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0——11 ...
-
10
玄修没回答,与余闲拉开了距离。
他在余闲够不着的地方盘腿坐下,老僧入定一般,开始在冥想中练着无情剑法。
被锁在石床的头几天,余闲一点也不习惯。
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翻身、蜷缩、但坐不起来,也下不了床。
石床很硬,他受不了,好在第二天玄修找来了一床软褥,铺在他身下。
第三天玄修又扔了个枕头过来,枕上有淡淡的桃花香。
余闲躺软塌软枕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这样也挺舒服的。
他为找玄修已经走了快二十年,太累了。
现在人找着了,终于又可以躺平了。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躺着,闭上眼睛就是睡觉,饿了有玄修喂,渴了有玄修端水。
连洗澡都不用动手,玄修会用灵力帮他清理。
十九年没修炼,余闲的辟谷功早就破了,可玄修从不让人进房间,他要如厕都是玄修亲自给他端来夜壶。
这哪里是惩罚,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唯一的问题是,玄修不理他。
玄修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有时衣袍还沾着没干的血迹。
玄修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看石床一眼,确认人还在才开始冥想修炼无情剑法。
这么多年,玄修还是这样勤奋,连睡觉的时间都在修炼。
他叫玄修的名字,玄修不应。
他跟玄修说话,玄修不理。
他伸手去抓玄修的衣角,玄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余闲其实就是想逗逗玄修,让他笑笑,以前那么爱笑的少年,现在真成冰雕了。
“我想吃桃子。”余闲忽然说。
玄修正在石桌前端坐运功,没有任何反应。
余闲又说:“玄修,你听到了吗,我要吃桃子。”
玄修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余闲一眼,然后出去了。
两个时辰后,玄修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桃子,都是洗好的。
他把篮子放在床头,没看余闲,继续练无情剑法。
余闲啃完桃子,又道:“玄修,我想如厕。”
玄修走到床边,解开了余闲脚踝上的锁链,将夜壶放到余闲面前。
余闲:“我不要用这个了。”
玄修又解开余闲左手的锁扣,却没有去动右手那条。
然后手腕一抖,一扯。
锁链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铮鸣。
余闲被那股力道狠狠拽了一下,从石床上跌了下来,膝盖撞上冰冷的地面。
他还来不及反应,玄修已经走出了第二步。
他踉跄着站起来,脚步还没站稳,玄修又扯了一下。
这一次更用力。
余闲的手臂被拉得笔直,肩膀处的关节传来一阵酸涩的拉扯感。
他不得不快步跟上,几乎是小跑才能勉强不被拖倒。
“你之前要如厕也是这样被拖着走的吗?”余闲问。
玄修没回答,他握着锁链的姿势随意得像握着一根鞭子。
余闲又道:“差点忘了,剑灵不用如厕。”
玄修始终没回头看他。
魔修们纷纷垂首退避,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余闲:“怎么这么远啊……我懒得走了,玄修,你抱我去行不行?”
“……”玄修无言,一只手扣住了余闲的腰。
余闲将脸埋进玄修颈窝里,轻轻吮着:“你好香啊……你是在哪里摘的桃子?”
玄修没回答,抱着余闲走过长廊,在茅房门口停下。
余闲:“放我下来干嘛?”
