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窟》湖二

2、正光五年（1）

　　傍晚的夕阳将洛水染的血红，迎着爽朗的晚风，乙弗玉正驱马从四夷馆回城。今天是兄兄从北边回洛阳的日子。
　　对于北部六镇的战事，乙弗玉也有所耳闻，但是又如何呢？这天下自她出生起就不太平。只是她还是诧异，儿时见到的那个挺拔的、笑起来让整个厅堂都活泛起来的破六韩拔陵叔叔现在竟然成为了整个皇朝的敌人。只是不知道破六韩孔棠现如今怎样呢？她和自己曾经是很好的玩伴，常趁着族中长辈礼佛的名义在洛阳城的伽蓝中躲迷藏。如今她父亲在北边叛乱，大概自己这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她了吧。
　　正当她边策马边沉思时，耳边突然传来摩敦的声音，“玉儿，停下，上车来！” 乙弗玉随即停下，转身回望，在街边的巷口停着一辆带着乙弗氏族徽的华丽马车，声音正从那里传来。她只得悻悻下马，将马儿的缰绳递给走上前来的家仆，登上马车。
　　她的母亲，淮阳长公主，元漪，正端坐在马车中。她身穿褒衣博带的宽袍大袖，装饰着蜀中刺绣的衣角一直铺陈到车底；头挽峨峨高髻，眉间着金黄花钿，浓妆淡抹的面庞温润美丽，恰似一位江南女子，只是已不见鲜卑痕迹了。
　　淮阳望着自己的女儿，乙弗玉上着粉白短衣，下穿襦裙，为了骑马方便，她将裙腰提得老高。但是并未挽髻，只简单编发，任由长发披散。若往前几十年，这样的装扮并无大碍，鲜卑女子，本就无所束缚。只是自从兄兄迁都洛阳后，皇城里鲜卑贵族的一举一动，都要仿照汉人形制。兄兄虽已过世许久，但汉化之风却日渐根深蒂固。如今北部叛乱，过于奔放的草原旧俗，难免会让皇朝联想到北部边境。
　　思虑至此，淮阳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忍对女儿说到，“你兄兄约今晚就会回来，回去梳洗一番吧。你们父女也许久未见了，你兄兄总在信中牵挂着你。”
　　乙弗玉见摩顿没有对自己的编发置以微词，也没有提及自己在四夷馆偷偷学习鲜卑语的事情，心下松了一口气，低声答道：“好的，摩敦，玉儿知道了。”
　　随后，马车缓缓驶向铜驼大街。车厢里归于静默。突然，淮阳打破这安静，开口道，“鲜卑女子，本不拘于此，你身为鲜卑贵女，所作所为并未有错。只是这时局束缚住了你……说罢，淮阳揽住了乙弗玉的肩，轻拍安慰。乙弗玉伏在摩顿怀中，像说点什么，却无言可回。
　　马车的悬铃在檐角叮叮当当，车马飞奔在铜驼大街，不久驶入内城，进入永昌坊，到达府邸。

作者有话说

　　兄兄是鲜卑贵族对父亲的称呼，摩敦是鲜卑贵族对母亲的称呼，阿干是鲜卑贵族对于兄长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