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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鸠占鹊巢 江稚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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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记得刚开始变异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就是感觉他说不出话,肢体也僵硬了。
本着为了人类做最后的贡献的伟大信念,江稚鱼决定把自己就关在这个小房间,不出去祸害无辜群众。
他闭上眼,躺在地上,等待尸化。
……然后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江稚鱼感觉神清气爽,大脑空空。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白色,一张嘴都是吱吱呀呀的声音。
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俊美可爱帅气十足充满魅力的,丧尸。
对于为什么自己保留了人类意识这一点,江稚鱼觉得可能是因为没有直接伤口接触,病毒量小,加上主角光环。
总之,江稚鱼对于眼前的情况也比较满意。
丧尸可以吃,但不会饿,不吃也饿不死。
江稚鱼有点悲伤的发现自己舌头尝不出味道了。
他也曾很乐观的想,也许外面也会有很多像他这样的智慧保留型尸材,但通过消息越来越少的收音机,江稚鱼的心也越来越沉。
收音机彻底坏了前,江稚鱼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人类已经组建了最新的联合军队。
与外界失联的感觉不是很好,江稚鱼避免自己越呆越傻,决心开始做自行复建。
他从最简单的捡东西开始,一遍遍弯腰,回忆着教练指导的动作,第一次重新拿起笔的时候,江稚鱼内心都在激动到跳起来。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有大把的时间去练习,认命两个字根本就不存在于他的生命之中。
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关节嘎吱嘎吱响,竟然真的开始逐渐松动了。
到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稚鱼已经可以缓慢写字了。
然后就是练习说话,这个更艰难。江稚鱼感觉自己像个口吃患者,还有点大舌头,从啊啊啊,到你好,他练习了不知道多久。
泥嚎,窝是江只迂。
你毫,窝是江稚鱼。
你好,裴默,我……
江稚鱼垂下眼,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想到他了。
与世隔绝的日子实在无聊,江稚鱼又想到了角落里那个坏掉的收音机。
所以,这代表我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丧尸了?
江稚鱼坐在一地维修工具里,甚至开始有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手贱去修这个收音机。
可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只不过对他不太好就是了。
江稚鱼确信自己一旦在如今社会露面,自己就会被花生米打死。他艰难做复建不是为了出去当活靶子的。
得想一个办法。
江稚鱼思考许久,也没思考出来。他感觉到丧尸脑子不如他人类大脑好用,非常缺陷,复杂的事情根本想不通,反应也变慢了。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稚鱼又乐观起来了,他收拾了一下自己要带的必需品,然后鼓起勇气走向了那个许久没开过的大门。
左绕三圈,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江稚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不知道呆了几年的小堡垒,毅然决然的爬了出去。
入眼是黄昏,没什么光,江稚鱼有些庆幸,如果是白天的话他可能还不能露头。
陈设什么的好像也没变化,还是储物间。江稚鱼爬了出来站在地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侧耳听了听,外面很安静。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吗?江稚鱼其实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但他总是抱有一丝希望。怀揣着这个希望,他走了出去。
客厅也一如既往,门口玄关处放了一块新的地毯。江稚鱼目光落在客厅巨大的电子钟上,惊觉如今已经是距离丧尸爆发两年后了。
江稚鱼环顾客厅,再次感叹温九花苑的物业工作做得真好,业主不在还能保持原样,他原谅每年的天价物业费了。
江稚鱼满意地巡视了一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起来不久前才被打扫过,很干净。他一抬头,发现原本电视的位置罩着一块巨大的黑布。
江稚鱼有些奇怪的靠近,伸手一把拉下了那块巨大黑布。
下一刻,他看见了一张巨大的脸。
正在微笑着看着自己。
……
错愕几秒后,江稚鱼盯着那张黑白的脸,极其愤怒起来:
“我操!谁给我定的这么大一张遗像啊!!!!”
……
江稚鱼掐着人中重新坐回沙发,一抬头就和2d的自己四目相对。
怎么感觉那么瘆人呢?
不过物业现在业务已经扩展到这个领域了吗?
