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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酒 滚烫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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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在岑浅面前的是一位剃着寸头,看起来干净利落的男助理。
他一手拧住张总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岑浅挡在身后。
大屏上的画面依然在播放,张秀跋扈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
“岑浅,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陪个酒怎么了?被摸几下会死吗?”
“岑浅,这次的业绩就算在小林头上好了,反正你也能干。”
“岑浅,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周边的同事们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一边正襟危坐,一边把手悄悄伸进桌下,噼里啪啦键盘敲得飞起。
群里几乎炸开了花。
“我靠!nb!张总私下居然是这种人!”
“小岑深藏不露啊,这逻辑链,这情绪度!”
“我早看那个老太婆不顺眼了,你们看她现在的表情!”
张秀刚要发怒,却终于认清了眼前这人是谁,酒被吓醒了大半。
“徐,徐总......”
她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道:“没事儿呢,我教训新来的实习生......”
“你叫岑浅对吧,我在去年的年会见过你,你很优秀。”这位徐总却只是转过头,春风化雨的对着岑浅道。
他看了眼门外人的表情,转过身朗声道:“我才刚来,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如你们二人各自讲解一番吧。”
一边说着,他给岑浅递过了一小盒醒酒药。
岑浅了然,徐总是站在他这边的。
她觉得门外的人颇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只是暂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大屏。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岑浅绘声绘色,感情饱满地描述了在部门被张秀压榨造谣的那几个月——尽管她的双腿已经快没了力气。
可就在张秀要张嘴反驳时,岑浅便捂着头,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众人一时乱作一团,也没人去关心她想解释些什么了。
张秀家里颇有些关系。
她眼见事态不妙,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的小叔,又硬气起来:“徐总,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诋毁我,但是这么多年......”
“不必多说,接下来请您接受停职调查,岑浅小姐的职位我们这里会处理。”徐总却直接打断了她,笑眯眯道。
“你!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叔叔——”
就在这时,张秀听到了自己叔叔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此刻却十分卑微的声音。
“boss,您这么在这里啊,今晚的环境还不错吧......”
她脸色一白——boss在外面?!
虚掩的门终于被吱呀一声打开,那个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进来,冷淡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眼,最终落在了那个趴在桌边的人的身上。
高大的男人在桌面投下一层阴影,那身姿挺拔而极具压迫感,将周遭的嘈杂与光亮都隔绝成模糊的背景。
他冰封般的视线扫过众人——一时间全场寂静。
张秀唯唯诺诺道:“boss,这是我们部门......”
顾临砚步伐未停,走向那醉倒的身影随后俯身,轻松将人揽起。
身后的助理匆匆赶到,极有眼色地为岑浅披上了一件西装外套。
顾临砚微微点头:“停职调查,后续你来处理”
而张秀脸色煞白,和对面的叔叔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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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岑浅家人还在医院之中,又没有自己认识的朋友,顾临砚还是决定暂时带走她。
一路上不时有员工投来惊诧的眼光。
“boss今天带女伴了?”
“哇塞,公主抱耶......”
考虑到要来闹席,岑浅只穿了简单的T恤长裤。
他们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见深色的西装下伸出了两条嫩藕般白皙细腻的胳膊,微微搂住了顾临砚的肩膀。
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双手纤细而柔软,仙女似的。
顾临砚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他看出岑浅方才是故意倒下堵住那人的嘴,眼下却好像是真正醉倒过去,小小的一团躺在自己怀里。
也许是多喝了两杯酒,他居然把这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当众带走。
真是......
上了车,助理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副驾驶,试探着问道:“boss,那我们接下来去.....”
