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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猎 李瑶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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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镜原本以为自己没有骑马狩猎的机会,没想到幽帝命人给她领来了一匹马。
这让她受宠若惊,却也格外不适。
走到马前时,她还被三公主故意撞了一下,险些摔倒。
李瑶镜懒得与她计较,翻身上马,心中的不快,在触到马缰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猎场的林子极大,却只划了一部分用于狩猎。李瑶镜纵马穿梭在山林间,很快便甩开了大部队。
不过,想来本就没人愿意与她组队,落单了,反倒落得个清净自在。
正行至一处僻静处,草丛中忽然有东西耸动。
李瑶镜心中一动,掏出弓箭,正要拉弓射箭,另一支箭却从她身侧飞速划过。
嗖——
箭簇正中草丛中物什,那东西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瑶镜警惕地牵着马,环顾四周,手中紧握弓箭,以防不测。
“殿下,许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瑶镜瞬间松了口气。
只见一人骑着一匹白马,身着青色骑装,眉目俊朗,玉树临风,正是襄国公府三公子赵拓。
赵拓骑着马,绕着李瑶镜走了一圈,似开玩笑般道:“咦,殿下今日这身青色,竟与某一模一样,倒是心有灵犀。”
李瑶镜努了努嘴,脸上泛起一丝微红——她今日这身青色骑装,本就是精挑细选的,算准了赵拓定会穿同款,才特意换上。
“凑巧。”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打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思。
“难得出来一趟,殿下要不要与我一同跑马?”赵拓没有戳破她,反倒笑着提议。
“好!”
话音未落,两人便策马扬鞭,朝着山林深处奔去。山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李瑶镜连日来的压抑与烦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还是跑马最痛快!”她迎着风,放声喊道。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在一条河边停下,翻身下马,坐在河边的青石上,看着蜿蜒的河水,静静流淌。
李瑶镜扯着衣领,大口喘着气,脸颊因奔跑而泛着红晕。
赵拓从马背上取下水囊,递到她面前。李瑶镜看着他递来的水囊,脸颊更红了,羞怯地摇了摇头,没有接。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气氛安静而暧昧。
赵拓祖上有功,赵家世代皆是武将,连年征战沙场。赵拓作为襄国公嫡三子,自幼便被留在宫中教养,与李瑶镜一同在太学就读。
两人初遇时,便因一点小事不打不相识,而后竟成了太学里的“难兄难弟”,一同坐在倒数第一的位置,仅用一道屏风隔开。
一个不想学之乎者也,只想浑浑噩噩过日子;一个不想太过冒头,只想糊弄度日,每每都让太傅头疼欲裂。
赵拓见李瑶镜在宫中孤立无援,屡屡被人刁难,便平白生出一股正义感,时常暗中照拂一二。
一来二去,少年少女的心中,便悄悄生出了一丝懵懂的情愫。
“明年开春,我父亲便会回京,届时,我便随他一同入宫,求一道恩旨。”赵拓忽然开口,声音温柔。
李瑶镜低着头,指尖捻着衣角,轻声应道:“嗯。”
“怎么不问我,要求什么恩旨?”赵拓侧过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故意逗她。
“你要求什么,我怎么知道。”李瑶镜把脸别向一旁,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赵拓愈发大胆,她越是躲避,他便凑得越近。
少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我心仪一个小娘子,月娘,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李瑶镜身子一僵,侧着身,故作镇定:“赵子凌,这事问我作甚,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可这小娘子,看似温婉,实则脾气不小,我怕稍有不慎,便惹她生气。”
李瑶镜只觉得那温热的呼吸,在耳边绕来绕去,痒得她心尖发颤,耳根更红了:“哦?那你便与她说清楚,看她会不会生气。”
话刚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再说,我哪里脾气大了?”
话音未落,李瑶镜便懊恼地咬了咬唇,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像是咬到了舌头一般,猛地起身,朝着赵拓的胸口轻轻打了一拳。
“诶哟,你看这小娘子,脾气还不大?”赵拓笑着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回青石上。
李瑶镜轻哼一声,别过脸,却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握着。
眼前的少年,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而认真,他轻声细语,字字清晰:“月娘,说真的,我生母早逝,父亲娶的继室变不喜欢我。待到父亲回京,我便与他说清楚,我要娶你。”
李瑶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抬眼,撞进他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里,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她不再扭捏,任由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似要传到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李瑶镜才抽回手,脸上的红晕未散,故作镇定道:“走,去打两只兔子,也好交差。”
……
这两只兔子,相比于其他人猎到的鹿、狐等猎物,实在毫不起眼,最后便被管事推到了李瑶镜面前。
她拎着装着兔子的笼子,带着侍女,径直走向了太子妃的营帐。
三个月前,她与三公主打架落水,若非太子妃顾氏恰巧经过,为她求情,恐怕便不是禁足罚抄经书那么简单了。
顾家是将门世家,顾氏做姑娘时,也是个恣意潇洒、爱骑射的女子,入了东宫做太子妃后,便再未有过纵马奔腾的机会。
顾氏见李瑶镜前来,十分惊讶,连忙起身招呼:“殿下怎么来了?”
