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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临砚 哥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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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浅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发现四五个陌生人正聚在自己家门口。
而现在是凌晨一点。
敲门声愈来愈烈,大有要直接踹门的架势。
她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冲到卫生间,从那间小小的窗子挤了出去。
她的房间在蜂巢的低洼处,从这里爬出去是一个天台,然后可以顺着楼层间的管道滑下去。
岑浅闯进保安室,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而那群人已经在砸自己的房门。
她干脆利落地按下火警报警器,对着喇叭压着声音喊道:“紧急撤离!四单元有火情!”
“滴——”
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那群人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似乎讨论了些什么,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赶去。
而岑浅转身就往反方向的警察局跑。
她总觉得今天的夜晚有些诡异。
四周的房屋好像漂浮着一层暗灰色的雾气,岑浅只是望了一眼,就觉得脑袋有些抽痛。
与之相反的,她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似乎没怎么用力就能跳得很远。
再往前右转,就能到警察局了。
岑浅慢慢放下心来,她加快了脚步,却突然觉得眼前模糊了一阵。
她每走一步,两旁的建筑物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模糊、褪色、然后消失。
新的墙壁从雾里长出来,陌生的窗户在头顶亮起又熄灭。
她明明在往前走,却感觉地面在往后滑。
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居然站在了家门口。
夜晚很安静。
月光从楼缝间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
岑浅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有个人靠在门边的墙上。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门框。
“笃,笃,笃。”
这敲门方式有些熟悉,岑浅心里一跳,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之人。
他看起来极其高大,半靠着墙壁,却并不让人觉得随意,浑身散发着一股沉肃的气度。
挺阔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帽檐压得很低,衬得他的脸颊棱角分明。
那双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正平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凤眼,微微抿起的薄唇......
岑浅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张脸自己在哪里见过甚至非常熟悉,熟悉到自己下意识放松了身体。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她的嘴唇先于大脑动了一下:“……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那双眼睛的主人甚至没有迟疑一瞬,就像看一个陌生的、需要被处理的对象。
“岑浅小姐,你好,我叫顾临砚。”
和记忆中一样的声线,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
像冰面下流动的水,冷而疏离。
“这里是时空管理局。请跟我走一趟。”
与此同时,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将那些已经跑远了的同事隔空抓了回来,不近不远地围在岑浅身边。
岑浅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张脸,试图从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可是没有。
这个人不认识她。
她垂下眼,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看着周围人错愕和蒙圈的表情,岑浅慢慢意识到他们对自己似乎并无敌意,稍微放心了一些。
但紧接着,一种更为深重的情绪就从胸膛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讨厌面前的这个人,讨厌这张脸......讨厌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虽然知道自己的期待不过是一场误会,但岑浅沉默着转过身去,背对着顾临砚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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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浅的记忆中,城市里从来没有这个模样的建筑。
巨大的教堂在月光下沉默着矗立,屋顶镂空了十二扇月亮,让银白的辉光洒落在内部科技感十足的办公间。
岑浅被带进一间大厅,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摆满了她看不懂的仪器。
顾临砚在前大踏步走着,她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夜间的寒气还未散去,她觉得有些冷,刚要抱紧手臂,却发现走廊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就是她?”
“001号?那个SSS?”
“不是说才觉醒吗,怎么老大亲自去接的……”
“你没看到那边的阵仗?还好老大去了,不然我们几个可带不回她。”
岑浅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攥住,一路目视前方。
她被带进一间测试室,那个男人站在玻璃窗外,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笑着让她把手放在一块屏幕上。
“别紧张,只是测一下能力类型。”婆婆的声音很温柔,“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
“陈姨。”窗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婆婆立刻闭了嘴。
岑浅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那个男人正低头看数据,连头都没抬。
也是,那人的职位好像很高,进门之后就没管过自己,大概是这里的领导。
她把手放上屏幕,看着自己的掌纹被无限扩大,其间渗出了一圈圈浅蓝色的光纹路。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周围的人越凑越近,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岑浅看不懂那些数据。她只看见那些人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测试室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嗡声。
岑浅忽然有点慌张,虽然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像辜负了一群人的期待。
她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觉醒?
“是不是——”她刚准备发问。
“卧槽!!!治愈系!!!”角落里忽然有人喊了出来。
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整个测试室炸开了锅。
“真的是治愈系?你没看错?”
