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街》杨涂

3、第 3 章 “你来了，

　　七月中旬，苏蒙和父母在哥哥的盛情邀请下去了D市。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苏蒙父母只是短住了半个月。而苏蒙因为想找在G市工作的大学同学玩，便留了下来。

　　在D市待到了八月份，除了去G市和同学聚会了几次，苏蒙基本没出过门，每天宅在家里看电影、电视剧。
　　这二十多天里，苏蒙从没正面遇上陆桥。毕竟，有心避让的话，共处一个屋檐下都能咫尺天涯。

　　八月的一天傍晚，霞光洒在窗户上，依旧燥热的风却悄悄地吹着纱帘。
　　晚饭后，苏蒙瞧见隔壁门前的停车坪空空如也，便放轻松地出门散步了。

　　独处时，她很喜欢这般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街道、小巷间悠闲穿梭，D市的夏天有沿海城市的潮热，也有作为工业城市的沉闷，苏蒙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歇，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下班的人们，他们嘴角下垂，眼神疲惫，低头刷手机的同时也时不时抬头瞥一下红绿灯。

　　闪烁的红色变成绿色，静止的绿色变成红色。人就在这种循环中，互相穿过。
　　走在斑马线上时，苏蒙总会莫名产生兴奋和恐惧，因为死亡。或许是她一路走来太过顺利，顺利地从重点初中考到重点高中，顺利地考上一个好大学，毕业后再顺利地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但她深刻明白，这种顺利是自身懦弱的产物。如果用一句话来描述此时此刻的苏蒙，她首先想到的是毕导《路边野餐》里“没有心脏，却活了九年”。

　　慢悠悠地晃荡了接近一个小时，天边的橘红早已被墨蓝覆盖，风里传来丝丝凉意，苏蒙终于转回了小区。

　　正当她输入指纹开门时，“苏蒙”，一声轻唤让苏蒙下意识回了头。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黑色T恤和浅蓝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黑白帆布鞋，苏蒙还没见过如此有青春气息的陆桥。

　　灯下那人，慵懒地倚靠着灯杆，向苏蒙招了招手，眼神直直看着，示意苏蒙过来。苏蒙看不清陆桥脸上的表情，他的轮廓在光晕外显得模糊，唯独右手手指间夹着的烟，烟头燃着的那一点猩红清晰可见。

　　苏蒙手扶着门把手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抬起脚，朝着陆桥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再次不期而遇，这次的苏蒙却多了份尴尬，嘴角牵起一点勉强的笑，轻飘飘地说了句“好巧”，手垂在身侧不自然地捏着裤缝。

　　“你什么时候来这边的？”陆桥直起身，微微低头问，原本清冷的嗓音此刻却略带沙哑。
　　“前不久。”随着陆桥起身的动作，苏蒙闻到了一丝烟草的苦涩。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陆桥没再抽烟，任由指尖捏着的那根烟，自顾自地燃烧着，烟雾缓缓升腾。
　　苏蒙微蹙着眉头，下意识屏住呼吸，“还没来得…”,话未说完便见陆桥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用手指轻轻掐灭烟蒂，满含歉意地说：“抱歉，下次会注意的。”

　　“你这样，手没事吧？”苏蒙弱弱地询问。
　　“没事。不用担心，”陆桥慢慢地向苏蒙走近，再次低下头，盯着她躲闪的眼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苏蒙脱口而出，指尖却捏紧了裤子，身体下意识后撤。
　　“就是…”
　　“你多高呀？”苏蒙掐断陆桥的话，突然开口问道。
　　“嗯。185。”陆桥虽然懵圈，但依旧宠溺地回答，“怎么样？”
　　“怪不得，压迫感那么强，都超过我哥了。”苏蒙讪讪地说道。
　　“这次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应该一周后就得回去了，之后还有一系列的会要开呢。”苏蒙一提到会议就无可奈何，连连叹气。
　　“D市都玩完啦？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这次我给你当导游。”
　　“谢谢啦。可是低精力者只想躺着。”
　　“除了D市，香港想去吗？”
　　苏蒙停顿了一会后转头，手指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借机开玩笑道：“陆大哥，你这架势，是想把我拐去卖了吗？”
　　“我可舍不得卖了你。”陆桥温柔地笑着回应，又接着问：“真不想去香港？”

　　苏蒙思考了一会儿，“之前去过一次，印象最深刻的只有港式奶茶和黄油西多士了。其他体验感还好吧。不太想去。”
　　“那澳门呢？我后天正好要去见个客户。”
　　“澳门啊，那像我这种人可以去娱乐场搞一把啵？”苏蒙的眼睛突然亮起，在昏暗中闪烁着迷人的光。
　　陆桥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苏蒙的头顶，指尖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笑着说：“可以体验一下。”

　　苏蒙身体猛地一缩，随即开玩笑似地抬手拍开了陆桥的手，“干嘛呀！这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哦。”
　　接着，后退了几步，“一步、两步、三步。你不老实，得离我远点。”苏蒙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比划着距离，“以后啊，我得离你三步之远。”
　　陆桥看着眼前生动的女孩，扑哧笑出了声，模棱两可地说道：“现在由你，以后由不得你。”
　　“欸，欸，你什么意思。我先大发慈悲地提醒你，我哥可是练过拳击的。你下次再欺负我，可要想好后果。”苏蒙歪着头，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丝得意。
　　陆桥只是浅浅地笑着，“知道啦。知道啦。你有个好哥哥。”继而又问，“后天去吗？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苏蒙思索的片刻，一道车灯射来，刺破了夜色，顺带划破了空气中的暧昧。眯着眼睛瞧了瞧，苏蒙猛地推开陆桥，迅速上台阶打开门，做好恭迎的姿态。

　　陆桥站在自家别墅前，目光越过隔离两家的低矮灌木丛，眼睛紧紧跟随着苏蒙，像黑夜中觅食的狼。
　　那辆黑车缓缓停在了苏蒙面前的停车坪里，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脚蹬运动鞋的高瘦男人下了车。
　　陆桥看着苏蒙谄媚般地跑向那个高瘦男人，开心地打招呼，“老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呀？吃过饭了吗？累不累呀？”还跟在身后，一系列的嘘寒问暖。

　　同哥哥一顿扯皮后，苏蒙才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消息列表恰好弹出陆桥的聊天。
　　LQ：【去吗？】
　　Suu：【去哪？】
　　苏蒙有意逗陆桥。
　　LQ：【澳门。】
　　Suu：【……】
　　LQ:【？】
　　……
　　Suu：【可以呀。】

　　“哼哼，闷骚的老式男人。”苏蒙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