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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阆魂红绦 海棠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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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霁雯付了房钱,领着贞香荷向城中心走去。
“我把你带到红绦军那里去,他们有专门负责处理流民的人,让他们帮忙,比跟着我漫无目的地瞎逛来得靠谱。”
贞香荷听了,面露难色:“原来这就是雯姐姐昨天说的办法……”
“怎么了?没听说过红绦军吗?”
“当然不是了!”她连忙摆手道,“我就算孤陋寡闻,又怎么会不知道红绦军呢!那是我们华夏子孙历朝历代,为了对抗妖魔而选拔出来的队伍。听说绛红色的芙蓉花是他们的军徽,队里每个人都会佩戴一种特别的红色芙蓉绦,所以才会被称为红绦军……不过,这次苏州的劫难,让我觉得他们会不会有点儿不靠谱呢……”她越说越小声,头也缩得更低了。
“大宋的每个区域都会配有红绦军去镇守,其他地方的防守力度或许有欠缺之处,但天子脚下还是可以信任的。况且,这次苏州的红绦军处理不及时,正好可以去检举他们,说不定还能领点赏银,当做盘缠。”
“说的也是!”香荷摸着头发,嘿嘿一笑,可旋即又笑得很勉强了,“要是顺利的话,就得和雯姐姐分别了,不知道以后还能否再见……要到哪儿才找得到你呢?”
再一次,霁雯啧了一声,并停下了脚步。紧随其后的贞香荷也不得不停下来。她想起来了,昨天在客栈里,霁雯感到厌烦甚至是恼怒时,也是这样啧声然后回头瞪她的。果不其然,下一秒,从兽瞳里迸发出的寒光直直地刺向她,她心虚地后退一步,低下了头,眼神在地面上到处乱瞟。
沉默了半晌后,她尝试开口道:“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霁雯没有再瞪了。那渗人的红光自兜帽的阴影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似于温柔的饱含怀念的眼神。她用这种眼神仰望着蓝天,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我只有一个目标,在这之前不会停留,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在哪里完成它,并且……能不能活着完成,也不敢断言,顺利完成之后又该去哪儿,我也不打算考虑。我是怀着背水一战的心情踏上这条路的,今天才做了朋友,明天就生死相隔,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才奉劝你别太好奇了,少一份交情,到时候就会少一点烦恼。这是我最后一次耐心对你说话,你最好记住了。”
*
几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军队驻扎的区域。正在门口巡逻的红绦军十分和善,得知贞香荷是前几天的苏州事件落难者后,引他们进入了演武场。贞香荷一直打量着这个军士,见他身材挺拔,眉清目秀,大约二十出头的年岁,比许多习武之人多了一分文气,倒让人忍不住留心起来。
这时候,许多人在空地上练习跑马和射箭。霁雯一路无话,贞香荷走一步看十回,内心连连惊叹。
走过演武场,绕过走廊,打开耳房的门,迎面袭来一阵清香。贞香荷感到心旷神怡,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来:这是一间十分精致洁净的闺房。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摆满武器的房间,真没想到……”
那军士笑道:“我们队长可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姑娘,凡事都只要自己喜欢,包括住房的风格。若是不喜欢,就算不实用,也会坚持到底。”
香荷吃惊地回头,才发现这军士也跟着进来了,不禁羞得满脸通红:“你!”那军士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啦?这里很热吗?”香荷气鼓鼓地说:“这里是女儿家的闺房吧?你刚才说了,对长是个姑娘!你怎么能擅闯人家的闺房呢?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你叫别人姑娘家的名声怎么办?颜面何存!”
那军士先是一惊,随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也不解释什么,只是讪讪赔笑道:“那我先出去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去到哪儿?”随即,又是一阵清脆的铃响,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不多时,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贞香荷见她乌发雪肤,柳眉桃眼,身材纤巧,一点泪痣生在左眼角处,当真是个少见的美人,不免有些紧张起来。那军士上前去做了个礼,称呼道:“队长。”红衣女子先是看了贞香荷与霁雯一眼,后看向他:“小冯,我听说你有事要报。”
“这两位便是苏州事件的难民,和家人走散了,来向我军求助的。”
红衣女子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写下名字,提供家人的具体线索,方便我们寻人。”说罢,被称为小冯的军士已迅速递了纸笔过去。香荷刚接过纸笔,女子又说道:“两位目前有落脚的地方吗?这里有收容处,只需签字画押,我们便派人去收拾客房。”
霁雯立刻抢话道:“这位贞姑娘需要一间,麻烦各位了。”
香荷看了看红衣女子,又看了看霁雯,欲言又止,只能选择继续埋头书写。待她写完,红衣女子令军士接过,并说道:“你领着贞姑娘去吧,顺便把耳房收拾出来,点几十个军士去负责打探。”小冯应了一声,带着贞香荷出去了。
一时屋里只剩下了霁雯和红衣女子两个。女子上下细细打量着霁雯。霁雯抬起下巴,也回应了她的目光,只是彼此都不说话。良久,女子莞尔一笑:“我姓陈,名唤海棠,是第十二队的队长。”说着,从荷包里取出军徽——一朵木刻的绛红色芙蓉——递与霁雯看,只见那朵芙蓉下面刻着三个字:伍拾柒。
“我对着这枚军徽发誓,一定会帮助贞姑娘家人团聚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你在这一届的红绦军里排行第五十七吗?”霁雯慢慢站起来,语气不乏兴奋。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完全盖住了体型玲珑的陈海棠。她笑道:“我能感觉出来,你的阆魂很庞大,有强者的气息,和刚才那个男人完全不同。”
“他叫冯玉露,还是个新人,太过苛责可不好。能否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霁雯。光风霁月的霁。”
“百家姓里似乎没有这个姓呀。”海棠笑得两眼弯弯,“这么说可能很失礼,但是……感觉像个丫鬟的名字呢。”
霁雯沉默着盯了她一会儿,回答道:“你是想和我打架吗?”
