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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听筒里先是 ...

  •   听筒里先是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爆发出怒不可遏的斥责声:“黎星阑,你在说什么梦话呢?你在哪儿?我怎么没见到你人?”

      “我在回S城的路上。”黎星阑用余光观察着沈舒晴的状况,低声回应。

      “什么?”黎母的声音更响,但意识到会惊扰到身边的人,又压低声音,质问:“你去S市干嘛?跟谁去的?怎么去的?车子不还在吗?”

      “没开我们的车,我送沈舒晴回家。”黎星阑抬手将耳机音量调到最低。

      “沈舒晴?”黎母有些讶异,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是谁,过了一会儿才将人与名字联系起来,有些意外,语气也放松了一些,道:“你说小沈啊,按理说你送她也行,我看她今天状态很不好,毕竟她也算是你的表嫂,你说些好听的话安慰安慰她。”

      黎星阑不欲与她多唠叨,只是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叫个代驾,或者先在舅舅家住一晚,等我明天回去接你。”
      接着,便把电话挂了。

      沈舒晴在浑浑噩噩中做了一个梦,梦里都是一些稀碎模糊的片段。她看不清梦中人,只是不自觉地想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是那人只是对着她笑,并不应声。
      沈舒晴着急了,想要大声呐喊,却只觉得胸腔憋闷,嗓子沙哑,张不开嘴,喘不开气。

      直到感觉手臂被晃动,清洌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舒晴,醒醒!”

      沈舒晴缓缓睁开眼皮,半梦半醒间,是黎星阑担忧的眉眼。
      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黎星阑见她醒来,身体往后撤了撤,离开她一点,温声说:“你到家了。”

      沈舒晴虚睁着眼,视线从车窗绕到窗外。
      昏黄的路灯旁,高楼耸立,映出稀稀落落的几家灯火。
      楼前的绿化带上飘满了落叶,随着一阵秋风扫过,又坠到满地积水的马路上。沾在地面,一动不动。
      雨已经停了,这处风景她很熟悉,到家了!

      沈舒晴意识回笼,终于想起,她从陈家村回来了,身边送她的这位不是陌生人,而是陈观蘅的弟弟。

      沈舒晴起身,拿起身上的外套,递给黎星阑。
      面上带着些感激和不好意思,对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还未等黎星阑说不客气。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抬脚就走。

      黎星阑快速拔出车钥匙,锁上车,从车里下来。
      跟在沈舒晴身后,追了上去。
      “等一下!”

      沈舒晴诧异地回身,神色迷茫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是何意。
      她现在身心俱疲,神经紊乱,不适合待客,便无意邀请黎星阑上楼坐坐。
      虽然按理说,人家大老远送她回来,的确应该感谢得更郑重一些。

      黎星阑站在一米之外,垂眸与沈舒晴对视。
      不过几秒钟,便败下阵来。
      那双原本清亮明媚的眸子里,悲伤满溢,多看一秒都刺得他心脏很疼。

      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将钥匙递给她。
      “车钥匙。”

      沈舒晴茫然地接过,看着熟悉的钥匙挂件,才想起来这辆车是她的。后知后觉地说:“哦。谢谢。”

      “回去好好睡一觉。”黎星阑想了半天,最终也只叮嘱了这一句。

      沈舒晴点点头,默然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楼道走去。完全忘记问黎星阑初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S城,该怎么回去。

      *
      第二天,沈舒晴是在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的骚扰中醒来的。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伸开胳膊,在床头乱七八糟地摸了一通。
      找到手机后,直接滑开接听键,也没看来电显示是谁,哑着嗓子应了声:“喂。”

      那道声音像被搓揉的老旧纸张,沙哑,无力。

      “喂,舒晴,你还好吗?”听筒对面是同事黄阑怡小心翼翼地询问。

      沈舒晴嗓子干得难受,发不出多余声音。
      她支起上半身,拿起床头柜的杯子想要喝点水,杯子到了嘴边,才发现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

