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再梦你》春山青

9、第 9 章 嗯，昨晚谢

　　“叮铃铃，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们辛苦了——”

　　下课铃声总是要比上课的甜美些的，更别提上午最后一节了，简直有如天籁之音。

　　当讲台上的老师还没念完经，下方坐着的学生便一窝蜂地散了，终点要不是食堂要不是校门口的饭馆，不嫌麻烦的也可以回家，还有零零星星几个人留在教室里，咬着笔杆继续看题。

　　而怪的是，距离后门最近的四个人居然不动如山，着实辜负了这块风水宝地！

　　其他人先不说了，下课铃响后一分钟，温晗居然还坐在椅子上，足以惊掉喻远扬的下巴。

　　喻远扬戳戳温晗的背：“温晗，你还不去吃饭啊？”

　　温晗：“先不去，我还没饿。”

　　“太好了！”钟婧池慎重地落下最后一笔。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距此，她的大作终于告成。

　　“晗晗晗晗，你帮我看看这个写的怎么样？”钟婧池迫不及待地把刚新鲜出炉的情书递给温晗。

　　此“鸿篇巨制”足足花费了钟婧池三个课间，以及上课时不时添上的一笔，每一个字都褪去了张牙舞爪的常态，分外安分地待在横线上。

　　温晗接过，快速地扫了一遍，发现……内容和它的前辈们大差不差。

　　“……很工整。”

　　钟婧池得意地吹了吹头发：“工整就对了，我的字怎么可能不好看！让我想想放哪……嗯，喻远扬你那本牛津字典借我压压，等到下午褶就都没了。”

　　喻远扬连忙抱着自己的字典往后退：“不行！”

　　“干嘛呀，别这么小气，你又不看。”钟婧池就要去抢。

　　“谁说我不看了！我妈说了让我好好学英语呢，家里还请了家教来教我呢，发音太标准，我都听不懂了。”

　　“美得你。”钟婧池摆摆手，“你用不着，听我的，教科书上的就够你学了。”

　　喻远扬死死捍卫自己砖头大的字典：“我上午都听到了，你这次又看准了谁啊？我的字典，怎么能落到朝三暮四、变心比红绿灯还快的人的手里。”

　　“好玩啊，总比某些喜欢都不敢说出来的人强吧？”

　　钟婧池眼神明晃晃地往温晗身上飘。

　　“行了行了，就借你用一下，下午记得还我啊。”

　　刚才还一脸视死如归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喻远扬忽然变脸，双手把字典奉上，表情憋屈，知道的知道是字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人去和亲呢。

　　钟婧池笑靥如花：“放我这，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不过啊，著名情感学家曾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让他知道嘛，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

　　喻远扬抽动嘴角：“呵，有一百万个心的人是你，一间放一个。”

　　钟婧池眨眼睛：“不是啊，有人还是能值个两间的。”

　　她用字典压好信纸后，就兴冲冲地跑出去吃饭了。

　　此刻，教室另一端的韩谱如愿以偿地算出正确答案，一晃就到了喻远扬面前，拍了拍桌子：“走啊，吃饭去。”

　　“行。”

　　喻远扬又问：“温晗，你还不去吗？”

　　韩谱纳闷地小声嘀咕：“人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

　　温晗抬头看钟：“就去呢。”

　　话音未消，人影先没。

　　喻远扬目瞪口呆地看向温晗消失的地方，不管多少次，他还是会为了她的速度震惊，甚至于口里的那句“要不我们一起去食堂”都化成了一个零鸭蛋。

　　韩谱用一个体委的语气赞叹道：“真是参加运动会的好苗子。”

　　喻远扬一掌掼向他后脑勺：“别想了，她没时间。”

　　走的时候还顺手把窗帘拉上了。

　　宋朝醒来的时候，一向亮堂的教室一盏白炽灯也没开，整个教室笼罩在深蓝色的安静中，连右前方白色的校服都变了色，介于蓝白之间。

　　桌上的牛奶面包也静静的。

　　宋朝懵了一瞬：“你给我买的？”

　　教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了。

　　午后有午休时间，回家的回家睡，住校的有寝室，想玩的就不睡觉到处晃，今天周末，温三花白天不用上班，温晗也就不用急着回去煮饭和照顾奶奶，因此留在了学校里。

　　这也是她难得的不用狼吞虎咽的时光。

　　温晗：“嗯，昨晚谢谢你。”

