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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论文 第二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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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晚就醒了。
她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电话——林晚的声音,林晚说的话,还有那句“你会后悔的”。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沈渊没有发新的消息。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昨晚她说的“B1层有另一条通道”。
苏晚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她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那篇论文。
昨晚林晚在电话里说,规则是她创造的。但沈渊说,规则是因为他而存在的。两个说法对不上。除非——
她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苏晚洗漱完,没有去敲403的门,而是直接下了楼。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小区外面有一家咖啡馆,早上八点就开门了。苏晚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登录了母校的图书馆系统。
七年前,她在这个学校读研究生。专业是认知科学,方向是情感计算。她记得自己写过毕业论文,但内容已经模糊了。毕业后她进了一家科技公司,做了三年数据分析,然后辞职,然后——
然后她搬进了7号楼。
中间有两年是空白的。她不太记得那两年发生了什么。
苏晚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名字,点击“毕业论文”。
结果出来了。
《论情感规则化的可能性——基于锚点模型的理论建构》
作者:苏晚
指导教授:顾维钧
提交日期:2019年6月
2019年6月。那是林晚消失之后三个月。
苏晚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了PDF。
论文很长,八十多页。她快速浏览了摘要:
“本文提出一种情感规则化的理论模型,即通过设定特定‘锚点’,将人类情感中的‘爱’与‘恨’转化为可执行规则。该模型的核心在于‘锚点’的选取——锚点必须是一个具有高度情感共鸣能力的个体,其自身的情感波动将成为规则的载体。实验证明,在特定环境下,锚点周围的情感场域可以被规则化,形成自洽的封闭系统……”
苏晚越读越觉得冷。
这不是一篇普通的学术论文。这是一份操作手册。
她翻到第三章:“锚点的选取与培养”。
“锚点应具备以下特征:一、高情感敏感性;二、强共情能力;三、情感记忆易被改写。锚点不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不需要知道规则的存在。锚点的作用是无意识的——他只需要‘存在’,规则就会围绕他生长。”
苏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翻到第五章:“规则的自衍生机制”。
“一旦锚点被设定,规则将自动衍生。初始规则通常为一条核心禁令——如‘禁止对锚点表达爱意’。这条规则将触发一系列次级规则,形成层层嵌套的规则网络。锚点越是被爱,规则越是严密;锚点越是痛苦,规则越是强大。”
苏晚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沈渊手臂上的伤疤。想起了他笔记本上被划掉的名字。想起了他说“我越在意一个人,那个人消失得就越快”。
论文里写得很清楚。
锚点的痛苦,是规则的燃料。
她翻到最后一章。第七章:“实验设计与预期结果”。
“本模型可在真实环境中进行验证。实验地点需具备以下条件:一、封闭或半封闭空间;二、可控的人员流动;三、与外界信息隔离。建议选择普通居民楼作为实验场地,锚点以‘住户’身份植入,通过逐步增加规则的方式观察系统自衍生能力。”
苏晚的目光落在页脚的一行小字上:
“本实验已获得顾维钧教授批准,实验场地选定为翠湖小区7号楼。”
苏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顾维钧。她的指导教授。论文上写的指导教授。
她想起物业办公室里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说他是“新来的”。他说他不知道403的住户是谁。他说“好奇心是会死人的”。
她想起管理员带她去B1层时,那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像是专门为“谈话”准备的。
她想起教授说过的话:“这个小区是某组织的实验场。”
但论文上写的很清楚——实验是她设计的。锚点是她选的。场地是她定的。
而她完全不记得。
苏晚把论文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扇被锁了很久的门,有人在从里面推。
她想起一些碎片。
实验室。白大褂。数据屏幕。顾维钧的声音:“苏晚,你觉得锚点选谁合适?”