      “还行。”她嘶哑着声音回答,同时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烧水。

      黄阑怡听见她的声音就知道状态特别不好,很贴心地对她说:“舒晴,我跟你打电话没别的意思,是刚刚老板问我你来销假了没有。我说你身体不舒服,还需要休息。你不用着急来上班,我又帮你多请了一天假。”

      “好,谢谢。我下午会去的。”沈舒晴走到厨房,把水烧上,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怪不得黄阑怡会专门打电话来提醒她。

      她昨晚回到家后,脱下湿衣服,去冲了澡,只喝了一点水就上床睡觉了。但几乎整夜没合眼,看着天花板发呆。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一直想陈观蘅的事,想他还在,想他根本没有离开。
      直到天亮以后,她才真正地睡下,没想到刚睡了一会儿,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沈舒晴现在在一家装饰公司担任设计总监一职。陈观蘅离世的事,事发突然,她只请了两天假,按理说今天就应该去销假,该去上班了。公司不是福利机构,不会为任何一个员工的私事买单。

      又和黄阑怡说了几句话,沈舒晴挂断电话,去洗手间洗漱。
      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嘴角又多起了好几个透明的泡,堆积在一起,让那处伤口显得更加丑陋,骇人。
      稍微一张嘴就会裂开,流血,疼得厉害。

      沈舒晴去厨房倒了一杯烧开的热水,待凉成温水以后仰头灌了几口,又躺到了客厅沙发上,继续睁着眼睛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该做点什么。只觉得身体是空的,心也是空的了,一切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门铃响起的时候,沈舒晴眯着眼差一点又要睡过去。她穿着睡衣,勉强支撑着身体,神色倦怠地去开门,看到黎星阑的瞬间,有一刹那的怔愣。
      沈舒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黎星阑:“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黎星阑身材颀长,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一半的光。
      他眼眸深邃,鼻梁□□,唇色温润,就连光影落在鼻翼,眉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沈舒晴也不得不承认,黎星阑是她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人。
      只单单站在那里,比身后的光还耀眼。

      沈舒晴昨天神思疲乏,并未多注意他的穿着。
      现在细细看来,他身上的这件外套应该是新买的,从暗黑变成了靛蓝。款式也更休闲一些,符合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沈舒晴不认识几个名牌,但略微知道黎星阑的消费水准,常服都至少五位数起步。不知道昨晚的那件是不是因为她盖过,而被扔掉了。毕竟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黎星阑身姿笔挺站在那里,眸光沉沉,落在沈舒晴的脸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泛着虚弱的黄,眼底的暗色很深。嘴唇起皮严重,嘴角的疤看起来更严重了。

      黎星阑眨了眨眼,眸光更暗。
      “昨晚在楼下,我看着你上楼,最后这层楼的窗户亮了,推测出来的。”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完全不提自己因为担心几乎在楼下守了一整夜。

      “哦。”
      沈舒晴倒好似并不在意,她扶着门框,身体大部分还隐在室内的黑暗里,抬手挠挠如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反应很迟钝。并没有深究这件事背后的不合理之处,也似乎没有要邀请黎星阑进屋的打算。

      黎星阑倒也不急,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只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的外卖,另一只手里提了一个大药房的袋子。
      他举起外卖袋子给沈舒晴看,“我猜你可能没吃饭,所以给你买了点吃的。”

      沈舒晴这几天几乎粒米未进,却没有任何食欲,但是面对黎星阑的好意,却无法直接拒绝。
      于是,退后一步,把门打开,说:“谢谢,你进来吧。”

      “好。”黎星阑进门,站在门口找男式拖鞋,却并没有看见。他有些意外。

      沈舒晴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径直往屋里走,找了件外套披上,很随意地说:“不用脱鞋,你直接进来就行。”

