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再梦你》春山青

8、第 8 章 笑一笑，又

　　高中特产，周末无双休。

　　高三更是把这种压榨精神发扬光大到了极致。

　　周六，平时五点多起床的温三花享受着难得的“赖床时间”，温晗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进了洗手间，洗漱完后淘了两把米，和洗净的绿豆一起倒入电饭煲里。

　　小声的，水流也不愿意打扰房中其余两人，缓缓淹没米面，到达该有的刻度后停下。

　　温晗按好煮饭的按钮，拿上木桌上前一夜温三花放着的、用来买早饭的钱，背上书包从房子里退了出去。

　　清晨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温晗吸了一大口。

　　全身上下的毛孔仿佛在慢慢张开，将疲累深深埋在底下。

　　笑一笑，又是新的一天。

　　少女扬起的唇角旁有两个浅浅的梨窝，聚宝盆般，将初升的日光收束在其中，闪耀明亮。

　　就势，她边走边背起了单词：“persuade，persuade……”

　　一大早，学校旁的施工队为了不扰民都推迟了时间，高中部大扫早自习死气沉沉的气氛，朗读声都比平常大了几倍，不过纯度不高，间或夹杂着唱歌聊天欢笑声……

　　开玩笑，晚上就放假了，焉能和周一周二等没有希望的日子一概而论？

　　温晗坐下的时候，破天荒的，左后方传来拉凳子的声音。

　　“嚯！活久见，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早自习和上课就几分钟间隙，喻远扬都要见缝插针地说一嘴，边往下坐边好奇地往同桌那边瞧。

　　宋朝偏头：“今天周六。”

　　“我去，”喻远扬一心二用，差点带着凳子往后摔个底朝天。

　　好险，宋朝及时出手，制止了这场惨剧的发生。

　　动静有点大，前面两人同时转过身。

　　宋朝双手扶着凳子，喻远扬保持着一手抓桌子一手撑地的狼狈样，在此生死关头，还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可惜，没人能解他这多花的风情。

　　温晗扫了一眼发现没大事，就转过了身继续学习。

　　很公平，视线蜻蜓点水般略过，并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纵使昨晚一起在操场上待了一节课，一起跑步躲教导主任，回到教室，温晗和宋朝的关系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依然没有交流。

　　和教室里的任何一个点头之交没有不同。

　　操场上发生的事，就像一滴水掉入浩渺的大海中，在温晗的心里没留下一丝印迹。

　　宋朝也默契地没再提。

　　钟婧池频频摇头：“曾经有一个提前放假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没有珍惜，还搁这傻乐。”

　　喻远扬瞬间反应过来：“你咒我呢！”

　　要摔了可不就能提前放假了吗，说不定还得放到医院去呢。

　　“好啊你钟婧池，同学一场就这样对我，对得起我们相亲相爱的同学情吗？看你心情不好，我才舍身取义闹出这番的，不对我这个开心果感恩戴德，还冷嘲热讽上了，我生气了啊。”

　　“关我屁事，强词夺理。”

　　钟婧池转身回去，以地理上的优势压倒了喻远扬的眼神攻击。

　　都两年多的同学了，喻远扬也不可能真的生气，他打完嘴炮后，才想起正经事。

　　预备铃响起，语文老师杨玲已然走到门口。

　　喻远扬悄悄说：“同桌，你昨晚上偷牛去了？”

　　“嗯？”

　　宋朝一抬眼，里面的血丝就更明显了，像一条条血红的山脉盘曲蜿蜒在眼白上，交汇的地方多少能封个“火山”。

　　不过这火山现在恐怕是没力气爆发的。

　　宋朝精神不济地打了个哈欠，脸趴着睡了。

　　等他一觉醒来，杨玲也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了一教室被知识压垮的祖国花朵。

　　个个弯着腰睡了。

　　喻远扬也很想睡，但这困意抵不过他心里的好奇。

　　“同桌，教室桌子比床舒服啊？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专门来这遭什么罪？”

