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宿润开

3、第 3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姜凇便已经在那辆吉普车里暖和，等孟筝一出实验室楼便朝他招手。
　　“去哪里？”孟筝上车随手递给了对方刚拿的面包“猜你没吃早饭，诺”
　　“你绝对感兴趣”
　　姜凇也不推辞，接过来三下五除二的塞进嘴里，随意喝了两口热水咽下去就发动车子，因为目的地比较远，也没有多说废话，在一阵尘土飞扬中直接出发。
　　其实敦经这座小镇与其他的乡镇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镇的外围常常看见的是戈壁黄沙。
　　“不是，姜凇”孟筝看着他第五次调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其实摸不到路可以让我来开的”
　　姜凇闻言看了眼旁边颇有些无语的孟筝，一拐弯就远远看见那熟悉的看见了古刹。
　　“嗯哼？”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孟筝漫不经心的说着对姜凇的夸奖，心思早已经被那古刹门吸引。
　　这一下倒是跑了一上午，姜凇低头看了眼油箱表又扭头去找孟筝，却发现那人早就跳下车对着寺口的石狮子研究起来。
　　“你们这里加油报销吗？”
　　姜凇探出头来冲她喊道。
　　“你给老赵上报文献历史研究，我跟陆小漫经常这样”这样说着孟筝早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可以啊姜凇，在哪里找到的这个地方，这玩意可得有上百年历史了”
　　“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这里，也没想到现在还能摸索到”姜凇接话道，转而把车停到一边，古刹不算大寺，位置偏远，因为没有政府的规划尚未开发成景区，停车倒是方便了许多。
　　“也许早先还有周围的人来祭拜，而现在看样子恐怕已经荒废了”孟筝伸手慢慢摸索着早已经被风沙腐蚀掉的模糊的狮头感叹着。
　　“你下来时记得把车上的GPS拿下来，我要记录一下精确位置上报，说不定还有人来修复了”
　　看着仅仅一个石狮子就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孟筝，姜凇颇有些无奈。
　　“梵空寺……改名字了？”姜凇走过来眯着眼辨认出这早已经掉皮脱落的牌匾，将GPS定位递给了孟筝“印象中第一次时候来还没有这么破”
　　“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十多年前吧”
　　孟筝闻言猛的转头盯着眼前的男“大叔，你现在究竟多大？”
　　姜凇到被她这一下弄的轻笑一声“二十四，我记忆力比较好吧”
　　“你多大？”看着眼前依旧在摆弄着GPS没顾上搭理自己的人，姜凇开口反问。
　　“二十五，比你大一岁”孟筝回答，手上不停的摆弄数值，将其记录在手机上“早知道把陆小漫也带来了，她最喜欢这种古刹了”
　　敦经正午的风仿佛不要命一般的吹刮，混杂着黄沙拍在脸上生疼。
　　“这里可能太偏僻了，政府对这里的绿化没并没有太完善”看到对方几乎被吹的眼睛都睁不开孟筝不好意思的开口“寺门是开的，快进去吧”
　　姜凇忙不迭地点头，他的确不适应这样的天气。
　　寺庙如预想般的很小，仅仅只有两进院，两边三四个小房做成的偏殿，最里面一间正房座位主殿，此外再无其他。
　　“施主可要上香？”见有人进来，穿的普通大花袄的中年妇女从一侧小门走出来，随意将一把瓜子塞进口袋里，问道。
　　“师父，想为寺庙添点香火，不知随心供奉多少合适？”孟筝但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人看守，赶忙问道。
　　闻言这妇女倒是抬头看了两眼面前的女人说道：“我就是个看大门的，不用那么客气，也不用你们说的啥香火钱，喏！免费三根香”
　　这样说着随意向后一指，果然看见一张早已经脱色的红纸上写着“每位施香三根”。
　　看着递来的长香姜凇也赶忙伸手接过，孟筝却还想问些什么，但还不等开口那妇女就转身又钻进小屋里嗑瓜子去。
　　“别问她了，她应该是被应聘来的也不知道什么”姜凇在一边接话。
　　“我还以为有人管理了”孟筝目光又转回这个半大的小庙颇有一些惋惜。
　　姜凇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孟筝，继续朝着主殿走去。
　　一进殿，厚重的霉菌味扑鼻而来，一尊大佛直入眼帘，虽然说是大佛，但其实早已经被风化的只剩下外形，面部棱角早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面目全非，如若不是一旁泛黄的告示，甚至会以为此处供奉着的仅仅是一块巨石。
　　“怎么会损毁这么严重！”孟筝惊呼出声，纵然已经有了这里的文物不会保护的太好的意识，但也万万没想到会破坏成这种样子。
　　“不光这里，还有后面的壁画”姜凇目光向后望去，孟筝的步伐也随之走近。
　　果然，整面墙的壁画大片空鼓脱落、霉斑，腐蚀，虫蛀，现如今几乎看不见底色。
　　“这样还能修复吗？”姜凇在其后询问出声。
　　“不可能了”孟筝的手虚虚沿着壁画残存的模糊纹理走动“壁画中核心信息留存小于10%，载体彻底失稳，现在修复就等同把它彻底毁坏”
　　“但是它曾经被修复过”孟筝目光定在那一块块断连的色块上，古代矿物颜料有细微颗粒感，然而现代颜料相比较起来却过于光滑，混在一起和周围及其不协调。
　　闻言姜凇也几步走上来低头看向孟筝视线聚集的那一处，果真有细微的差异。