      黎星阑的鞋子昨晚已在酒店刷过,烘干了,也不脏。不过,他还是自行在鞋柜上找了一次性鞋套,套上了。

      房间里很暗,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密不透风,令人感觉沉闷,窒息。

      黎星阑提着外卖,走到茶几前,拿出来,一一摆开。两份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看起来倒挺有食欲。

      “只简单地买了一点,你尝尝看。”

      黎星阑长腿曲着,坐在茶几旁的小矮凳上,看沈舒晴时需要抬头仰望。不知道是不是房间昏暗的缘故,沈舒晴感觉黎星阑的眼睛很亮,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黎星阑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管药,说:“这是消炎药,你抹在唇角,疤能好得快些。”

      沈舒晴手里端着刚给他倒的一杯热水,勉强扯了扯嘴角,说:“谢谢。”
      嘴角也适时地产生了一些撕裂的痛。

      黎星阑接过水,没有立即喝,放在了茶几上。

      两人一坐一立,四眼相对,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虽然说他们并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陌生人,但多年不见,中间横亘的生疏一直都在。

      沈舒晴感觉到空间闭塞,有些闷。
      她关掉客厅的灯,走到阳台,把厚重的绒布窗帘一把拉开。

      阳光乍现,倏地一下,穿透玻璃,照亮整个房间。

      或许是昨夜的那一场雨,今天的阳光格外清透和明媚,落在沈舒晴的眼帘上,耀得她眯了一下眼。

      黎星阑的视线轻轻掠过整个房间。
      面积不过五六十平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小而温馨。
      估计是沈舒晴亲自操刀设计的。
      墙上挂着一些手工艺术品,客厅里摆放着几盆长得很茂盛的热带绿植。
      桌椅,橱柜,全是原木色。
      很舒适自然的居家氛围,像平日的沈舒晴一样,看起来很亲切、温暖。

      沈舒晴洗洗手,回到茶几前坐下,问黎星阑:“你吃了吗?”
      黎星阑摇摇头。
      沈舒晴把粥分给他一半,给他掰开一双筷子,说:“一起吃吧。”
      黎星阑:“好。”

      以前,他们相处的时候,沈舒晴一直扮演的都是姐姐的角色,所以这顿饭虽然是黎星阑买的,吃的时候,还是她照顾黎星阑居多。

      两人沉默地吃饭,胃口都不大。沈舒晴更是几分钟才想到夹一口菜,黎星阑看着她勉强下咽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毕竟吃了一点,也算是一点安慰。

      “对了,忘了问你,昨晚你在哪里住的?”沈舒晴想到昨晚的失礼,还是想表达一下歉意。
      “我去酒店住的。”黎星阑说。
      “抱歉,我昨天状态实在是太不好了,没能招待你。”
      “没关系。”
      “那你怎么回去呢?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我先打车去陈家村。车子还在那里,我开车送我妈回家。”

      说到陈家村时,黎星阑刻意降低音量,生怕这个词会激起沈舒晴的情绪波动。
      沈舒晴神色黯然,缓缓垂下眼帘,低低地“哦”了一声。

      这顿饭吃了有半小时左右,两人吃得都不多,剩下的菜沈舒晴没让扔掉,用保鲜膜封装好,放进冰箱的冷藏室里。

      黎星阑帮忙收拾好桌面,洗完手后,再次叮嘱沈舒晴及时擦药,便起身离开。

      沈舒晴出于礼貌将他送至电梯口,两人并肩而立,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黎星阑站得笔直,抬眼看电梯指示灯,视线往下,落在梯门上映出的沈舒晴的身影里。
      沈舒晴垂手立在他身边靠后一点的地方,眼神空空,支离破碎。

      叮的一声,电梯上来,门打开。
      黎星阑跨步走进去。
      转过身,迟疑了几秒,没有立即按下一楼按钮。

      沈舒晴眼神黯淡地望着他,冲他摆摆手,转身欲回家。

      “沈舒晴,别太伤心。”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黎星阑留下这句话。
      沈舒晴勉强扯了一点唇角,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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