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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影初动 不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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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天,傅府内外已经流言四起。
我正在院中挥舞着长缨枪,刚一枪劈下便见流萤慌慌张张跑进来,小脸都急白了。
“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您!”
我抬眸,收起长缨枪语气平静:“传我什么?”
“传您……传您跟顾府退婚之后,转头就搭上了陆炽将军,说……说你看不上顾长泽,就缠上了他表叔,还说陆将军的马车亲自送你回府,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手中动作一顿。
陆炽的马车?
我今日一步未出府,何来马车送我回府之说?
不用细想,大概是傅柳搞得鬼。
整个傅府,除了傅柳,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做出这种事——借我的身份,借陆炽的名头,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好遂了她自己的心思。
一旁的傅城也闻讯赶来,脸色沉得厉害:“简直荒唐!外面越传越不像话,说你水性杨花,刚退婚便攀附权贵。”
我缓缓放下枪,站起身,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攀附?”
我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陆炽?
这一世,顾家人我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再与他们有半分牵扯,免得重蹈覆辙。
如今倒好,一盆脏水从天而降,说我主动缠上他?
“小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跟将军解释?”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冷静得可怕:
“解释无用,流言越描越黑。”
傅柳不就是想让我名声受损,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与陆炽有牵扯吗?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如她的意。
我抬眼望向府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陆炽……
他明明冷漠寡言,从不多管闲事,为何偏偏这一次。
他可知,他这一时“好心”,将我推到了何等难堪的境地。
更让我心头发紧的是——
这世本应与顾家人毫无交集,却偏偏一次又一次,阴差阳错地绑在一起。
前世的债,今生的怨,难道真的躲不开吗?
傅城见我神色变幻,低声道:“若是陆炽故意为之,我便去找他理论。”
“不必。”我立刻阻止,“你去找他,反倒坐实了流言。”
我走到廊下,望着院外随风晃动的柳枝,声音轻而冷:
“傅柳不是想借我扬名吗?”
“那就让她先得意几日。”
“越是热闹,日后摔下来,才越是疼。”
话音落下,我眼底已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
这一世,谁敢再害我傅家,我定让她——
万倍奉还。
接下来几日,京中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傅柳成了整件事里最得意的人,整日妆容精致,衣裙鲜亮,出入傅府时都刻意放慢脚步,抬着下巴,眉眼间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她知道外头人都把那日从陆炽马车上下来的女子,当成了傅缨,可她偏不解释,反倒处处暗示、处处炫耀,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是她,得了陆炽的亲自相送。
每一次出门,她都特意绕到前门,裙摆扫过青石阶时,故意放慢动作,让路过的街坊、来往的仆妇都能看清她的脸。
遇上旁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微微垂眸,露出一抹娇羞又矜持的笑,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多想几分。
回到府里,她更是变本加厉。
路过傅缨院子时,故意提高声音与婢女说话,句句都往“陆将军”“马车”“恩情”上靠:
“那日若不是陆将军心善,我还不知要在河边困多久呢……”
“陆将军那人看着冷,心却软,不愧是咱们大魏的英雄……”
“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好好谢过将军才是。”
一字一句,明着是感慨,暗着是炫耀,更是故意说给傅缨听。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纷纷,都悄悄打量傅柳,眼神里带着探究与艳羡。
谁都清楚,陆炽身份显赫,容貌气度又是京中顶尖,若是真能被他看上,哪怕只是一丝半缕的青睐,也足以一步登天,压过嫡出的傅缨一头。
傅柳享受着这份被瞩目、被猜测的滋味,走路都轻飘飘的,看傅缨的眼神里,更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得意。
她算准了傅缨不会当众拆穿——
一旦傅缨开口解释,那日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她傅柳,不是傅缨,那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冒用傅缨的身份,才得了陆炽的相送。
到时候,丢人的是她傅柳。
可她更算准了,傅缨身为县主为守体面,绝不会把这种龌龊小事闹到台面上,让傅府跟着一起丢脸。
所以她有恃无恐。
一连几日,她日日盛装,日日高调,把那场精心策划的“偶遇”“崴脚”“相送”,当成了自己攀龙附凤的资本,在傅府里横着走,连对嫡出的傅岚,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恭敬。
只是她不知道,她所有的得意与张扬,全都落在了傅缨的眼里。
傅缨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傅柳扬眉吐气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没有半分怒气,只有一片冷寂的平静。
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等老鼠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再一口咬住脖子,才最有趣。
傅柳,你且先得意着。
当流言传到这位被禁止出府门的顾家小少爷耳朵里时可谓是脸黑沉得可以滴出水了。
他自始至终,从未见过傅缨真容。
当初议亲全凭父母之命,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傅家小姐本就没什么好感,如今一听外头疯传——傅缨刚与他退婚,转头就勾上了他的表叔陆炽,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好一个傅缨!”