“医院,把她带给家人。”顾临砚将岑浅放在了后座的最右边。
两人之间像横亘着银河,他闭上双眼,听助理开始絮絮叨叨的汇报。
“boss,已经调查清楚了,岑浅小姐是半年前就和张秀起了冲突,一个月前被她开除。但离职手续还没有通过,所以也没有拿到赔偿金。”
助理小心翼翼地窥探着顾临砚的神色,只觉得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冷硬。
“而三个月前,岑浅小姐的父亲就进了ICU,至今还未出来。他的母亲也辞职全天照顾病人。”
“送她去她父母在的医院,再给我他的履历。”
顾临砚低头,大概扫了一眼。
果然......就算在现实世界,岑浅这样的人也是足够优秀的人才。
不同于陈婆婆更多强调社会背景的调查,岑浅的工作履历几乎全是她专业领域的亮点,满满当当都是奖项和项目。
她值得去更好的岗位。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清爽阳光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还混杂着微微的酒气。
顾临砚微微一怔,却发现右肩一沉——岑浅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女孩双眼紧闭,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两道阴影。
她的皮肤很白,五官清丽。如今因为醉酒,两颊透着几分红晕,更添了几分秾丽。
顾临砚用那件西装外套隔绝了二人的直接接触,刚要把她推回去,却见岑浅嘟囔了几句什么,忽地靠得更近。
她完全凑了上来,抱住了顾临砚。
顾临砚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
“坐好。”他低声命令道。
可岑浅恍若未闻,反而在梦呓中寻求更安稳的姿势,手臂竟环了上来,还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哥哥。”她小声道。
这句话带着鼻音,像小猫的呜咽。
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临砚在这种冒然的贴近中似乎察觉道了某种更为深层的东西——比如岑浅格外惶恐的梦呓,周身骤然攀升的温度。
比如岑浅的那句哥哥不像是想念亲人,而像是......在梦中见到了谁似的。
可还没等他捕捉道岑浅表现中的异常,他的思维就被别的想法给占据了。
顾临砚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分明女孩在他面前总是格外冷淡的,就连在考核中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这下醉了酒,把他错认成别人,倒是柔软的紧。
至于她喊的哥哥,是表堂兄么?
顾临砚记得岑浅是独生女。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也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阵失控感。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眼看着那小姑娘居然直接趴在了总裁身上,整个人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成为二人的电灯泡。
他跟了顾临砚两三年,别说这种年轻的女人——顾临砚就像没有亲人和朋友一样,每天身上散发着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两眼一睁就是工作。
他何曾露出过这种温柔的眼神!
可紧接着,顾临砚一抬头,如刀锋般冷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助理唯唯诺诺地转过头去。
顾临砚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推开岑浅。
他的手臂支在车的一侧,另一只手虚虚放在那间西装外套上,好让岑浅能完完全全被包裹其中。
“开快点。”顾临砚轻吸了一口气,冷声对助理说道。
为了补偿昨晚将岑浅带入险境和自己公司属下的事务,他今天合该帮她一回——顾临砚为自己的反常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但到了医院之后,把她交给家人,希望二人以后再无别的交集。
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他不希望再次发生。
......
夜幕悄然降临。
自那之后岑浅在没弄出过什么动静,似乎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临砚看着窗外的大厦流水般向后退去,灯红酒绿逐渐变成一道道网格后的白光。
医院要到了。
这里总是格外寂静,来往的人群步履匆匆,压抑非常。
助理拉开车门,贴心地问道:“顾总,这边我们到了目的地,请问您......”
顾临砚没有回答,只推了推岑浅:“你该走了。”
算算时间,岑浅吃下的醒酒药应该早就起效,不该还这么昏昏沉沉。
可岑浅依然死死抓着他不放,甚至贴的更近。
她放低了声音,近乎哀求:“别让我爸妈知道......求你......”
顾临砚愣了片刻,忽得发现了某种异常——
岑浅的意识依旧模糊,身上还涌动着一层极其隐蔽的能量波动。
这是梦魇。
对于寻常人来说不过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但是对于造梦师来说,更有可能是迷失在了浩渺的时空乱流中。
对于刚觉醒、毫无经验的她而言,极度危险。
是岑浅又意外进入了梦泡,还是“那边”的手已经伸到了现实世界,伸到了她身边?
顾临砚微眯起眼睛,对助理摆了摆手。
所有考量,在这一刻被更优先级的事务覆盖。
“掉头,回我在洲际的套房。”
而在他们并入车流的那一刻——
岑浅再次不安分地动了动。
“哥哥......不要。”
她又叫了一声,尾音如泣,眼角挂上了一点薄红。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