她自己的声音:“我选好了。他叫沈渊。”
苏晚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够了。
她认识沈渊。不是在7号楼认识的。是在更早之前。
在实验室里。
他是被试。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她登录了学校的被试数据库,搜索“沈渊”。
结果出来了。
被试编号:SY-2018-023
姓名:沈渊
年龄:26岁(2018年)
参与项目:情感规则化模型·锚点筛选
实验内容:情感共鸣能力测试、情感记忆可塑性评估
实验结论:该被试情感共鸣能力远超常人,情感记忆易被改写,符合锚点选取标准。建议纳入正式实验。
实验日期:2018年11月。
苏晚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2018年11月。沈渊参加实验的时候,她就在实验室里。她给他做测试,问他问题,记录他的数据。
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暗。她当时就这么觉得。
后来呢?
后来她选了他当锚点。后来她在翠湖小区7号楼设了实验场。后来她让他搬进去。后来——
后来林晚出现了。
林晚不是“住户”。林晚是实验的一部分。
苏晚翻开论文第四章:“锚点的情感绑定”。
“为增强锚点的情感投入,可在实验初期为锚点设置一段‘虚拟情感记忆’。这段记忆将被植入锚点的认知体系中,使其相信自己在实验开始前就与某个特定个体存在情感关联。该个体(称为‘引子’)的存在将大幅提升锚点的情感敏感性,为规则的自衍生提供初始动力。”
林晚不是沈渊的未婚妻。
林晚是被植入的记忆。
苏晚合上电脑,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坐下。
她走出咖啡馆,快步走向小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沈渊。她要告诉他真相。
但走到7号楼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物业办公室那个男人。顾维钧。她的指导教授。
他看着她,表情平静。
“苏晚,你想起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不定。
“是你做的。”她说,“你让我做这个实验。你让我选沈渊当锚点。你让我把林晚植入他的记忆。”
顾维钧没有否认。
“实验需要锚点。”他说,“沈渊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的情感共鸣能力是我们见过最强的。如果他都不能让规则自衍生,那就没有人可以。”
“但规则失控了。”苏晚说,“林晚消失了。七个人消失了。沈渊被困了三年。”
“失控是实验的一部分。”顾维钧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们需要知道,规则的自衍生极限在哪里。失控的数据,比正常运转的数据更有价值。”
苏晚瞪着他。
“你说什么?”
“苏晚,你是科学家。你应该知道,任何实验都有代价。”
“代价是人命!”
“没有人死。”顾维钧说,“消失的人没有死。他们只是被规则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苏晚愣住了。
“什么?”
“规则不会杀人。它只会把人转移到系统的另一个层级。那些人还在,只是不在这个维度。”
“在哪里?”
“在B1层。”顾维钧看着她,“真正的B1层。不是管理员带你去的那个。”
苏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渊知道吗?”
“不知道。”顾维钧摇头,“他不能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规则会崩溃。锚点的认知是规则的核心——他相信什么,规则就是什么。他相信林晚消失了,林晚就‘消失’了。他相信自己是规则的源头,他就是规则的源头。”
苏晚沉默了很久。
“那我呢?”她问,“我是什么?”
顾维钧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是创造者。”他说,“你是这个系统的设计者。规则是你的论文变成的现实。沈渊是你选的锚点。林晚是你植入的记忆。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但我不记得。”
“因为你自己选择了遗忘。”顾维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是你的实验日志。最后一篇是你自己写的。你看完就明白了。”
苏晚接过U盘,没有动。
“沈渊现在在403。”顾维钧说,“他在等你。他一直都在等你。”
他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7号楼楼下,手里攥着那个U盘。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觉得冷。
她上楼了。
没有回404,直接走到403门前。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她推门进去。
沈渊坐在窗边,背对着门。他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她的表情,他皱了下眉。
“怎么了?”
苏晚走到他面前,把U盘放在桌上。
“我找到答案了。”她说,“但你可能不会喜欢。”
沈渊看着那个U盘,又看着她的脸。
“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
“规则不是你创造的。规则是我创造的。七年前,我写了一篇论文,关于怎么把情感变成规则。你是我选的‘锚点’。林晚不是你爱的人——她是被植入你记忆里的‘引子’。这个小区是实验场。一切都是一场实验。”
她一口气说完,等着他的反应。
沈渊没有反应。
他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他说。
苏晚愣住了。
“什么?”
