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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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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舒晴醒来时,母亲已经离开。她连忙打过电话去,母亲说已经到店里,开始忙活了。沈舒晴便没再说什么。
她昨晚抱着母亲哭了很久,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母亲像照顾婴儿期的她那样,轻抚她的脊背,温柔地抱着她,直到她哭到力竭,睡过去。
想到此,沈舒晴的心里愧疚很深。
她自认为从小到大都是挺让家长省心的一个孩子,听话,懂事,乖,这是别人夸赞她最多的用词。
唯独在恋情上,让父母操心许多。
一开始爸妈都很喜欢陈观蘅,赞成两个人恋爱,也多次催促他们结婚。但知道陈观蘅的父母态度不佳后,他们也曾劝她及时止损,远离不幸。
只不过沈舒晴的固执还是让当父母的心软了,给了她足够的成全和纵容。即便她一意孤行非要以妻子的名义去给陈观蘅送葬,母亲也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人生买单,她自己做的选择,只要日后不去后悔就好。
沈舒晴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吃母亲为她亲手做的早餐。鸡蛋煎得金黄,碗里的小米粥还留有余温,现在喝正好。
一旁的空碗底下压了一张纸条,沈舒晴随手拿起,纸条上是母亲朴素的字迹。
“丫头,要按时吃饭。无论何时,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本以为哭到干涸的眼睛,又不可控地流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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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阑把黎母送到机场,看着她登机后,立马给发小温景赫打电话,问他是否有S城的房源。
温景赫和他一样都是富二代公子哥,黎家搞能源,温家搞房地产。两家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长辈们相识,私交不错。自然,他俩的感情也不错,打小就一起“鬼混”,不务正业。
不过他们鬼混归鬼混,太过分的事倒没做过,比如玩弄女孩的感情,或者像其他败家子们常做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他俩做得最过分的事也就是高考结束那年,互相瞒着家长,偷偷去参加了地下赛车比赛。
没想到黎星阑的跑车出了意外,导致他从车里摔出来,右腿骨折,养了好几个月才好。这件事一直是温景赫心里的结,以至于他始终心存愧疚。所以只要黎星阑向他提要求,他基本都会想办法满足。
“哟,我的大少爷,你怎么想起来要S城的房子了?英国的别墅不够你住的啊?”接通电话后,温景赫一副吊儿郎当的语调。
“你别管了,到底有没有?”黎星阑不欲与他废话。
“有当然是有的,几个人住啊?几居室啊?现房还是毛坯啊?想要哪个地段啊?”
“哪里的你都能帮我搞定吗?”
“当然!”
“我想要‘年华里’的房子。”
“年华里?”温景赫还没真听过,他打开手机搜了几分钟之后,问:“那个地方挺偏僻的,也都是小公寓,你住那里不委屈啊?”
“不委屈。”
温景赫家的房地产事业做得挺大,但一般涉猎的都是很高端的地产项目,像“年华里”这种小公寓,他们家还真没有参与。不过,他们家人际网四通八达,找到相关负责人轻而易举。
没用几个电话,温景赫就帮黎星阑在“年华里”找到了一套闲置的房子,并把详细资料和图片都发给他。
黎星阑点开资料,认真阅读。发现这套房距离沈舒晴居住的那栋楼隔得并不远,心里很满意。
“哥们,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去S城啊?”温景赫还是想问问黎星阑,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他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那里有海。”黎星阑回答得敷衍,借口都懒得编。
“你没见过海啊?马尔代夫,斐济,巴厘岛,这些有漂亮海的地方你不都去过吗?”
