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缨》阿雷啦啦啦

14、国丧惊变 魏国的

　　魏国的平静只维持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京城的街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高举白旗，在街巷中狂奔嘶吼，嘶哑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皇上驾崩——！”
　　“皇上驾崩——！”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般的呜咽声迅速蔓延。消息像长了翅膀，日夜兼程传到北境、东境、西境。
　　傅缨站在军帐前，指尖攥得发白。她早有准备——上一世，就是这场国丧，成了魏国最大的劫难。外敌借朝廷举丧、人心浮动之际，里应外合，倾全国之兵来犯。那一战，魏国精锐尽丧，尸横遍野，成了建国以来最惨烈的一页。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骤然炸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来了。
　　傅缨眼神一凛，立刻转向身边的傅岚：“照顾好自己，待在帐内不许出来。”
　　傅岚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哽咽道：“小哥哥……小哥哥不见了……”
　　傅缨心头一紧，却没时间细究。她拍了拍傅岚的手，声音沉稳：“放心，姐姐一定把他带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父亲和城门。
　　她大步踏入中军大帐，眼前的一幕让她血液瞬间冻结——
　　傅岚口中的“小哥哥”，正举着一把淬了寒光的短刀，狠狠刺向端坐案前的傅将军！傅将军双目紧闭，已然昏迷在地，一动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傅缨立刻拔下头上的银簪，精准地打在小男孩的手腕上。
　　“哐当——”
　　短刀落地。
　　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反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人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晋将军！”傅缨冲出大帐，对着远处的将领高声喝道，“速去守城门！外敌比上次更精锐，人数也更多！”
　　晋将军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去调兵。
　　傅缨立刻奔回父亲身边，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被迷晕了，并无大碍。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地上挣扎的小男孩，冷声道：“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我父亲？”
　　小男孩停止挣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阴鸷刺耳。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狠戾：“吾乃外敌太子！待我的亲军赶到，你们这些蝼蚁，统统都得去死！”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口狠狠咬住傅缨的手背，趁她吃痛松手，迅速从袖中抽出藏好的小刀，反手割断绳索，如一条毒蛇般窜出帐外，消失在混乱之中。
　　傅缨手背渗出血迹，却顾不上疼。她想去追，看着怎么摇都不醒的父亲。无奈之下，她只得叫来军医照看父亲，随即与傅城策马奔赴城楼。
　　此时，城外箭如雨下，火箭射上城楼，点燃了木梁，浓烟滚滚。城内多处民居起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放箭！”晋将军在城楼上嘶吼，士兵们万箭齐发，却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外敌。他们推着巨大的木墩，一下下撞击着城门，“轰隆”声震耳欲聋。
　　更糟的是——城内突然涌出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手持利刃，疯狂屠杀百姓。里应外合，城门终于被撞开，大批外敌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杀！”
　　傅缨翻身上马，提刀冲入敌阵。刀锋闪过，血花四溅。她拼尽全力厮杀，却在上一世的熟悉无力感中渐渐体力不支。
　　就在她的战马被刺伤，她翻身落地，准备近身搏杀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生力军疾驰而至，为首的银甲将军一马当先，面容冷峻，正是陆炽。
　　傅缨看到他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陆炽果然，还是来了。
　　陆炽翻身下马，快步朝她奔来，眼中满是急切：“傅小姐——”
　　他刚伸出手，却被傅缨当成了敌人。她手腕一转，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向他的胸口。陆炽不及躲闪，腰侧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慢慢渗出战甲。
