元旦第四天,沈叶登上了飞往雪国的国际航班。
      头等舱很安静,邻座的人在睡觉,空乘偶尔经过,脚步声轻得像猫。沈叶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剧本。新戏是现代悬疑题材,她在里面演一个冷静睿智的女法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云层下面的那片蓝色海面上。
      雪国。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像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触碰的抽屉。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七年。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雪国正在下雪。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水。她没有哭。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所戏剧学院。
      七年间,她在快餐店打过工,在电影院当过售票员,在游乐园做过解说。不是缺钱,是缺体验。沈母说,你没有生活过,你就演不好生活。她去体验了。凌晨四点的快餐店,后厨的油烟气熏得眼睛疼,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每一个顾客微笑。电影院的售票窗口很小,只能看见顾客的手和钱,她学会了从那些手上猜测他们的故事。游乐园的解说词她背了三天,站在花车前,对着成千上万的游客喊出那句“欢迎来到童话王国”。
      可要说最重要的,还是在歌剧院的三年。
      那是她第一次站上真正的舞台。不是学校的汇报演出,不是剧组的试镜现场,是那种有帷幕、有乐池、有一千二百个座位的舞台。她演的不是主角,甚至不是配角,她只是人群里的一个。但她站在那里的每一个夜晚,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和舞台一起震动。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沈叶从回忆里醒过来。她把剧本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台词上,但没有读进去。雪国,好久没回来了。她看着窗外,云层散开,露出底下的陆地。白色的,连绵的,被雪覆盖的山脉和城市。

      飞机开始下降。
      剧组的生活不会给你太多回忆的时间。
      进组第一天,沈叶就投入了拍摄。新导演、新团队、新角色,一切从头开始。她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片场,化妆、对词、走位、实拍。收工后回酒店背第二天的台词,背到眼睛睁不开,手机掉在枕头上,屏幕还亮着。
      偶尔有闲暇的时候,她会坐车到歌剧院旁边的那家咖啡店,点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发上一个小时的呆。
      咖啡店的装潢没有变,还是深棕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黑白照片,吧台上摆着一台老式咖啡机。老板换了一个年轻人,不认识她。但窗外的街景没变,对面的歌剧院没变,门口那棵银杏树还在,只是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拍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雪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那天沈叶收工早,她又去了那家咖啡店。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吧台上有人在磨咖啡豆,香气浓郁。她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刚坐下,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她抬起头,准备用外语告诉对方这个位置有人——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坐在了她对面。半长的头发垂在耳侧,五官深邃,眉眼张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未见的老朋友才会有的光。
      沈叶刚想开口拒绝,目光停在了那张脸上。
      “果然是你,叶。”对面的男人率先开口,言语中透着说不出的喜悦。
      咖啡店里安静了一瞬。周围的人都望向了这对坐在窗边的、养眼的东方面孔。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沈叶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林晚,好久不见。”
      林晚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面前的咖啡杯上,又从咖啡杯移回她脸上。
      “你回来也不联系我,”他说,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我的心都碎了。”
      沈叶笑了一下。七年了,他还是这样。夸张的言语,夸张的表情,连心碎的姿势都排练过一样。她想起在歌剧院的时候,每次她拒绝他送的宵夜,他都会捂着胸口说“我的心都碎了”。然后第二天照常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拉面。
      “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她说。
      “忙?”林晚挑了一下眉毛,“忙着拍戏?我看了你演的剧。那个什么——《与君长相思》?”
      沈叶愣了一下。“你看过?”
      “当然。”林晚的表情忽然认真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演得不错,就是男主有点老。”
      沈叶:“……”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林晚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个人坐在咖啡店里,像多年前一样聊着天。多数时候是林晚在问,沈叶在答。“新剧组怎么样?”“还行。”“导演凶不凶?”“不凶。”“有没有人欺负你?”“没有。”林晚问了很多,沈叶答得很短。但林晚好像很习惯这种对话方式,他问完一个,再问下一个,从来不觉得她的“嗯”和“还行”有什么问题。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黄。沈叶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
      “有点晚了,我还有拍摄,得先走了。”
      “我送你。”林晚也站起来,伸手去拿她放在桌上的包。
      “不用——”
      没等她说完,林晚已经拎着她的包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她,歪了一下头,示意她跟上。沈叶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门口停着一辆最新款的银色超跑,线条流畅,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和林晚这个人一样,张扬,奔放,不遮不掩。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叶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着,音响里放着一首外文歌。
      林晚发动车子,超跑的引擎声低沉而有力。
      “你住哪个酒店?”