顾长泽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眼底满是鄙夷与怒意,“本以为她只是清高自傲,原来也是个趋炎附势的浪□□子!退了我顾家的婚事,不过是为了攀附陆炽!”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堂堂顾家嫡孙,竟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贱,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他当即下定决心,要亲自去找傅缨,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可他根本不认识傅缨。
这段日子,傅柳日日盛装高调出入傅府,一副“陆炽心上人”的姿态,风头无两,府里府外人人侧目。
在顾长泽眼里,这般张扬惹眼、又与“陆炽马车”一事牢牢绑在一起的女子,自然就是那位与他退婚的傅家县主——傅缨。
他根本不曾想过,傅府还有第二个“傅小姐”。
当天傍晚,顾长泽便暗中吩咐了身边护卫,埋伏在傅府外的僻静巷口。
待到傅柳带着婢女,满面春风地从街上游玩归来,刚拐进巷子时——
几道黑影骤然窜出!
婢女吓得尖叫一声,当场被人按住。
傅柳惊得花容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用布巾捂住嘴,半扶半拽地拖进了旁边荒废的小院里。
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被扔在地上,一道身着锦袍、面色阴鸷的年轻男子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顾长泽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傅柳,认定她就是傅缨,怒火中烧,开口便是冷厉斥责:
“傅缨!你好大的胆子!”
“刚与我顾家退婚,转身就去勾引我表叔,你把顾家当成什么了?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果真如外界所言,是个攀附权贵的浪□□子!”
傅柳被骂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
她听着句句骂的是“傅缨”,又听他提起陆炽、提起顾家退婚,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人,是顾长泽!
他认错人了!
他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傅缨!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傅柳心脏狂跳,又怕又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而顾长泽只当她是被戳穿了真面目,无话可说,更是怒火滔天,抬手便让人教训她一顿,出一口恶气。
傅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长泽的怒意还未消,正厉声逼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是傅府的侍卫。
傅缨站在破屋门口,一身素色衣裙,身后跟着数名持刀护卫。
月光从头顶破洞洒下,落在傅缨身上,清冷淡漠,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屋内的顾长泽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
门口那女子身姿亭亭,月色与火光交织映在她脸上,容颜明艳却不艳俗,清冷入骨,美得惊心动魄,与眼前这怯懦普通的傅柳,判若云泥。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傅缨缓步走入屋内,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公子,放人。”
顾长泽喉间发紧,怔怔开口:“你是……”
“傅府傅缨!”
我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傅柳,语气淡漠,“你抓错人了。”
一语落地,顾长泽如遭雷击,满脸错愕。
他抓错了?
这段日子高调张扬、被传与陆炽有牵扯的,根本不是傅缨?!
地上的傅柳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傅缨脚边,死死攥住她的裙摆,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发抖:
“姐姐!姐姐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带我走……”
她满心恐惧,再没了半日前的得意张扬。
我垂眸看她,眼底无波,终究没有甩开——到底是傅家人,教训够了,便不能真让她栽在顾长泽手里。
就在此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道沉稳脚步声。
陆炽大步踏入屋内,玄色身影挺拔冷冽,周身带着凛冽气息。
他一进门,便听见了方才对话,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先看向傅缨,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沉肃,主动开口:
“顾长泽偷跑出来了鲁莽行事,惊扰了傅家两位小姐,本将代他,先向你们致歉。”
说罢,他目光才微微落在我脸上。
月色昏暗,只有墙角火炬明明灭灭,映得我眉眼半明半暗。
陆炽心头莫名一怔。
说不清是哪里熟悉,只觉得这轮廓、这气度、这双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睛,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深深扎在心上一瞬。
但他并未多打量,礼数点到即止。
下一瞬,他转身,伸手一把揪住顾长泽的后领,像拎小鸡一般毫不客气地提起。
“够了,跟我回去。”
顾长泽还沉浸在傅缨的美貌与错愕里,整个人昏昏沉沉,便被陆炽直接拎出破屋,丢进了门外马车。
处理完顾长泽,陆炽回头看向我,沉声道:
“我会让我的亲卫阿云带一队人,护送傅小姐与令妹回府。”
我抬眸,淡淡回绝:
“不必劳烦陆将军,傅府侍卫足以护我们安全。”
语气客气,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陆炽眸色微顿,没有强求,只微微颔首:
“也罢,傅小姐路上小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巷尽头。
只是策马离去时,他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依旧挥之不去。
我垂眸,轻轻甩开傅柳的手,声音冷淡:
“起来,回家。”
傅柳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跟在我身后,再不敢有半分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