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街》杨涂

4、第 4 章 “那你觉得

　　杨涂/著
　　2026.04.20

　　早上九点，苏蒙简单地画了眉、涂点口红，便急忙冲出了家门。

　　一开门，还来不及好好整理一番，就瞧见了陆桥。他的车就大大咧咧地横在苏堃家门口，而他本人则倚靠在副驾的车门上接听电话。

　　看到苏蒙后，陆桥拉开副驾车门，用左手招了招示意她上车，目光注视着苏蒙，嘴里却依旧朝电话那头低语商谈。

　　苏蒙默默杵在原地，等到陆桥准备挂断电话时，才慢慢地走过去。

　　“你是在工作吗？”苏蒙停在陆桥面前，缓缓道：“如果很忙的话，我们就别去了。等你忙完再说，不用顾虑我。”

　　“不用担心。只是交代一些事情，不是很重要。快上车吧。去澳门见客户才是重头戏。”

　　听了陆桥的解释，苏蒙放宽了心，迅速进入了睡眠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苏蒙微微转醒，就听见了陆桥的声音。

　　“苏蒙，我们待会先去酒店放行李，你稍微休息一下后，我带你去吃午餐，”陆桥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你看怎么样？或者，你有做什么攻略吗？”

　　“我都可以。说来惭愧，其实我不太爱做规划，所以挺乐意有人当我向导，”苏蒙憨憨地笑着说：“这几天还要多多叨扰你了。当然，你要是有一刻觉得我是一个麻烦了，欢迎把我踢了，你该干嘛干嘛。”

　　“那你还挺好养活的。”陆桥低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快到海关了。”

　　“哦哦。好快呀。”苏蒙讪讪回道。

　　两人出海关后，一同搭乘的士前往摩珀斯酒店。

　　“陆总。”一下车，一个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寸头男便立马上前和陆桥打招呼。

　　“苏蒙。这是林立，公司总经理。”

　　“苏小姐好。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话虽是同苏蒙说的，林立的眼神却在和陆桥沟通。

　　苏蒙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奇怪的交流，有点尴尬，弱弱地回道：“你好，林立。我是苏蒙。”

　　说完，林立从口袋里拿出房卡递给苏蒙，“苏小姐，这是你的房卡，12029。左边电梯12层。”

　　苏蒙接过，下意识望了眼陆桥。

　　“我们一起上去。”陆桥温柔地回应：“我们都在tower one，只是楼层不一样。我在20层。”

　　苏蒙回以微笑，“好的。”

　　在房间里稍微躺了会，苏蒙便起来补了个妆。东搞搞西捡捡，就到十二点了。

　　收拾好后，苏蒙正准备去拿手机时，陆桥就打电话过来问她休息好了没，两人约着在楼下大厅碰面。

　　苏蒙出电梯，正要往前走，突然就被人拉住手腕。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陆桥。

　　“大哥，能不能别这样吓人。我的心脏超脆弱。”苏蒙皱着眉头抱怨道。

　　“抱歉。你打我一拳吧，相信你应该和你哥学过。来，用你最大的劲来揍我。”陆桥作势伸出左胳膊。

　　“这是你说的哦，我可不会客气。”语毕，苏蒙抡起右拳就是狠狠地一砸。

　　谁知，拳头还没离开被揍红的胳膊就立马被陆桥的右手紧紧包住了，男人的手指缓慢地顶开苏蒙的拳头，随即便迅速插入女人的指缝，两人十指紧扣。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苏蒙慌了神，正要挣脱时，身旁的男人强硬地拉着她走向了人群密集的酒店门口，借口安抚道：“就先牵一会，这样快点。不然待会饭店没位置，要排队了。”

　　下车后，陆桥还一直在找借口，紧紧地握着苏蒙的手不放。直到察觉到苏蒙在即将暴走的边缘，才依依不舍地撒开。

　　在谭家鱼翅吃完鱼翅捞饭后，也才下午一点。

　　两人便计划乘车前往老城区，走走逛逛地游完周围的景点。

　　走过石阶路，穿过涌动的人流，大三巴牌坊的背面瞬间映入眼帘。
　　所有的游客都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轻触拍摄键，在密集的人群中记录下历史的创痕。这座巴洛克风格的石质牌坊上雕塑着丰富的雕像和浮雕，顶端停留着化身为鸽子的圣灵，中央壁龛中怀抱着婴儿耶稣的圣母玛利亚正接受着来自各方的仰望。

　　苏蒙缓缓走下六十八台阶，眼神张望四周，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和陆桥漫步在恋爱巷，苏蒙无厘头地说：“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
　　“什么？”陆桥感到困惑。
　　“我之前看的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男女主角在昏黄的灯光下，唯美地漫步于这条50米的小巷。但今天站在这里观看实景，竟觉得一般，”苏蒙回道，随即又补充说：“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吧，没有灯光的烘托，便寡淡了些。”

