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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说的他像个 ...

  •   醉春阁内丝竹悦耳,舞姬们衣衫轻薄,身姿曼妙,在堂中翩然起舞,满座酒酣耳热,笑语喧哗,唯独正当中那一桌,气氛格外古怪,引得周遭人频频侧目,指指点点。

      一男一女同来青楼,大大方方坐在大堂最显眼之处。男子面无表情,他身旁的女子却乐得自在,随着乐声晃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半点没有身处烟花之地的局促。

      温时玉瞧着裴珩难得的不自在神色,压低声音打趣道:“公子该不会……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吧?”

      裴珩沉默。

      若是寻欢作乐,他素来不屑,可为了查案,这类声色场所倒也并非没来过,只是这般带着一女子堂而皇之坐在此地,却是头一遭。

      一旁的红衣女子春叶已观察他们许久,她在楼里年头不短,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见得多了,可这般组合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楼里几个姑娘跃跃欲试想上前作陪,却又摸不准这二位的脾性,生怕触了霉头。

      可看他们衣着华贵,春叶还是大着胆子,端着一壶酒来到二人身边坐下,娇笑道:“二位贵客看着眼生,怎的也不叫个人陪着解解闷?奴家叫春叶,贵客若是不嫌弃便叫奴家作陪可好?”

      随着她落座,浓郁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裴珩往旁侧挪了些许,刻意拉开了距离。

      温时玉毫无避讳,还凑到春叶肩头嗅了嗅,笑道:“姐姐身上好香。”

      裴珩闻言,瞥了她一眼,春叶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花枝乱颤,往温时玉身边靠了靠,顺势为她斟了杯酒:“小娘子喜欢便好。”

      温时玉不仅不躲,反而贴得更近了些,二人姿态愈发亲昵,裴珩看着,眉头拧得更紧,却又不便发作,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

      温时玉浑然不觉,挑起春叶的一缕青丝,在手里把玩,随口问道:“姐姐,这楼里的姑娘们,用的都是同一种香粉吗?”

      春叶见她和善,也放松了几分:“是呀,都是妈妈统一采买的,也有些得客人赏的,会自己另置些好的。”

      说罢又叹了口气:“只是,姑娘也看到了,来这儿的多是市井之徒,出手阔绰的实在没几个。”

      温时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径直朝裴珩伸出手。

      裴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银子。”

      裴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锭放在她掌心。

      春叶一见银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温时玉将银锭放在桌上,这才取出画像,推到她面前:“那姐姐可曾见过这两个人?”

      春叶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在温时玉与裴珩之间来回打量了半天,有些犹豫。

      温时玉见状,给春叶喂了一粒定心丸:“姐姐放心,我们只想找人,不管何事,绝牵连不到姐姐身上。”

      春叶又看看桌上的银锭,这才点了头:“见过的,这俩人是这的熟客。”

      “那姐姐可知这里谁与他们相熟,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温时玉立刻追问。

      听到这个,春叶眼珠一转,面露难色,讪讪笑道:“这个……奴家便不清楚了。”

      温时玉会意,将桌上的银锭塞到她手中。

      春叶攥着银子,喜笑颜开,当即爽快应下:“这跛子花心得很,每次来寻的姑娘都不一样,要说相熟,真没有,倒是这个大胡子,对我们柳枝那是一往情深呐,他……”

      “柳枝在何处,带我们去。”

      话未说完,便被裴珩冷声打断,春叶识趣地闭了嘴,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温时玉兴致勃勃,一脸八卦地追问:“怎么个一往情深,那他不曾要为柳枝赎身吗?”

      春叶转头瞥了眼裴珩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他倒是想,可哪来那么多银钱?要我说,柳枝这姑娘也是个傻的,说什么要和他一起攒钱,等赎了身二人远走高飞,姑娘听听,这可不是傻话么?”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二楼一间房门前。春叶先贴在门上听了听屋内动静,才抬手轻叩门板:“柳枝,在屋里吗?”

      屋里应了一声,门很快打开,一名蓝衣女子探出头来,唤了声:“春叶姐姐。”
      看到春叶身后的裴珩与温时玉时,又疑道:“这二位是?”