      沈叶报了名字。林晚点了点头,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叶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雪国的冬天天黑得很早,才五点多,路灯已经全亮了。霓虹灯在雪地上投下彩色的光影,整座城市像一个被灯光串起来的梦境。
      车停在酒店门口。林晚熄了火,侧头看她。
      “等你有时间了联系我,”他说,“我请你吃饭。”
      “好。”沈叶推开车门。
      “叶。”林晚叫住她。
      她回头。
      林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多年前在宿舍楼下等她时一模一样。
      “很高兴再见到你。”
      沈叶愣了一下,然后下车,关上车门。她走了几步,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下,像是在跟她道别。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酒店大堂的灯光很亮,她走进去,影子被拉得很长。

      当天傍晚,沈叶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下午没有戏,回到酒店本想小睡一会儿,结果一觉睡到了天黑。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地震动,屏幕亮得刺眼。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到屏幕上“曼姐”两个字,接起来。
      “今天!和你在咖啡店的男人是谁!!”
      沈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曼姐的声音像是从A市直接喊到了雪国,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她的咆哮。
      “朋友。”沈叶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留学时候的朋友。”
      “朋友上个热搜第一?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助理说你收工去喝咖啡了,喝咖啡喝出个绯闻来!”
      沈叶揉了揉眼睛,打开免提,点进热搜。
      #沈叶恋情#——热 #沈叶&神秘男子#——热 #沈叶国外密会男友#——热
      配图是今天在咖啡店拍的。她和林晚面对面坐着,林晚在笑,她在听他说话。还有一张是她上林晚车的抓拍,银色超跑,黑色皮衣,半长的头发,构图和光线都好得像是故意摆拍的。
      她看着这些照片,沉默了三秒。照片里她穿着常服,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散着,但笑容是真的。她在林晚面前总是很容易笑,因为他太夸张了,夸张到她忍不住。
      “你确定只是朋友吧?”曼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嗯。留学时候的朋友。”沈叶顿了顿,“很好的朋友。”
      曼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两个“朋友”之间的区别。
      “行吧,”她终于说,“你最近专心拍戏,剩下的我来解决。过几天雪国时装展,品牌方邀请你了,去露个面,正好转移一下注意力。对了,最近少吃点。”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沈叶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胖。但曼姐说少吃点,她就会少吃点。
      “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热搜。评论已经破万了,她点进去随便翻了翻。
      “姐姐终于谈恋爱了!男方好帅!”
      “这是素人吗?也太好看了吧,比男明星还帅。”
      “看那车,迈巴赫限量款,非富即贵。”
      “果然女明星最后还是嫁豪门。”
      沈叶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豪门。林晚的家世她从来没有问过。在雪国七年,他只说过家里做点小生意。她信了。现在看来,“小生意”大概是个谦虚的说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还要拍戏,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叶没有再乱跑。
      除了片场就是酒店,两点一线。曼姐的公关团队在运作,热搜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但绯闻这种东西,就像雪地上的脚印,雪停了,风还在吹。
      剧组里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不是恶意,是那种“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好奇。沈叶每次进组,只带一个助理,一个行李箱。全剧组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漂亮小白,没有人知道她背后站着整个A娱集团。带一个助理,是因为她习惯一个人。带一个行李箱,是因为到了地方再买。她从来不讲排场,不提要求,每天准时到片场,台词永远背得滚瓜烂熟。
      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一个认真努力的普通新人演员。
      所以当热搜上线的时候,那些“普通”的滤镜碎了一地。原来她不是普通人。她认识开超跑的男人,她会上热搜,她的事情需要经纪公司专门公关。有人在背后议论,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她听见。“看着挺清纯的,原来也找富二代。”“拍戏那么努力,该不会是为了嫁豪门吧?”
      沈叶听到了。她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让助理去跟任何人理论。她只是翻开剧本,继续背下一场戏的台词。
      她在雪国七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有些风雪,只能自己扛过去。

      绯闻传出的第三天。
      雪国又下雪了。
      刚结束第一场拍摄,沈叶裹着羽绒服坐在休息区,助理在旁边给她递热水袋。她接过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片段,眉头微微皱着——有一处表情不够自然,明天需要重拍。
      周围忽然嘈杂起来。不是片场正常的设备调试声,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带着兴奋的交头接耳。几个女工作人员凑在一起,手机都忘了放下,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片场入口的方向。
      “终于见到真人了,太帅了……”
      “这部剧也有他吗?不能吧?”