“我还有事,不说了,到S城之后如果房子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说完,黎星阑不再给温景赫追问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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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晴的生活很快就恢复如常,两点一线,上班、下班。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楼下的便利店还是早晨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扎马尾的店员依然对每个进店的人都很热情。
早餐车上卖的菜包馅料还是半生不熟,没什么盐味,吃着噎人。
公交站牌下每天早晨都站着一大群拉着购物车的老年人,去赶城东区的早市。
公司里难缠的客户只多不少,随时会提出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
一切如常,周而复始。
直到,有天傍晚,沈舒晴量房回来,开着车经过街角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拿着两杯咖啡,在门口等女朋友。眼泪毫无预兆地、沁湿脸颊。
那是陈观蘅生前最喜欢的一家咖啡店,他们曾经一起去过很多次,落地窗前的第二张桌子,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而如今那个地方空空如也,再也不会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那一刻,沈舒晴才真正地意识到,陈观蘅不在了,在她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回到家后,沈舒晴把房间里所有跟陈观蘅有关的东西,全都收起来,彻底封存到一个不用的储物柜里。把两人的聊天记录,旅行照片,全都转存到私密云盘里。
大哭一场后,将手机彻底清空。
人总要面对现实。而她,终究也要试着走出来。
再次见到陈观蘅的母亲,是沈舒晴始料未及的事。
那天她刚开完部门会议,前台小妹突然告诉她,外面有一位女性长辈来找她。
沈舒晴很疑惑,不知道除了母亲,在S城会有哪个长辈来找她。
所以,当她看到等待门外的陈母时,吓了一跳。
陈母穿着得体的灰色套装,脸上化了一点淡妆,但难掩哀伤。头顶更多的白发和眼角深深的纹路,都昭示着她的状态很不好。
她微微笑着,努力做出一副慈爱温和的模样,尴尬又勉强,让沈舒晴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阿姨。”沈舒晴努力克制住自己,尽量平和地和她打招呼。
看到沈舒晴出现的瞬间,陈母宛若死灰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三两步,快速走向前,亲切地握住沈舒晴的手,对她说:“小沈,阿姨想你了,我来看看你。”
沈舒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默默地往回抽手,尽量掩饰住紧张,问:“您找我有事吗?”
“我……”陈母摩挲着沈舒晴的手背,用浑浊的眼睛紧盯着她,有点难为情地艰涩开口,“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想来看看你。”
沈舒晴:“……”
陈母见她一脸怀疑的模样,说得更加诚恳,甚至含着些乞求。
“孩子,我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来看看你。”
沈舒晴微微皱了皱眉,很不解陈母现在的行为。但碍于现在是在公司门口,她不想多生是非。
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从那双苍老粗糙的手里抽出来。沈舒晴说:“阿姨,不如我请您去楼下喝咖啡吧。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哎,好。”陈母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又违和的笑,复又拉起沈舒晴的胳膊,扯着她并肩朝楼下走。
沈舒晴微微动了动上半身,想要甩开。奈何陈母抓得紧,最终还是忍住了。
到了咖啡厅,沈舒晴帮陈母点了一杯果茶,见她形容枯槁,眼袋纵横,便也知道她这些天睡得并不好。
沈舒晴端坐在座位上,轻搅着面前的咖啡,低着头,默不作声。
她其实有些紧张,甚至是恐惧。
桌面下细长的腿局促地更换了好几个交叠的姿势。搭在大腿上的左手手指,握紧又松开。
这是她和陈母第三次同坐在一张桌前,前两次记忆都不算好,甚至非常糟糕。
之前,陈母每次约她都是劝分的,场面话说完,就是阴阳怪气的揶揄。沈舒晴听不进去,紧跟而来的就是直白地咒骂。
知识分子骂人,也和泼妇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要恶毒。
沈舒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欠陈家半分,如果陈母再说难听的话,她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忍气吞声。
只是,没想到,陈母憋了半天居然说要认沈舒晴当她的干女儿。
“孩子,是阿姨以前对不起你。阿姨以前糊涂,做了很多错事。现在只想弥补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沈舒晴手里搅咖啡的动作停下,抬头,不解地看着陈母。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却只听陈母继续说道:“只要你当了我们的女儿,以后我们的房子,财产都交给你。给观蘅供的那套房子也过继到你的名下。等你出嫁时,我们还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沈舒晴拿起勺子,放在杯碟上,勺子上沾的一些奶沫氤氲上去,渲染出一个不大的椭圆水渍。
沈舒晴盯着那团水渍,沉吟了半晌,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陈母:“阿姨,我有爸妈,也不需要您二老给嫁妆。”
陈母见她似不信,局促地搓搓手,急切地解释:“孩子,你别误会,我们没有要和你爸妈抢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想你是观蘅的爱人,也就跟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观蘅走了,我们唯一的念想就是你了。所以,就想好好待你。”
一杯咖啡没喝完,沈舒晴就主动结束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她给陈母打了一辆网约车,亲自看着她上车,离开。
她没有答应陈母的要求,但也没说很绝情的话。
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说些难听的话,让陈母更受刺激。残存的理智和对陈观蘅的感情,足以让她心软和克制。
她恨陈母,对她有不可原谅的缘由。但也不想雪上加霜,致她于永怀愧疚,生不如死的境地。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失独本就让人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