　　“傅小姐我是陆炽不是敌人，你冷静点！”陆炽忍痛向前，急声解释，“我是吴将军派来的援军——”
　　傅缨哪管得了这么多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舅舅怕是都快攻进皇宫了，你还在这里演好人？这一世，我就算死，也要和傅家上下死在一起！”
　　她不顾伤口剧痛，提刀再次冲向陆炽，招招致命。
　　陆炽无奈，只得挥刀防御。两人在火光中缠斗许久，刀光剑影交错。傅缨体力早已透支，手上的伤口又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陆炽找准时机，借力欺近，一掌重重拍在她的后颈。
　　傅缨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她恰好落入陆炽怀中。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头一阵抽痛。他翻身上马，将她护在怀中，对着身后的将士们沉声下令：“传令下去，肃清城内外敌，护好傅将军与傅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火光中，银甲将军的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出事。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北境来犯的外敌便已溃不成军，除零星残部仓皇逃窜外，余下之人几乎尽数被肃清。
　　晋将军与阿云有条不紊地安排兵卒抢救伤员、安抚军心，又亲自照料安顿傅将军一行人。至于那个当初偶遇的小男孩，想来早已跟着大部队悄然撤离，没了踪迹。
　　另一边，陆炽早已带着昏迷的傅缨快马奔赴东境。一路颠簸赶路，待抵达东境营帐时，傅缨恰好缓缓转醒。
　　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被陆炽紧紧抱在怀中，她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全然不顾身上未愈的伤痛，挣扎着便要挣脱落地。可陆炽臂膀结实，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半点不肯松手。
　　她稍一用力，浑身伤口便传来钻心的剧痛，忍到极致，傅缨心头一恼，张口便狠狠咬上了陆炽的颈侧。齿尖用力，很快便咬破皮肉，腥浓的铁锈味漫满唇间。可怀中之人自始至终身形未动，无半分闪躲。
　　傅缨见他毫无反应，终究力气不济，缓缓松了口。
　　陆炽步伐沉稳，将她轻轻放至床榻边，朝着帐外沉声唤道：“军医，进来。”
　　军医刚掀帘入内，傅缨见了人，积压的怒火瞬间翻涌而上，强撑着身子便要起身逃离。陆炽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将她重新按回床上。
　　“傅小姐，别闹了。”他语气平和沉稳，“北境敌军已尽数击退，你的家人皆安然无恙，毫发未损。我并非你的敌人，不必时刻这般提防戒备。”
　　傅缨哪里肯信？指尖一翻，袖中短刃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刀刃径直架在了陆炽的脖颈之上。
　　军医大惊失色，当即便要上前阻拦，却被陆炽抬手拦下。他望着眼底满是戒备与疏离的傅缨，神色坦然无半分惧意：“傅小姐，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的命是你救的，若你心中始终难安，死在你刀下，我心甘情愿。”
　　傅缨凝眸紧盯着他的双眼，竭力想从其中找出半分谎言与算计，可望着他坦荡沉静的目光，心底却不由得生出几分迟疑与困惑。
　　陆炽挥手示意军医先行退下，随后抬手，轻轻握住傅缨握刀的手，微微用力，竟让刀刃直接贴近颈间。
　　“我所有秘密，现在都可以如实告知于你。”他目光真挚，语气郑重，“若听完之后，你仍觉得我在欺瞒，随时可以动手杀我，我绝不反抗。”
　　傅缨心头微动，冷声道：“好，你说。”
　　“我并非顾丞相一党。”陆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他常年囚禁我的生母，处处牵制于我，于我而言，他是仇敌，绝非同道之人。”
　　傅缨闻言依旧半信半疑，她蹙眉追问：“你说我的命救了你，此话何意？”
　　陆炽闻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素色荷包，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裂痕斑驳、早已修补过的碎玉佩。
　　“十年前，深山遇蛇，危在旦夕。是一位小姑娘，用这块玉佩掷向毒蛇，救了我的性命。”他目光温柔，凝着玉佩轻声道，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你。
　　傅缨望着那枚熟悉的碎玉，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年少时遗失的物件，纵然裂痕犹在，模样却分毫未改。她心头巨震，指尖依旧未松，“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
　　陆炽又沉声到：“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我不怕你出去说。”
　　沉寂片刻，陆炽抬眼看向她：“轮到我问了。你又怎会知晓，顾丞相意图谋逆、攻打皇宫？”
　　“我……是梦到的。”傅缨随口遮掩，她绝不能暴露自己重生一世的秘密，眼下，她还远远不能对陆炽全然信任。
　　陆炽看了看她眼底的闪躲，并未深究，坦然信了这番说辞。随即扬声传唤军医入帐，专心为傅缨诊治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