　　“只是，明明被修复过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第一次修复是我十四岁第到这里的那一年”姜凇接过话茬，淡淡地说着“当时的这座庙比现在要烂的更多，这间大殿的房顶都是破洞，整尊佛像几乎完全被暴露在环境中，只是没有现在这么……”
　　说到这里姜凇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佛像身上停留片刻，可能在找合适的修饰词，过了会才又开口：“没有这么像一块石头”
　　孟筝被他着形容逗得笑了下，也随着他的目光转向那块“石头”。
　　“我几乎在这里呆到他们完成修复离开，当时他们都认为已经是最完美的修复了，也重修了庙宇，题词，能做的几乎都做了，但也真的没有想到才短短十年间，便已经损毁成这样”
　　“其实你们知道的”姜凇垂眸看向呆呆的孟筝继续说道：
　　“所谓的修复只是在延长他们的寿命，而并非让他们永生，这座梵空寺是万万文物壁画的缩影”
　　“你们也明白，你们做修复的终将会离开这里，它们也会随着黄沙一起消逝在大漠的风中”
　　“但是孟筝，如果我们换个思维角度，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它们历史长河中的片刻惊艳记录，然后用另一种方法亘古长存”
　　话音落下，是长久的沉默，姜凇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陪着孟筝用眼睛在记忆里镌刻着这座庙最后的模样。
　　“姜凇，有没有人说你的口才真的很好”孟筝突然调笑着开口。
　　“学编导的，口才不好怎么写文章？”姜凇也笑着回应。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我还是得把这里上报”孟筝耸了耸肩，台步开始向外走去“至少让它活得再久远一点！”
　　“快走吧，天黑凭你的车技就跟回不去了”
　　姜凇的记性不差，回去的路明显比来时要快了许多，在天色渐暗之际距离住处只剩短短十几公里的距离。
　　孟筝也知趣的不再在姜凇耳边絮絮叨叨说话，想着这夜间的路姜凇毕竟还不熟悉，与其聊着天勾起精神不如帮忙看路不扰乱思绪。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闪过刹那之后，就见一道骑摩的残影突然从十字口窜出。
　　“小心！”孟筝大叫，好在车速并不快，车灯擦过摩托的前轮后，在一段刺耳的急刹中猛然停了下来。
　　“没事吧”反应过来的姜凇忙去看副驾的孟筝，对方揉着脑袋摆手，冲车外指了指，意思先看闯红灯那人。
　　姜凇点头快速的下车去看被撞的人，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黑裤，带了一个硕大的头盔甚至将整张脸都遮住，在看见姜凇向自己走来时猛然起身一瘸一拐地快步向后退去。
　　“没事吧”姜凇虽然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附身去帮忙捡掉下的酒红色旅游包。
　　“Don't move!”那人突然出声，又跑上前急忙拽回自己的东西，胡乱的往摩托上一挂扶起来一溜烟又骑行而去。
　　姜凇皱眉看着那人慌乱的背影，运动鞋轻轻往旁边移动些许，漏出鞋跟与轮胎夹角中掉落的一块石头，附身捡起上车。
　　“看看？”
　　孟筝看着姜凇扔进自己怀里的石块，摸开车顶灯打量了起来。
　　“佛头？”孟筝惊呼“你从哪里来的？”
　　“刚刚那人包里头掉的”姜凇冷声开口。
　　这块佛头只有半个手掌大，雕刻已经风化了些许但断口却依旧平滑，明显是人为切割造成的。
　　想到这里孟筝神色阴沉下来，她没有想到如今社会还有如此猖獗的偷盗者。
　　“文物盗窃是重罪，先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吧”
　　孟筝开口，拇指轻轻的摸索着佛头被切断的部位，眼中有些许道不明的情愫。
　　再往后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许凝重，姜凇虽然不懂这文物之类的东西，但也从孟筝的表情知道这件事时不小。
　　“我妹妹也有个和你一样的梨涡”姜凇突然出声，可能是想让车里的氛围轻松点。
　　“没有听你提过，妹妹多大了？”
　　“高三，正紧张了”姜凇开口“你们两个很像，如果你们见面，她应该会挺喜欢你的”
　　孟筝微微一笑没有搭话，那平时若隐若现的梨涡就又显露出来。
　　车还在平稳的开着，好在派出所位置和目的地是同方向，一来一回也并未花费太长时间，期间老赵也来过电话，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也没多说什么，直嘱咐了注意安全草草结束，等真正到住所时已经是快九点了。
　　“小筝”陆小漫来见远远的车灯便迎了上去。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孟筝砰的关上车门，拢了拢自己的围巾说道。
　　“出来上个厕所，正好看见车灯就等了一会”陆小漫激动地拉着孟筝“你猜刚才，我听见老赵打电话说什么了？”
　　“什么？华姐生了？终于可以回归我们大家庭给你减负了？”
　　“什么嘛，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陆小漫笑着推了她两把兴致冲冲地继续道“大明星要来我们这里拍电影，明星邵楠汐，你知道吧？就是最近平台热播电视剧女二号！”
　　“邵楠汐？”孟筝念叨着这个人名，总觉得在那里听到过，但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见正在锁车的姜凇猛然一愣，不经意的向她们这里看过来。
　　哦对！姜凇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