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结束了？可我还是丧尸啊》温盏酒

3、复制品 世界上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裴默，但会有两个江稚鱼。
　　裴默很快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才敢确定自己第一眼的猜想。他犹豫着试探问道：“江稚鱼？”
　　“是你吗？”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江稚鱼把抱枕往地上一摔，冷笑着从床上下来，看着两年没见的该死前任：“对，没错，是我，给我定了遗像我却没死很失望吧？”
　　裴默根本没在意他嘴里的阴阳怪气，他上前一步，急迫的需要确认是做梦还是真实：“江稚鱼，真的是你，你……”
　　“停，别过来。”江稚鱼深吸一口气，裴默闻言立刻不动了，他只是一瞬不瞬地定定殷切看着他，激动的嗓音都有些扭曲怪异：“小鱼……”
　　时隔这么久，再听到浓情蜜意时的昵称免不了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江稚鱼打断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抱着胳膊看着裴默。
　　“你先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床上躺着另一个江稚鱼，橡胶板，1:1等比例，看起来是花了大价钱的，做工非常精细。甚至下半身还套着江稚鱼的ck。
　　即使背对着光也能感觉到裴默脸红了，他支支吾吾手忙脚乱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瞟了一眼床上的江稚鱼手办，又看了眼真人，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才做好，我去邻市特意找人定的……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抱着你，仅此而已。”
　　江稚鱼内心疯狂叫嚣，他想裴默啊裴默，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做的时候也是很内敛的，除非自己缠着他玩花样，不然几百年都一个姿势不带变的。
　　可现在都开始搞这种东西了？
　　末世害人不浅。
　　见江稚鱼沉默不语，裴默有些急了，他像要证明似的，忙不迭开口：“小鱼，你信我！我真没有那个想法，我当时定做的时候特意说了不用开洞，只外表一样就可以，不信你看——”
　　“好了别说了。”
　　江稚鱼当然不会脱掉他等比例手办的ck看看后面是不是真的没开洞。
　　“那你解释下，你住我家是怎么回事？你想占我房子？”
　　闲话说完了该说正事，可江稚鱼说完这句话时却看见裴默好像很受伤，仿佛被这言论伤到了一样。
　　良久，裴默才轻声开口，还是那三个字：“我想你。”
　　男人嘴里谈情爱就是瞎扯淡。江稚鱼现在不打算相信他任何一句鬼话。
　　“裴默，你撒谎现在都不打草稿了？你想我？你想我你一晚上一晚上让我自己在家？你想我你让我几个月都不能跟你好好说话？你想我你会在我每次问你怎么了的时候避而不谈？你把我当什么了？放家里的漂亮摆件还是小猫小狗？我多闲啊我放着有钱生活不去过我跟你挤破出租屋，裴默我告诉你我没有对不起你一点，是你对不起我！你害得我一夜一夜失眠睡不着，害得我每天疑神疑鬼像个时刻准备抓小三的大婆，害我现在成了丧尸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满意了吗如果明白了就不要再一直说什么爱我想我怀念我一类的屁话，我告诉你，口头上的爱和承诺都是狗屁我不需要！”
　　江稚鱼自从舌头废了以后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如今一口气可以说如此多的字数，趁裴默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果然你看，人的潜力是海绵里的水，挤挤还能有点。
　　裴默是知道江稚鱼有点小脾气，但从来没跟他真发过火。他被一连串的质问责骂震了半晌，才找到机会开始解释。
　　他先说：“对不起小鱼，我那时候忽略你了。是我的错。”
　　他又说：“我自始至终没有出轨。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你是江里的小鱼，而我只是河边的王八。你游得总是那么快，那么远，我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追上的步伐。我是个男人，有手有脚，我可以挣钱，虽然我可能永远积累不到你父母那样的财富，但我也想给你不算太差的生活。”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你记不记得，你和我提过，你喜欢在大平层看湖面的落日。我把它当作了我赚钱的动力。我接了很多应酬，那时候刚好有一个项目，如果可以顺利完成，我攒的钱就足够付全款了。我想留着给你个惊喜，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江稚鱼还有些不信，狐疑道：“那你怎么解释后面冷暴力我一个月？”
　　裴默叹气：“你走的时候我还在加班，然后我就出差了，出差期间项目有了问题，我连轴转。中间不是没想过联系你，你把我电话拉黑了，小鱼，你是不是习惯性拉黑拉顺手了？”
　　江稚鱼喉咙痛痛的，合着他那一个月都是白委屈了？他据理力争：“你不会换号打给我吗？你是傻子吗？”
　　裴默听出来江稚鱼的声音有些湿漉漉的，心里软的稀烂：“对不起，对不起小鱼，怪我，我那时候压力很大，就想着先把手头事情处理完，拿到房子房产证就去找你，证明我真的足够爱你，不是空谈。”
　　“我一直都知道你爱我。”江稚鱼垂下眼睛，这话是真的，哪怕在怀疑裴默出轨时他也一直觉得裴默是爱他的，也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走错了路。