江稚鱼有些奇怪,那这就很矛盾了。
如果说物业觉得他死了,那么又为什么还来定期维护他的房子?屋子里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也看不出父母回来生活的痕迹。
信息量过载,江稚鱼的萎缩大脑又罢工了。
算了,江稚鱼不去想了,他摇摇晃晃走到一楼浴室给自己洗洗小尸皮。水箱里的水放久了有股怪味,还是家里的流动水比较舒服。
洗完澡,江稚鱼裹着浴袍又去橱柜给自己挑了一瓶红酒,虽然品不出味道,但喝的是情调。
冰箱里很空,也没什么食材,在堡垒两年江稚鱼一直在啃压缩饼干和各种美国大兵干粮,本来没味觉就很可怜了,吃那种东西更是凄惨。已经是为数不多的消遣娱乐了。
江稚鱼爬在窗户从窗帘缝隙往外偷看。现在正是傍晚饭后散步时间,门前道上有很多消食的邻居。遛狗的,竞走的,小情侣在树底下亲小嘴的,应有尽有。
江稚鱼很羡慕这种平平淡淡,他曾经看不上的日常。
之前跟裴默在出租屋时,裴默工作忙,他是朝九晚九的工程师,江稚鱼就是个游手好闲富二代。他曾经说过很多次不要裴默那么拼,他爸妈给的钱够养他一百个裴默了。但裴默听了这种话总会不高兴,江稚鱼明白他嘴硬自尊心也强,后来就不说了。
王宝钏都能住寒窑,他江稚鱼也能和男朋友住出租屋。更何况裴默的出租屋并不差,是地理位置在市中心的大平层,江稚鱼没什么生活技能,裴默就请了阿姨负责打扫卫生和一日三餐。
有时候两个人运动后依偎在落地窗前看城市逐渐沉寂的夜景,江稚鱼说,我感觉现在挺好的。
他说,这个房子位置很好,离你公司近,楼下就是湖景和公园,很漂亮,又安静,不像郊区我爸妈出国前给我留的那套房子,太大了,很没有人气。
裴默当时就是抱着他,也不说话。
江稚鱼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到自己男朋友很帅的侧脸,一时又兴奋了,对着落地窗又战斗起来。
那时候他们感情真的很好,蜜里调油,身边朋友无不羡慕。他以为他们能这样一直下去的。
直到裴默疑似出轨。
江稚鱼有些愤愤地把红酒一饮而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故事结局都那样。前面再怎么甜蜜,后面都不怎么好看。
生活又不是童话故事,哪有那么多happy ending。
江稚鱼起身把杯子洗了,对着楼梯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震惊太大,上楼梯对于他现在还是个体力活,干脆在一楼客房对付一宿得了。
这么想着,他穿着浴袍走进客房独卫。丧尸也要注意卫生,正当江稚鱼费劲给自己清洁牙齿洗漱时,突然听见有行李箱轱辘在地上拖着走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江稚鱼就听见了该死又熟悉的电子音:
“滴,解锁成功,江先生老公,欢迎回家。”
江稚鱼:?
谁老公?我的吗?
江稚鱼刷牙的动作停了下来,哗哗的水声也被关上了。
一个有些沉的脚步声,然后是拖着行李箱走向楼梯的声音。非常流畅,十分丝滑,仿佛做过千万遍。
楼梯旁就是客房,江稚鱼确定那人听见他开始的洗漱声了。那声音越来越近,江稚鱼也绷着神经随时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
他倒要看看,这个堂而皇之住进他家的老公到底是个什么臭不要脸的人物。
然而那脚步声却并没有进来,反而直接走向楼梯,江稚鱼正疑惑着,就听见那个便宜老公的声音传来。
而声音主人,就是那个他听过无数次,骂过无数次,恨不得把他咬死而后快的,渣男前任。
裴默。
你大爷的!
江稚鱼正要红着眼冲出去,就听见裴默微哑地冷淡开口:“下次保洁工作做完了不要留宿,我说过了。再有下次我会向你的公司反馈情况。”
然后,他上楼了。
江稚鱼迷茫了。萎缩的大脑又努力转动起来。
所以现在事情是,裴默在末世活下来了,不仅如此,还当他死了给他做了半面墙的遗像。然后把自己当成房子的新主人,安家了。
怎么?一场末世给裴默搞觉醒了?意识到自己清高的风骨也许和死去前男友的大别墅更配?
呵呵。
江稚鱼阴暗讥讽地想着。还好他们分手了,不然等恋爱中发现这人揣着这种心思那还不如吃个苍蝇。
表面口口声声说不要,要靠自己。背地里还不是想着吃现成的?
江稚鱼撇撇嘴,又有一种揭穿渣男真面目的隐秘兴奋感。归根结底,他变丧尸跟裴默脱不了关系,那凭什么裴默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潇洒生活,他就得畏畏缩缩跟小老鼠一样在阴暗里挣扎生活。
这太不公平了。
江稚鱼心眼很小,从来瑕疵必报。很快就生成了一个崭新的坏点子。
他倒不想把裴默咬死什么的,渣男虽渣但罪不至此。江稚鱼在房间看了看,没什么趁手的东西,于是干脆拿起靠枕。
把靠枕往他脸上一捂,然后趁机给他两拳,就当解气了。
理想非常丰满,就这么定了。
于是月黑风高夜,江稚鱼扶着楼梯颤颤巍巍摸索着上了楼。二楼的房间门都开着,黑漆漆的,像一个一个潜伏在黑暗里的猛兽。
只有他的房间关着门,门缝还透着一点光亮。
江稚鱼默默靠近,门没锁,一扭就开了。洗手间亮着灯,透过磨砂玻璃,影影绰绰映出床上昏暗的人形轮廓。
很安静,应该已经进入熟睡期。
江稚鱼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被子边缘漏出一点柔软的黑色发丝。
就是现在,就是这里。江稚鱼毫不犹豫,翻身上床,将枕头按在对方头上,右手随即握成拳,第一拳对准渣男肚子:
“我叫你出轨!”
第二拳对准渣男肩膀:
“我叫你害我变异!”
第三拳,江稚鱼拳头还高举在半空,准备拿开枕头给渣男脸来一拳,突然听见身后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稚鱼猛地回过头,就看见裴默下半身围着浴巾,头发潮湿,明显一副震惊错愕的模样,右手还拿着一把老式刮胡刀。
江稚鱼:……?
所以床上的是?
江稚鱼感觉傻了,世界上会有两个裴默吗?他也变异了?
极其疑惑之下,江稚鱼掀开了枕头,然后他看见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