“我一直都知道。”沈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从第一天就知道。”
“你……你知道?”
“我的记忆没有被规则吞噬。”他的声音很低,“是我自己选择忘记的。”
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沈渊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很暗。
“因为你让我忘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纸已经很旧了,折痕很深,像是被折叠过无数次。
苏晚展开那张纸。
是她自己的笔迹。
“沈渊,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实验失控了。规则在反噬,有人消失了,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你是锚点,你是规则的核心。你知道的越多,规则就越强。所以你必须忘记。忘记林晚是假的,忘记实验是真的,忘记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你要相信我。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会回来找你。
等我。
——苏晚”
苏晚的手在发抖。纸上的字迹模糊了,不是纸的问题,是她的眼睛在流泪。
“你等了多久?”她问。
“三年。”沈渊说,“我每天都在等你想起来。”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三年来积攒的所有孤独。但最深的地方,还是那一点光。
“沈渊——”
“别说了。”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回来了就行。”
苏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要去B1层。”她说,“真正的B1层。顾维钧说,消失的人都在那里。”
沈渊点头:“我知道怎么下去。”
“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他说,“但我一个人下不去。那扇门需要两个人的指纹才能打开。”
苏晚看着他。
“你一直在等我。”
“对。”沈渊握紧了她的手,“我一直在等你。”
他们没有再说话。
苏晚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沈渊关上笔记本,关掉台灯。两个人走出403,走向楼梯间。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忽明忽暗。但这次,苏晚没有觉得害怕。
他们下到一楼,没有停。继续往下。B1。铁门。走廊。
管理员带她来过的地方。
但沈渊没有停在那扇门前。他走到走廊尽头,在墙壁上按了一下。
墙上出现了一道缝。
一扇门。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渊把手按在门上。门上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第一指纹验证通过”。
他看向苏晚。
“该你了。”
苏晚把手按上去。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第二指纹验证通过。身份确认:苏晚,实验设计者。”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三个字:
“控制室”
苏晚和沈渊对视了一眼,一起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但走起来并不远。苏晚感觉只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她推开门。
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仪器——服务器、显示屏、数据线,像是一个小型的数据中心。所有的屏幕都在运转,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苏晚走过去,拿起文件。
是第一页。
“翠湖小区7号楼实验日志——最终报告”
她翻开第一页。
“实验开始日期:2019年3月15日”
“实验设计者:苏晚”
“锚点:沈渊”
“实验状态:失控”
苏晚翻到第二页。
“失控原因:设计者苏晚在实验过程中对锚点沈渊产生真实情感,导致规则系统出现无法预期的变异。原定规则‘禁止对锚点表达爱意’被设计者自身违反,触发系统自我修正机制,导致七名实验助理被规则转移至系统深层。”
苏晚的手停住了。
不是别人违反了规则。
是她。
是她对沈渊说了“我爱你”。
所以规则失控了。所以有人消失了。所以沈渊被困了三年。
都是因为她。
她继续往下看。
“修正方案:设计者苏晚提议自我记忆封存,暂时退出实验系统,以降低规则活跃度。待规则稳定后,设计者将以‘住户’身份重新进入系统,逐步恢复记忆,并寻找关闭规则的方法。”
“预计恢复记忆时间:三年。”
“备注:如果设计者无法在三年内恢复记忆,锚点沈渊将被永久困在规则系统中。”
苏晚放下文件,转过身。
沈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看到了。”他说。
苏晚点头。
“三年前,你来找我,说实验失控了。你说你要封存记忆,重新进入系统。你说三年后你会想起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让我等你。”
“我让你等了三年。”
“对。”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
沈渊沉默了一下。
“那我就继续等。”他说,“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再等三年也无所谓。”
苏晚看着他。
三年前的她,设计了这个实验,选了他当锚点,给他植入了假的记忆,让他被困了三年。
三年后的她,站在他面前,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她想起来的不只是实验。
她想起来的是——
2018年,在实验室里,她第一次给他做测试。他坐在椅子上,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眼睛很深,很暗。她问他:“你觉得什么是爱?”