      “过来了过来了——”
      沈叶从手机上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片场入口处,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长款藏青色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下颌线锋利如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雪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步伐从容而笃定,像这个片场他来过很多遍。
      陆沉舟。
      沈叶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助理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小声问:“沈老师,陆老师怎么来了?”
      沈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粘在那个人身上,撕不下来。
      远处的郑乾比所有人都激动。他正从片场另一头狂奔而来,张开双臂,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大型犬。
      “陆总!你是来看我的吗!”
      他飞扑过来。陆沉舟侧身一闪,动作行云流水。郑乾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差点栽进雪堆里。他站稳,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无情。”
      陆沉舟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郑乾的肩膀,落在休息区那个裹着羽绒服、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呆滞的人身上。身后的助理抱着一大箱咖啡,正在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分发。有人接过咖啡,小声说“谢谢陆老师”,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陆沉舟从箱子里拿出一杯咖啡,走到沈叶面前,递给她。
      沈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logo。深蓝色的纸杯,杯盖上印着一只白色的海鸟——是歌剧院旁边那家咖啡店。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这家店不在机场附近,不在片场附近,甚至不在他住的酒店附近。从机场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从店里到片场又要一个小时。他下了飞机,先开车进城,买了咖啡,再开一个小时到片场。
      “这不是?”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老师不是喜欢这家咖啡吗?”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竟有一些说不出的压力。
      沈叶握着那杯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温热的。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也在看她。
      “陆老师这么忙还关注热搜啊。”她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偶然间看到了。”他说。

      偶然。从A市飞六个小时,开车四十分钟买咖啡,再开一个小时到片场。好一个偶然。
      沈叶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郑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他看看陆沉舟,又看看沈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总,你是专门来看沈老师的吧?”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看了郑乾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走了。郑乾读懂了,但他假装没读懂。他端着咖啡,站在原地,笑容灿烂得像雪国的太阳。
      “我也在雪国拍戏呢,陆总怎么不来看我?”
      “你又不是女主角。”
      郑乾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片场回荡,引来更多人侧目。沈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远处的导演在喊“准备开拍”,沈叶站起来,把那杯咖啡小心地放在椅子扶手上。
      “我去拍戏了。”她对陆沉舟说。
      “嗯,”他点了点头,“我在这等你。”
      四个字。沈叶的脚步骤停。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镜头前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还站在原地。藏青色大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肩头又落了一层新雪。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雪花在两个人之间飘落,像一面透明的帘子。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踩在棉花上。
      那场戏,沈叶一条就过了。
      导演说她的情绪给得很满,眼神里有东西。
      陆沉舟还坐在那里,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克制。他安静地看她拍完那场戏,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沈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用工作吗?”她问。
      “请假了。”
      “请了几天?”
      陆沉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正在收工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
      “看情况。”
      沈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喝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雪国冷。”他说。
      “嗯。”
      “多穿点。”
      “嗯。”
      “那个——”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的线条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她想问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他说出来的,不是她想听的。也怕他说出来的,是她不敢想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之间,又被风轻轻吹散。
      远处,郑乾蹲在角落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这一幕。他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乾哥,陆老师好像不是来看你的。”
      郑乾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傍晚,陆沉舟的助理开始收拾东西。沈叶知道他要走了。
      她站起来,把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谢谢你的咖啡。”她说。
      “嗯。”
      又是“嗯”。他在学她说话吗?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她注意到,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片场。看的方向,是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车窗缓缓升上去,藏青色大衣消失在暗色的玻璃后面。车子发动,驶出片场,尾灯在雪地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然后被夜色吞没。
      沈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光痕消失的方向。助理在旁边小声问:“沈老师,陆老师他……”
      “走吧,”沈叶打断她,“明天还有早戏。”
      她转身往酒店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片场入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雪还在下,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慢慢覆盖住她的脚印。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
      陆沉舟:“早点休息。”
      沈叶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灯光很亮,暖气很足,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耳朵红,嘴角弯着,藏都藏不住。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
      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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