“SSS级的治愈系?这不可能……”
“数据不会说谎,你看这条曲线——”
岑浅茫然地站在屏幕前,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
她又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陈婆婆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岑浅小姐,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我是陈婆婆,是这里的员工。”
接下来的十分钟,陈婆婆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她解释了什么叫“造梦局”——维护梦境世界的秩序,穿梭平行时空。
飞檐走壁,只不过是他们最基础的能力。
“听起来很扯,对吧?”陈婆婆笑了笑,“但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岑浅没有否认。
“那如果我加入,”她顿了一下,“有工资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看周围人的反应,她应当有些天赋,他们很乐意让自己加入。
陈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毕竟造梦师本就稀少。正式员工的薪水很高,而且工作时间弹性,不强制坐班。”
岑浅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父亲生病,家里欠了不少钱。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周前她又突然被公司开除,断了经济来源。
眼下奔波了几天,工作毫无头绪。
如果陈婆婆说的是真的……
“我想加入。”她道。
“好!”陈婆婆笑眯了眼睛,她拍了拍手:“小林,你现在带她去考核。”
可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还算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岑浅下意识回头,看见景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摘了帽子,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眉眼依旧冷淡。
他像是恰巧路过,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不自觉站直了些。
“老大。”
“局长。”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
景若没有应,只抬眼扫过房间。
小林正在整理考核资料,抬手时,袖口下方露出了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纹路,转瞬即逝。
那气息藏得很好,几乎和会议室内流动的数据光混在一起。
景若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他没有立刻点破,只看了一眼正紧急催促着员工们的陈婆婆。
陈婆婆有些心虚地撇开了目光。
她催促道:“你是局长,没必要管这些事情,先回去休息吧......”
“我也一起去旁观考核,毕竟是治愈系。”景若出声道。
“这......”陈婆婆面色微顿。
可岑浅并没有明白其中的波涛汹涌。
她先是惊异于这考核来的如此之快,刚调整好心态,便望见景若冰凉凉的眼神扫了过来。
那眼神不知为何比方才淡了些,像是看穿了她想离自己远一点的小心思。
甚至还带着一点并不明显的戏谑。
“不好。”岑浅看了看陈婆婆的脸色,心道:“不会是刚刚态度不好,得罪他了吧?”
她连忙快步跟上小林:“好的!”。
顺带暗中期待顾临砚离自己远一些,免得多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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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景象。
一踏入会议室的暗门,她便闯入了一篇浩瀚的星空。
头顶,四周,脚底......都是隔着一层薄膜的,流动的星海。
小林指了指远处的软垫:“你需要躺在这上面,尽快放松陷入假寐状态,不要担心,这里的设备会让你很入睡。”
而在入睡之后,她身为造梦师,就可以让“灵体”离开肉身,直接在梦泡中穿梭。
岑浅才知道,原来此时自己已经不在地球,早在觉醒的那一刻,她就被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梦世界,避免给现实世界带来灾祸。
方才的队员们那么急迫地敲门,也是怕她的觉醒后出现意外。
她略有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缓缓上浮。
再一睁眼,她半透明的身体就已经飘在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岑浅好奇地打量周围,发现自己的视线能够直接穿透四方高大的建筑,看到远方各式流动的梦泡。
身后的小林笑眯眯道:“好了,你的天赋果然很高,现在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先向前走。”
岑浅没有望见顾临砚的身影。
“他不跟着我们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不会的,队长向来不管这些事务,放心,他只会在外面观测。”不知为何,小林的声音也带着欣喜。
岑浅稍微安心了一些,随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比平常走路更加轻快,没有什么困难,可不知怎的,她的心突然跳得飞快。
一股凉气从脊柱窜了上来,岑浅警觉地向后望去,却见一条巨大的触手向她袭来!
她连忙下蹲,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轮袭击。
她再定睛一瞧,发现小林手边有一颗暗红色的,表面环绕着散发着黑气的青筋的圆球。
说好考核风险不高的呢!
可小林的面容一改方才的亲切,笑得十分狰狞:“很抱歉,岑浅,如果你不是治愈系的话,我会很高兴和你共事的......”
“你什么意思?!”岑浅问道
可小林不语,只是操纵着手中的圆球进行攻击。
岑浅在高压状态下忽地觉得手心有些灼热,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那触手,将它向外一扯。
那圆球好像愣怔了一下,但下一秒,居然碰撞至数倍之大,让数十根触手直直向岑浅的太阳穴袭来。
岑浅的脑内尽是尖锐的嗡鸣声,她几乎站立不住,更别提出手回击。
头痛欲裂。
灵体收到的伤害会传输到大脑,轻则变成植物人,重则当场毙命。
她要死了吗?
可就在触手即将刺穿她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紧不慢地,像摘一朵花一样,捏住了那根最近的触手。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而冷淡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