“嗳哟,可别误会,我只是客观地说出一种猜测罢了……因为看雯姑娘天赋异禀,所以忍不住问了。我想要邀请你来稷下学宫深造,加入我们红绦军,来坐把交椅,你看如何?”
霁雯嘁了一声,将大刀背在背后,径直朝门外走去。海棠也没有上前拦住的意思,只是眼神追随着她的动作,问道:“好威风的刀啊,可有名字吗?”
霁雯并不回头:“孔雀裘。”
“小心你的孔雀撞到门框哦,她有点太高了。”
这时,正巧冯海回来,与出门的霁雯擦肩而过。冯海回头望着她的背影,心下暗叹:好奇怪的女子!随后看向海棠,报道:“队长,贞姑娘的事办好了,她一路走来很疲惫,现在耳房里歇息。”
“好,等她醒了我便去和她说两句,你去准备一下,今夜该你带队巡逻。”
是夜。
贞香荷缓缓醒来,天还未亮。陈海棠正坐在窗边,一旁的桌子上燃着一支蜡烛,微红的烛光映得她更显温柔。她看向香荷:“你醒了?睡得怎么样?现在身子还好吗?”
香荷坐起身来:“好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安稳觉了。陈姐姐,我该如何答谢你呢?”
“保护百姓,造福人民,本来就是我的义务。最好的答谢方式就是接受,这就够了。”
香荷的眼神不免失落起来:“我之前还对你们红绦军怀有偏见,实在是惭愧。如今看来,是我见识少,又容易被他人动摇,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看错人,被他们所欺骗……”
海棠摇头道:“苏州的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职。”
“我听说红绦军分别驻扎在不同的区域,难道负责我们苏州的军队和京城的军队竟差距这般大么?”
“我们军队由一百零八个头领所率,分为十二个队伍,虽说小队的分配是很有弹性的,甚至是自由组队,但一般来说,各队的总体实力差距不会太大。并且,分队时要保证队里至少有一位感知力强的头领,及时感应妖魔,才能未雨绸缪。这次是负责苏州的感知头领做事有误,酿成大错,我们收到了很多检举信,也有人亲自到府门前来控诉……不出所料的话,那个头领应该这几天就会被换下来吧。”
香荷问道:“换下来是指辞职回乡吗?”
“不,是指重回稷下学宫学习,等待下一届的选拔考试。”
香荷听了,面颊微红:“大家都好能干,好有风范呀!”
海棠笑道:“羡慕吗?你也来入学,何如?”
她以手捧脸,眨了眨眼睛:“我?”
“虽然你的阆魂并不明显,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你是有根基的。”
“阆魂,根基……姐姐,我都听不懂啊……”
海棠不慌不忙地斟上一杯小酒,说道:“具有基础的五窍,就是普罗大众;开启了第六窍,便是我们所说的有根基的人——有了根基,体内自然便会产生阆魂,这是发动仙法的必要条件。若是阆魂使用殆尽,在恢复之前便不能再施展仙法。
而稷下学宫则是专门为有根基之人准备的,修习仙法的学府,每个州府都设有一座稷下学宫。学宫每五年会有一次考核,只有在考核中脱颖而出,才能进入红绦军,加入斩妖除魔的队伍——而考核中排名前一百零八位的人,便是此届的头领,之后的都是普通兵将。
一般来说,对方到底有多少阆魂,是能感知到大概的,但经过训练的高手可以掩盖底细,也就是所谓的深藏不露。之前的那位霁雯姑娘,我能感到她的阆魂非常之庞大,远在我之上……但同时,又是那么粗糙,气场时刻外露,无法收放自如。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未经过专门的修习,还是有意为之……”她凝望着面前那红颤颤的烛光,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心绪也愈发飘远了。
贞香荷说道:“雯姐姐看似不好相处,但我相信她是个心地正直,该出手就出手的人。”
“是吗?”海棠的眼神飘了回来,“我对她颇为好奇呢。实不相瞒,明明与她素未相识,我却觉得她的阆魂很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说着,又冲她一笑,“也或许是我的错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