　　“所以……”裴默试探着慢慢靠近：“你还活着，太好了，你刚才说我出轨什么的都是误会，还有——”
　　他突然停住了，有些疑惑复杂地看着江稚鱼：
　　“你刚才说什么？小鱼，我没太听清。”
　　“你说，丧尸，什么丧尸？”
　　“你……怎么了？”
　　才发现吗？江稚鱼心里冷笑一声。裴默的夜间视力一直不太好，半夜起夜的话总是什么都看不清，江稚鱼白天总会在家给他准备各种护眼的含胡萝卜素增强夜视的食物，晚上会给他留洗手间的灯，让他半夜醒来能看清路。
　　“你不是听到了吗，裴默。”江稚鱼笑得有点勉强，他慢慢向着裴默走近，走近卫生间的光源里。
　　他在裴默骤然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青白的，布满密密麻麻纹路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
　　曾经他最引以为傲的脸，最呵护喜欢的脸，变得如今他自己多看一眼都觉得恐惧恶心。
　　“很可怕很恶心吧，裴默，你以前不是也喜欢我这张脸吗，他变成这样了，你有什么感言给我听听吗？”江稚鱼很恶劣地开口，他目不转睛盯着裴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些一直被压抑着的自厌自弃此刻终于从苦海中翻腾而出。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爱裴默，而在一个很爱的人面前总是怯懦的。此刻最不堪丑陋的模样暴露于爱人眼前，江稚鱼感觉自己的灵魂如果有实体，可能已经碎得四分五裂，满地残骸，无处遁形。
　　裴默就那么看着他，江稚鱼终于在他面前一步远停了下来，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可闻。他像是孤注一掷般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偏要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着裴默的一点皱眉，半寸垂眸，毫厘躲闪。
　　可他没有。
　　一双带有体温的温热手掌轻轻捧住了江稚鱼的脸。
　　裴默就那么捧着他的脸，定定望着他，江稚鱼怔愣抬眸，撞进了一片湿漉漉的海。
　　裴默的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砸进一片无边的黑。
　　他看着，他年少的爱人，他的少年爱人。
　　“疼吗？”裴默问他。
　　“丧尸咬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疼。”
　　他说，“恨我吧，小鱼，恨我吧。”
　　丧尸是不会流泪的，所以江稚鱼想，他眼底泛起的，可能是他的血。
　　他摇摇头，说不疼，他很勇敢，给丧尸爆了头。
　　他又说，裴默我不恨你，你也别恨你自己。是我自己造成的意外，我不怪你。
　　先前在堡垒里，江稚鱼一遍遍的排练，他想好了出去之后找到裴默的坟如何痛骂他，说你看，全都怪你，我恨死你了。
　　可真站在他面前了，又嘴那么笨，除了我不恨你，好像也说不出别的了。
　　我恨你吗？我爱你。
　　这是江稚鱼第一次见到裴默流泪。他以为裴默那样死装又高冷的性子，哭起来必然是忧郁冷静的。可他不是，他哭的很难看，丑丑的，眼泪几乎连起来，一颗一颗滚下去。
　　裴默将江稚鱼抱进怀里，呢喃着哽咽说着说了什么，江稚鱼一个字都没听清，他犹豫着抬起手臂，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裴默竟然还有这么娇的一面，江稚鱼感觉很新奇。
　　等他终于哭累了，两个人才坐了下来，坐在手办旁边。
　　“你知道我父母的下落吗？”江稚鱼问他。
　　裴默没有立刻回答，江稚鱼就明白了。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轻声问了句，他们现在在哪？
　　裴默说他托国外的朋友在旧金山找了块很安静的地方，等之后有机会了可以去那里看他们。
　　江稚鱼点了点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思考到了眼下的问题。江稚鱼有些苦恼：“如果我现在出去一定活不成了。可我又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裴默也无奈：“我给你多弄一些游戏或者其他解闷的？”
　　江稚鱼拒绝了。在地下的两年他受够了那种软禁的生活，他又不是蝉，没办法被困在一个地方一生。如果一直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尸哥咬上一口算了。
　　裴默让他别焦虑，他想办法处理这个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不被尿憋死。江稚鱼对他自己有信心，对裴默也有信心。
　　“你……需要吃饭睡觉吗？”裴默有些谨慎地斟酌用词。
　　江稚鱼：“其实不需要，但是也能吃能睡，就是很容易醒。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闭目养神。”
　　裴默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犹豫着发出邀请：“我可能需要睡觉……你要不要，嗯……和我一起睡？”
　　江稚鱼无语，睡觉就睡觉呗，整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跟带洞的睡让他很紧张吗？
　　虽然这么想，但江稚鱼还是点了点头，他看着裴默把手办搬到床边，想了想又把他转了过去面向墙壁。
　　两个人久违的又躺到了一起。江稚鱼闻不到气味，但他知道裴默刚洗完澡肯定很香。
　　还是有遗憾的。不过能活着就很好啦。
　　裴默似乎是真的很累了，又像是终于睡上了一个安稳觉。迷迷糊糊坠入梦境前，他听见江稚鱼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天你去给大门指纹锁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