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雪 今日晴》姑苏夜听雨

8、褶皱

　　周一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教室门口的梧桐叶沙沙响。沈时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口袋里揣着三粒青柠糖——是早上特意绕到巷口那家进口超市买的，包装纸是淡绿色的，印着小小的柠檬图案，他挑了半天，才选了这三粒看起来最平整的。
　　他的目光黏在楼梯口，每走过来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他的心跳就快半拍，直到看到林晚星的身影。她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垂在颈后。旁边跟着陈默，手里拿着一本印着机甲图案的宣传册，正侧着头和她说话。
　　沈时砚的手指猛地攥紧口袋里的糖，糖纸发出轻微的“ crinkle”声。陈默手里的宣传册，不就是上周林晚星提到的那部科幻电影吗？他们在聊什么？是不是约好了去看？
　　林晚星抬头，正好对上沈时砚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对沈时砚笑了笑，继续和林晚星说着什么，两人并肩走进教室。
　　沈时砚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才慢慢松开手。口袋里的糖已经被捏出了褶皱，淡绿色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进了教室，沈时砚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越过几排课桌，落在林晚星的座位上。她的帆布包放在桌角，拉链拉得紧紧的——那个篮球纪念章，现在在他书包的最里层，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他想，她是不是真的怕弄丢，还是……只是找个借口？
　　数学课上，老师让两人一组讨论函数题。沈时砚立刻看向林晚星，刚要起身，陈默已经拿着练习册走了过去。他看到林晚星抬头对陈默笑了笑，然后两人凑在一起，笔尖在纸上划过，低声讨论着什么。沈时砚的脚步顿住，又坐回座位，同桌拍了拍他的胳膊：“时砚，我们一组吧？”他“嗯”了一声，眼神却还是飘向那边。
　　课间十分钟，沈时砚攥着那三粒皱巴巴的青柠糖，走到林晚星的座位旁。她正低头写作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他张了张嘴，想说“给你糖”，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林晚星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有事吗？”
　　沈时砚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把手里的糖往身后藏了藏，摇了摇头：“没……没事。”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把糖扔在桌洞里，看着那皱巴巴的包装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送颗糖都不敢。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时砚在食堂看到林晚星和她的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端着餐盘，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向了角落的桌子。他看着她的背影，她正和朋友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陈默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抬头对陈默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吃饭。
　　沈时砚扒拉了几口饭，没什么胃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粒青柠糖，剥开一粒放进嘴里——酸得他皱起了眉，比上次的糖还要酸。他想起林晚星说过喜欢酸的那种，是不是她也会觉得这个酸？还是……她根本不想要？
　　放学的时候，沈时砚在巷口的老梧桐下等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数着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直到看到林晚星和班主任一起走出来，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在叮嘱什么。她点头，然后走向巷口。
　　沈时砚想开口叫她，但看到她脸上有点疲惫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走到他面前，停顿了一下：“你在这里等谁？”
　　“没……等朋友。”沈时砚撒谎，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林晚星“哦”了一声，然后走进巷子。沈时砚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才松了口气。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篮球纪念章，放在掌心——冰凉的金属，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想起她把章递给他时的表情，有点躲闪，脸颊微红。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他？
　　风里飘来青柠的清香，是巷口那家奶茶店的味道。沈时砚把纪念章放回书包最里层，然后掏出那粒没吃完的青柠糖，放进嘴里。酸意蔓延开来，带着一点点甜，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明靠近了一步，却又觉得离她很远。
　　他慢慢走回家，口袋里的青柠糖还皱巴巴的，像他藏不住的心事。下次，下次一定要把糖送给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又不确定，下次会不会还是像今天一样，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