他想了想,说:“爱就是明知道会疼,还是伸手去碰。”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蠢。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沈渊。”苏晚说,“我对你说了‘我爱你’,然后规则失控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吗?”
沈渊摇头。
“因为那是真的。”苏晚说,“不是实验,不是设计,不是规则。是我真的爱你。”
沈渊的眼眶红了。
三年来,他等了三年,听了无数遍“我爱你”。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规则让他听到的。
只有这一句是真的。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苏晚,”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我想说那三个字。但我不能。因为规则还在。”
苏晚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就把规则关掉。”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屏幕。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图表,是她七年前写的代码变成的现实。
她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来。
键盘上落了一层灰。她吹了吹,手指放在键盘上。
沈渊站在她身后。
“你知道怎么关?”
“这是我写的。”苏晚说,“我当然知道怎么关。”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规则的数量、锚点的状态、消失人员的坐标。所有的一切都在运转,像一个精密的钟表。
而钟表的核心,是沈渊的痛苦。
每一分每一秒,规则都在吞噬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自由。他的痛苦是规则的燃料。他越痛苦,规则越强。规则越强,他越痛苦。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她——是写下第一行代码的人。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代码:
“system.terminate()”
她按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警告:终止规则系统将导致锚点记忆完全清除。锚点将忘记实验期间发生的一切。是否继续?”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头看沈渊。
“你会忘记我。”
沈渊看着那个对话框,沉默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
“你说什么?”
“我说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你不也忘了三年吗?轮到我忘了。”
“但你不记得我,你怎么——”
“我会回来的。”他打断她,“就像你回来了一样。”
苏晚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选的。”他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那笑容里有三年来积攒的所有疲惫、所有痛苦、所有——
信任。
“你选了我当锚点,是因为我情感共鸣能力最强。那你觉得,三年后我走进这栋楼,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不会跳吗?”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转回去,看着屏幕。
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沈渊。”
“嗯。”
“我会找到你的。”
“我知道。”
她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所有的规则同时亮起,然后一条一条熄灭。
第一条熄灭:不要对任何住户说“我爱你”。
第二条熄灭:晚上11点后不要出门。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所有的规则都在消失。
苏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服务器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她转头看沈渊。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是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那种。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听到了。虽然机器在轰鸣,地面在震动,但她听到了。
“苏晚,谢谢你来找我。”
然后他消失了。
光散了。
房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屏幕都黑了。服务器停止了运转。那些跳动了三年的数字,终于停了。
苏晚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手还放在键盘上。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
“系统已终止。规则已清除。锚点状态:释放。”
苏晚站起来,走出控制室,走上楼梯。B1层,一楼,二楼,三楼,四楼。
她走到403门前。
门开着。
房间里空了。没有黑色的家具,没有台灯,没有笔记本。
只有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来。
纸条上是沈渊的笔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苏晚,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规则关了。我不记得你了,但我知道你很重要。因为我的心里有一个洞,而这个洞的形状,刚好是你。”
苏晚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她笑了。
因为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他明知道会疼,还是伸手去碰。
那她呢?
她明知道他会忘记,还是按下了回车。
因为他们都是那种人——明知道会疼,还是伸手去碰。
苏晚把纸条放进口袋里,和那张三年前她写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走出403,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不再忽明忽暗了。它亮着,稳稳地亮着。
苏晚走下楼梯,走出7号楼。
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7号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
403的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一天,会有人站在那里。
那个人会低下头,看到她,然后心跳会漏一拍。
因为他是她选的锚点。
因为她是他的创造者。
因为他们——
明知道会疼,还是会伸手去碰。
苏晚转身,走出翠湖小区。
她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的时候还没到。
等到他回来的那天,她会回头。
然后对他说——
“你好,我叫苏晚。我好像等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