李瑶镜晃了晃手中的笼子,莞尔一笑:“今日猎到两只兔子,想着太子妃娘娘在营帐中烦闷,便送来给娘娘解闷,若是靖安郡王喜欢,也可送与他玩。”
“那就给我吧,玉郎少年老成,小时候虽嗜甜,如今却总说吃甜食的是小孩子,半点玩心都没有,怕是不喜这些。”顾氏笑着命人接过笼子,又让侍女给李瑶镜沏茶。
“尝尝,这是花茶,我特意命人焙的,味道清甜。”
李瑶镜端起茶杯,闻了闻,浅抿一口,眼中满是欢喜:“果然好喝!清甜爽口,比宫中的茶好喝多了。”
接着,顾氏又命人端来一碟碟精致的糕点,让她尝尝。李瑶镜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可耐不住顾氏再三邀请,便不再推脱,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
“娘娘做的这些糕点,都好好吃!”
“你喜欢便好,玉郎不爱吃甜,我做了这么多,怕是要糟蹋了。”顾氏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李瑶镜听到顾氏提起李承琢,心中不觉一笑,想起了三个月前在御花园见到的那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哦不,该称靖安郡王。
那时她正与三公主拉扯,占了上风,却不料李承琢突然出现在不远处,身侧还站着顾氏。
他板着一张小脸,脸上满是震惊,像是一块完美的璞玉,突然多了一道裂缝。
大抵是从来没有人在宫里,敢这般声张地打架吧。
李承琢的出现,无意间打乱了李瑶镜的节奏,三公主趁她分神,三下五除二便将她推倒,两人拉扯间,便一同掉进了太液池。
还未等会凫水的下人赶来,李瑶镜便拉着呛水奄奄一息的三公主,游上了岸。
那时还是三伏酷暑,太液池的湖水,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冷。
可她不能醒着。
于是,她干脆装作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第一次不忍气吞声,只觉得快意极了。可打完之后,心底却是一阵寒凉——母亲崔氏的母家,早已搬离长安,无依无靠;而贵妃身后的苏家,却是朝中望族,权势滔天。
她那日赌了一把,听闻太子妃顾氏温婉贤淑,明事理,若是她愿意帮自己一回,自己定当衔环结草相报。
幸而,顾氏确是个明事理的人,她向皇后求了情,这才让李瑶镜躲过了廷杖之罚,仅落了个禁足抄经的下场。
帘子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老成的声音传来:“母亲,可是有客?”
“玉郎,你回来了。你皇姑姑今日猎了两只野兔,特意送来给你玩,可要瞧瞧?”顾氏笑着喊道。
李承琢身上披着一件毛领头篷,缓步走了进来,还在思索,是哪个皇姑姑。
宫里的公主,与东宫走动本就不多,皇太子一脉的大公主早已出嫁,如今留在宫里的几位,他一个也不喜欢。
待见到李瑶镜时,李承琢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是这个“姑姑”,他最不喜欢的永乐公主。
“原来是永乐公主殿下,殿下安。”
李承琢脸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十一岁的孩童,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却故作老成地走到顾氏身侧坐下。
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直看着李瑶镜,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今日她穿的青色骑装,袖口与衣领已有些泛白,想来是穿了许久;额前几缕发丝,因方才骑马而出的汗,贴在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
在他观察她的瞬间,李瑶镜抬眼,对他莞尔一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似盛了满满一汪春水,带着细碎的亮光,格外灵动。
“靖安郡王安。”
“时间不早了,臣女也该回去了,多谢太子妃娘娘的好茶与糕点。”李瑶镜起身,福了福身。
见她要走,顾氏连忙命人装了两盘糕点,要让她带走。
李瑶镜连连婉拒,最后实在拗不过,只拿了一碟桂花糕。
她再次福身行礼,便从帘子后退了出去。
待李瑶镜走后,李承琢才看向顾氏,语气认真:“母亲,以后还是少与永乐公主来往吧。”
顾氏正逗着笼子里的兔子,闻言有些疑惑,回头看着儿子:“为什么呀?”
李承琢面色不显,心里暗道:还能为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是善茬。
上次与三公主打架,故意晕倒博得同情;今日射箭比试,又故意放水,装作技不如人,心思深沉得很。
可他不能这么直白地说——他了解母亲,越是被阻拦,便越是想要去做。
“她的生母崔氏,在宫中的名声本就不好,母亲还是少与她来往,免得惹上闲话。”这话,李承琢倒说的是实情。崔氏因是幽帝强掳入宫,身份敏感,宫中对她的非议,从未断过。
话音刚落,顾氏便伸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还被顾氏揉搓脸颊:“你皇姑姑今儿个还特意给你猎了两只兔子,你倒好,背后这般编排她,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母亲此言差矣,儿子只是实话实说。”李承琢揉着脑门和脸颊肉,不服气地辩解。
“可我瞧着,你今儿个看她射箭的时候,都看入迷了,还以为你很喜欢这个姑姑呢。”顾氏笑着将他揽进怀里,调笑道。
“母亲,喂兔子罢。”
“小鬼灵精,就是面皮薄。”
李承琢一时语塞,耳根泛起一抹红——他当时的确有些好奇,这个在太学里成绩一塌糊涂的公主,射箭究竟会弄出什么花样。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此等女子,心思深沉,藏锋守拙,母亲性子淳厚,太过单纯,万不可与她走得太近。
况且,她本是崔氏之女,非皇室血脉,于任何人而言,都是烫手山芋。若是她想借机攀附东宫,那便更要提防了。
另一边,李瑶镜一出太子妃的营帐,身旁的侍女便连忙劝道:“殿下,还是早些回昭仪娘娘的营帐吧,娘娘特意吩咐奴婢,让殿下莫要在外逗留过久。”
李瑶镜远远看着不远处的营帐,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绕到这里,除了想将猎到的兔子送给太子妃,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她还想趁机见见赵拓——听说襄国公的营帐,就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