　　说罢就把邻居哥哥去年考完不要的资料书放在旁边，遮住下面的字迹，自己动手写了起来。

　　再怎么抓紧时间，路上能做的终究有限，比不得坐下来好好静心解题。

　　宋朝插吸管的声音就显得极大。

　　他喝着牛奶端详面包的包装，惊奇地发现仅供参考的面包图样上贴了个贴纸，贴纸上面有字，眯眼睛仔细一看，居然是“第二个半价”，几个字本来就蚂蚁爬似的小，周边还被一个“赞”圈了起来，设计感是颇具了，不明显也是真的不明显。

　　这么说来，温晗今天也吃的这个了？

　　宋朝把包装撕开，慢慢咀嚼了起来。

　　他一边任由自己放空大脑，一边忍不住把目光落到温晗身上。

　　心里想着：这算什么？有来有回，划清界限？

　　……头都不回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标志着这一周的折磨终于画上了尾声，三两个结伴而行的同学互相讨论着晚上去哪儿玩，必须先抱着手机玩个几小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都别急都别急！办公室有旨，赏赐一人一张卷子，周一一早就要交！”

　　钟婧池从后门进，手上拿着一大沓白花花的卷子，扯着嗓子喊。

　　“不是吧太狠了！不能早点发吗，现在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假期啊！”

　　“又是一张，太好了，加上其它科目一共有五张了呢，只是放周末啊？我还以为放国庆了呢！”

　　“我晕了，这卷子还是热的！啧啧啧，这什么气味，油印室能不能换点好的墨水？闻着要吐了。”

　　“哈哈哈刚打印出来的呗，散散味就行了。”

　　抱怨声不绝于耳，但大家还是很老实地坐着没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后门被钟婧池眼疾手快地关住了。

　　但她的动作再快也没有一心飞奔向公交站台的温晗快。

　　钟婧池拿着两张试卷，皱眉：“咋办呢？”

　　“我来我来！我送过去！”

　　喻远扬自告奋勇。

　　钟婧池倒想把这任务交给他，但是……

　　“你知道她坐的哪路公交车吗？”

　　“3路！”

　　“那你知道她在哪一站下车，下了车之后往那个方向转，要走多久才能到家，家在哪个位置吗？”

　　“……”

　　喻远扬一顿，声气连带着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一起弱了下去，嘟囔：“我又不是变态，上哪儿知道去？”

　　班上跟温晗走得最近的两个人都一筹莫展了，恐怕除了班主任的档案袋里，没人知道温晗家住何处了。

　　她从来没提过，周末也从来没出来玩过，也没有QQ，电话号码好像都没有。

　　温晗的家境喻远扬是略知一点的。

　　在喻远扬的眼里，温晗像极了古代的侠客，教室只是匆匆落脚的地方，而当放学的铃声响起，她如蝴蝶的身姿就飞散到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中，一心一意地做着自己的事，神秘又美丽。

　　真酷啊。

　　可是想到这间小小的教室就是和温晗唯一的交汇点了，喻远扬99.99%都叫嚣着快乐的内心，生出了0.01%的苦涩。

　　“走，回家打游戏去啊！”

　　物理两道大题都算对了的韩谱心情美得不行，一嗓子嚎跑了喻远扬的多愁善感。

　　“好好好，等我两分钟。”

　　喻远扬忽然疯狂往书包里装习题册。

　　韩谱：“你这装炸药包呢？”

　　喻远扬：“对，我马上把学校给炸了。”

　　“我支持！不对，待会再炸，我还没撤到安全范围！”

　　喻远扬狞笑着去追韩谱：“别啊，我一个人黄泉路上多孤单，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在随时随地演大戏的背景声下，钟婧池把温晗的卷子折成两半夹在书里，也不用跟老郑打报告，反正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晚温晗就算不交试卷老郑也不会说什么的，还替她省了一张卷子。

　　钟婧池哼着歌，把只放了几张卷子的书包背上，顿觉轻飘飘的，结果随意一瞟，发现有人比她还捡懒。

　　窗户开着，宋朝的试卷却大剌剌放在桌上。

　　数学课代表的责任心陡然升高。

　　怎么能就这么放呢？被风吹跑了怎么办？知识的重量他也压不住大晚上的风啊！

　　钟婧池把试卷捻起来，带着笑：“宋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也是我大老远从油印室抱回来的，装上吧？”

　　因此，宋朝的包才上肩头便又落下。

　　拉链打开后，独享房间的漫画书有了新伙伴，那自买来就单单是个装饰的书包也迎来了第一件与学习有关的东西，因着知识的光芒，从来没有用武之地的书包也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番，压着宋朝的肩膀都不舒服了，一回到家就被甩到了无人问津的沙发上。

　　得瑟过头果然要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