玄修:“……”
余闲:“你要是能帮我上就好了。”
玄修:“……”
等余闲如厕出来,他将余闲拖拽回去,重新锁好锁链。
玄修虽然一直冷着脸,话也不愿跟他说,但一直百依百顺。
于是余闲每天变着花样在玄修面前作,一会儿说后背痒了,一会儿又枕头不舒服了,一会儿说想看书了。
这玄修果然不嫌自己烦,每次都停了练功,心甘情愿地伺候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余闲每天就是躺着,吃桃子,喝水,使唤玄修。
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
习惯被锁在石床上,习惯玄修在身边,哪怕玄修不理他……可只要玄修在这里,他就觉得心安。
余闲发现自己来了之后,石桌上的桃花枝就没枯萎过。
不知道玄修从哪里弄来的,明明魔域这种地方连草都长不出来。
可他每次问玄修都不回答。
如是过了三个月。
这天夜里,余闲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还是被锁在石床上,但锁链不是铁的,是桃花枝条。
粉白色的软枝缠着他的手腕和脚踝,玄修站在床边,穿着白衣,干干净净的,一如十九年前的那个少年。
少年在褪他的衣裳,在吻他。
梦好长……
醒来的时候,余闲感觉不太对劲。
手腕上还锁着锁链,但衣裳凌乱得不像话……里衣的系带被扯开了,敞出胸口和腰腹。
亵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到了膝弯。
他怀里有个人……玄修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他身上,也被锁链缠着。
比他还要凌乱、狼狈。
余闲愣了一下,发现他和玄修肢体相连。
昨晚……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玄修压在身下了……余闲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想动,但锁链限制了动作的幅度。
玄修还没有醒。
余闲觉得这人在装睡。
后来他才知道玄修晚上梦游了,这个修了无情剑法、每天冷着脸不理他的人,居然夜深人静的时候梦游爬上了他的床,脱了他的下裳……
余闲轻轻碰了碰玄修的脸,指尖从眉心滑到鼻梁,动作很轻很慢,像从前擦剑一样。
玄修确实在装睡。
他不敢起来。
等余闲再次睡着才敢抽离。
第二天早上起来,余闲发现身上被清理过了,衣裳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桌上仍放着一篮新鲜桃子。
到了晚上,玄修还是回来了,又开始练无情剑法,脸上依然冷冷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余闲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好甜,但比起玄修的味道还是差了些。”
玄修:“……”
半年了。
余闲彻底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虽然被锁着,但何尝不是一种躺平呢。
他终于明白了,玄修才是他躺平的必要条件,没有玄修,他躺不平。
正当余闲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时,玄修解开了他手脚的锁链。
余闲坐了起来,揉了揉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我还不想如厕呢。”
“两清了,你可以走了。”玄修忽然说。
余闲:“什么两清?”
玄修:“我锁了你半年,让你失去自由和尊严……从前的仇恨就一笔勾销了。”
余闲:“从前的事我都没道歉,怎能两清?”
玄修:“那你道歉。”
余闲:“我不道歉,玄修,我不会为卖你这件事道歉的,别想两清。”
玄修:“魔域乃极寒之地,你在这里连阳光都见不到。”
余闲:“那又如何?”
玄修:“你应该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你不会喜欢这里。”
余闲看着玄修的眼睛,“可我喜欢你。”
玄修别过脸:“……你走……趁我还没反悔。”
余闲站起来,半年没下床,他的腿有些发软。
他从背后环住了玄修的腰:“玄修,我当初只是觉得你跟着我没有前途,会被我耽误。”
玄修:“现在呢……”
“现在……”余闲的手指穿过玄修的长发,“我曾以为你只是人生中的过客,但现在才知道,你是我这一生都走不出的风景。”
11
话音未落,玄修捧住余闲的脸,带着十九年的恨意,重重吻了上去。
玄修的吻从凶狠渐渐变得绵长,像一头困了太久的兽终于咬住了猎物,不舍得松口,又不舍得咬死。
余闲被吻得后撤了一步,后背撞上石床边缘,锁链哗啦地响。
他扣住玄修的后颈,把这个吻接住了。
……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会后悔的。”玄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余闲弯了弯嘴角:“我不会。”
他边说边伸手解开玄修腰间的系带。
衣裳褪尽后,余闲将锁链从玄修的腰间绕过去,在背后收束。
然后顺着腰侧往下,一圈一圈地缠上玄修的大腿,从大腿根部绕到膝弯上方,不松不紧,刚好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每缠一圈,玄修的呼吸就重一分。
余闲的手指勾着锁链的末端,猛地一拉。
玄修的身体被带得向前一倾,喉间溢出又轻又闷的喘息。
“……就是这种声音。”余闲停下来,指尖隔着铁链轻轻摩挲那片被勒出红痕的皮肤。
和十九年前蜷在桌角时一模一样。
玄修:“……玩够了就到我了。”
然后,两个人不可描述着。
……
再然后,魔域炸开了锅。
因为他们多了个魔尊夫人。
这个魔尊夫人只是个筑基修士,很懒,每天躺着不动,爱吃桃子,爱说废话。
魔尊很少理魔尊夫人,但每天都去很远的地方摘桃子,还亲自为夫人洗澡,甚至抱夫人去如厕。
魔宫深处有一方灵池,是魔尊专门为魔尊夫人寻来的,据说是要为魔尊夫人提升修为。
水面浮着桃花瓣,雾气氤氲,暖意融融。
余闲懒洋洋地靠在池壁上,水没到胸口,玄修坐在他身后。
灵泉下,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背。
灵力从玄修的身体渡进他的身体,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温热的,像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
余闲惬意地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玄修的肩窝里。
他终于可以彻底躺平了,最爱的人就在身边,玄修就是他的世外桃源。
池中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以及水波轻荡的声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