　　“我们可以一直待到晚上，等街灯亮起。”
　　“不用了，”苏蒙斩钉截铁地回道：“刚刚那一瞬，我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故事里的时间和空间往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里的人，以及人和人之间相互联系产生的情。就像《东邪西毒》中盲剑客一直挂念的桃花源，其实那里根本没有桃花，桃花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当然场景的简单复刻能够让人的感知被无限放大，更加身临其境，好似所有的故事与角色都是真实存在在另一个时空。正如此刻，我会猜想他们站在这里时，心脏的搏动是否和此时的我一样剧烈。而我又是否能因为站在他们曾待过的地方就对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有更加深入的体会呢？”

　　陆桥只是静静地听着。

　　“啊，一不小心说多了。”苏蒙不好意思地说：“这只是我个人肤浅无知的看法，纯纯娱乐。”

　　“明白。”陆桥简单地回复后也没再发表什么。

　　在周边逛了逛，便很快到了晚饭时间，陆桥带着苏蒙去吃了陈光记烧鸭饭。

　　吃完，两人就搭乘的士回到了路环岛，随后又饭后消食一样登上了大潭山瞭望台。这里是观赏澳门夜景的好去处，站在高处俯瞰城市，和跳出框架观望事物有着相同的本质。咸湿的海风微微撩起苏蒙的发丝，她的手散漫地搭在栏杆上，与陆桥并肩站立，一同眺望着远方金色的海。

　　“啊，好舒服呀。陆桥，我好像爱上了澳门。以前没去香港和澳门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会更爱香港。没想到，澳门变成了我的最爱。”

　　“哦，为什么？”陆桥好奇地问。

　　“其实我也不太明确。但当我慢慢地走在暖黄的灯光下映的街道上，风带着凉意吹来，同时拂过我和我路过的陌生人，我感受到了极致的舒逸。白天我在老城区感受到市井人烟，晚上回到路环岛我看着这一路的金碧辉煌。虽然有种深深的割裂，但这种割裂却让我兴奋。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苏蒙欣喜地解释道。

　　“大概理解了”，陆桥轻声回答，接着问，“那苏蒙，你觉得什么是爱呢？”

　　“爱？爱情？”苏蒙反问。

　　“对。”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蒙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好一会，“这可难倒我了，爱情的感觉在心里说不出来。”

　　陆桥浅笑，“你有过？”

　　苏蒙深有意味地瞥了陆桥一眼，低声道：“怎么可能。这是紫萱对重楼的回答，我只是借用一下。”

　　陆桥满脸疑问，“紫萱？”

　　“唉。你看过《仙剑奇侠传三》吗？”

　　见陆桥依旧迷惑，苏蒙接着说，“你知道是一部剧里的人物台词就OK了。”

　　“说-不-出-来……”，陆桥一字一顿后，若有所思地说：“确实。爱情是需要充分条件的，可爱上一个人时常是毫无缘由。”

　　语毕，陆桥转头，低头盯着苏蒙，问：“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苏蒙停顿了一会，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开玩笑道：“我不理解，你们这些老总的世界里只有情情爱爱了吗？”

　　陆桥轻笑，“当然不是。那要看和谁在一起。和合伙人肯定谈发展，和客户肯定谈业务，和爱人在一起肯定谈爱情。”

　　“好吧。自我感觉我其实很难爱上一个人，”苏蒙缓缓说道：“但是我又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

　　“但我也明白，这是因为我所喜爱的特质都分别分散在不同的人身上。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过一个集大成者。”苏蒙接着说，“本人对爱情秉持的态度是宁缺毋滥，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会抗拒亲密关系。”

　　“抵抗亲密关系，你是很难相信他人吗？”陆桥追问。

　　“可能吧。或者说我看似感性的外表下全是理性。所以不要把我想得很单纯哦，我可不是白兔。我是披着羊皮的狼，小心我把你吃掉。”苏蒙干巴巴地笑着说。

　　同时朝着陆桥小声地“嗷…”了一声。

　　陆桥的视线一直宠溺地放在苏蒙身上，超不经意地随口一说，“那你把我吃掉吧。”

　　“什么鬼。我可吃不下你，你没把我吃了就算好的了。”苏蒙撇嘴说道。

　　“那我刚才牵你的手，你心里是很抵触的吗？”

　　“怎么说呢。其实我是不抵触的，只是不适应。这种不适应是可以被时间改变的，它仅仅停留在表面。我理解的亲密关系是接受一个人进入到我拥有的完整的生活。”苏蒙认真地说。

　　“当然，这个人无关男女。”

　　“在你的意识里，拥抱、接吻都不算亲密关系？”

　　“不是说不算。只是这不是我所抵触的亲密关系。一个男人的引经很容易挤进一个女人的银道，但一个男人其实很难走进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女人的生活。”苏蒙直白地回答。

　　“那你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女人吗？”陆桥一直追问。

　　“哎呀，能不能不要再问了。聊些别的，”苏蒙俏皮地拒绝回答，“或者，我们回酒店吧。走了一天了，你也累了吧。明天你还要谈正事呢，可不能再耽搁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陆桥无奈地宠溺笑道。

　　可是，苏蒙。我理解的爱是得到，是完完整整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