      “二位贵客有事找你,我便先回去了。”春叶说完,扭着腰肢下楼离去。

      柳枝将人请进屋,目光悄悄地在他们身上打转,一男一女同来青楼,她实在猜不透来意。

      裴珩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画像递到她面前:“你可认识耿直?”

      柳枝脸色一变,下意识便想否认:“不……”

      裴珩面色一沉:“既然找到你,便知你与他关系匪浅,何必装模作样。”

      闻言,柳枝神色有些慌乱,却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开口。

      温时玉慢悠悠拿起桌上的蜜饯丢进嘴里,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实在不如裴珩府里的可口。

      她喝了口茶压下那股酸意,看向柳枝,悠悠开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何时?”

      柳枝依旧低着头,不肯回答。

      “他不来找你,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温时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却字字戳心,“一个深爱着你的男人,平日里隔三差五就往你这儿跑,忽然之间音讯全无,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柳枝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既与他相熟,想必也知道他做的是什么营生,干这一行的,上头的主子们为了保全自己,向来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

      说到这,温时玉郑重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官府的人,被我们抓到,他尚能留一条性命在,可若是落在旁人手里,那就未必了。”

      柳枝的脸已经白了,嘴唇抖了抖,仍强作镇定:“我如何信得过你们的身份?”

      裴珩自怀中取出腰牌:“刑部侍郎裴珩,你若不信,大可随我们去官府对质。”

      看到腰牌,柳枝终于撑不住,坦白道:“他上次来已经是十余日前了,给我留了一个地址就匆匆走了,说如果他一直没来找我,就让我……让我去那个地方找他。”

      “什么地方?”裴珩立刻追问。

      “城西,唐家巷,巷子最里头有座废了的旧宅,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雷劈过,很好认,”柳枝说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说让我敲门敲三下,等一等,再敲两下,这个暗号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得到了线索,裴珩起身:“多谢。”

      温时玉跟着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柳枝忽然上前,抓住温时玉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姑娘,你们找到他之后,能不能告诉我一声,麻烦你们了……”

      看着柳枝通红的双眼,温时玉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会的。”

      门在身后合上,柳枝的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出了醉春阁,温时玉才开始认真琢磨起来,耿直怕是已经凶多吉少,柳枝等来的,恐怕也只能是噩耗。

      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裴珩带她来到一家摊位前,要了一份荠菜春卷,两碗酪浆。

      二人面对面坐下。

      刚出锅的荠菜春卷,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内馅鲜嫩多汁。

      温时玉小口吃着,一脸餍足。

      裴珩适时问道:“你也觉得,耿直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温时玉叹了口气,点点头:“他们被我看清了容貌,一时半会又抓不到我灭口,对他们背后的主子而言,唯有永远闭嘴,才最安全。”

      裴珩颔首,颇有些赞赏地看向她:“挺聪明。”

      温时玉则故作吃惊地扬了扬眉:“大人竟才发现么?怎么样,要不大人将我收编,叫我去刑部做事吧?”

      “刑部不收女官。”

      “那可惜了,”温时玉耸耸肩,“大人要错过我这个栋梁之材。”

      裴珩嘴角动了动。

      温时玉一边说一边吃,一盘春卷很快见了底,意犹未尽,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裴珩。

      摊主很快又端了一份春卷上来。

      温时玉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问道:“我们何时去唐家巷?”

      她说的自然,好像本该如此。

      裴珩斩钉截铁拒绝道:“我会和惊风去查。”

      “为何?”温时玉先是不解,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人需要我的时候便带着我,用不着了便将我一脚踹开。”

      她轻哼了声,赌气似的埋头吃着春卷,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裴珩无奈又好笑,什么将她一脚踹开,说的他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般。

      “这事危险……”

      他本想劝,话一出口却顿住了。他不愿让她参与其中,究竟是依旧怀疑她的身份,还是不愿让她以身涉险。

      他偏向了后者。

      “唐家巷是城西最偏僻的一处,早年间一场火灾烧了大半条巷子,住户早搬空了,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他只好温声同她解释。

      温时玉这才抬起头,思考片刻:“那大人先派人去打探,到时漏夜前去,大人在周围埋伏,我可戴上帷帽,扮做柳枝的模样前去敲门。”

      裴珩一顿,她的方法听起来还真可行。

      不过……

      “到时再说。”他敷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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