　　因为大多数人都在补觉，喻远扬用了气音，极低。

　　宋朝先往前面扫了一圈，发现钟婧池挺背写着什么，而温晗的座位上，没人。

　　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闷感：“不舒服，又硬又咯。”

　　“那你还来？不懂不懂。”喻远扬啧啧啧地看着宋朝，“学习也得有个限度啊，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宋朝来的次数不多，来了也常在睡觉，给班里同学的印象是永远都一幅没睡醒的样子，但那时候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以往虽然也不怎么精神，但至少眼睛里是平静的，不像此时此刻，眼皮耷拉，迷蒙一片，疲倦都快扑到喻远扬脸上了。

　　一节课睡过去，宋朝神情仍然恹恹的：“五点……有这么明显吗？”

　　喻远扬自认为和宋朝熟了，说话也就没个把门：“换身衣服就能直接cos林正英了。”

　　宋朝听了也没像钟婧池那样哇啦哇啦叫，也和温晗不为所动的反应不一样，他像觉得挺有意思，眉梢轻轻扬了扬：“那挺好。”

　　喻远扬差点感动哭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懂他的幽默了！

　　“你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他乘胜追击。

　　宋朝的手无意识地探进了书包里。

　　那里连一支笔都没有。

　　但放了一本书，是昨天温晗落下的《爆笑校园》。

　　“……看书。”

　　可能是因为温晗昨天那句“至少我在高二的时候，已经过了痴迷于爆笑校园的年纪”，他奇异地没把书的名字说出来。

　　心口好像有种隐秘的羞耻感。

　　“看了一整晚？”喻远扬敬佩不已，“不愧是学霸。”

　　宋朝婉拒这个莫名其妙的头衔：“我真不是。”

　　“谦虚了不是，没有资本怎么敢天天旷课，反正过两周就要月考了，到时候就‘狡辩’不了了。你可别学电视里的那些隐藏实力啊，我们班同学还是都很好的。”

　　确实好，被考试和重压折磨下的人哪有那么多心思去搞小动作，能把自己一亩三分地管好，不让空白卷子堆成山就很不容易了。

　　宋朝：“……”

　　好像反驳不了。

　　用钱塞进来也算资本吧？只不过和喻远扬说的那种不一样。

　　下课才三分钟，温晗就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跑了两趟，杨玲让她去把办公室里的语文作业抱过来发了，此时已经走到了后门。

　　她座位就在倒数第二排，一般情况下，她会直接从后门进去，但因为要发作业，就往前打算从前门进。

　　课间人来人往，或许因为要放假了，嬉戏打闹的只多不少，一个跑过来的同学没注意，撞到了温晗的肩头。

　　“哗啦啦——”

　　小山般的作业劈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说是作业，其实就是复习的书，老师过一段时间得收上去批改一下，写个日期，以防检查。

　　因此这么多本一齐散落，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帮你捡起来。”

　　那人自觉闯了祸，忙不迭地拉伙伴一起捡书。

　　温晗压下心底的焦躁，沉默地摇了摇头，蹲下把书一本一本地堆到手臂上。

　　一墙之隔，一道惊讶带着吐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不是吧钟婧池，你还要给他写情书？有这么帅，好吧，我承认确实是有点帅，但也不至于你死了心眼去追吧？”

　　是钟婧池的好朋友罗落。

　　“哼，谁说我是给他写的了？坏陈邱明，臭陈邱明，居然敢说我的字丑，还骂我的猪，给他好脸色太多了？我不喜欢他了，我这封是给XX班的……”

　　这一刻，温晗心里居然生出了欣慰的感觉。

　　那个陈邱明那么目中无人，有什么值得钟婧池喜欢的？

　　“太好啦，就不该为这种人难过嘛。我们待会去买锅盔，这次我望风，后山幽灵的头发丝一靠近我们就撤退，绝对不会发生昨天的情况的！”

　　昨天？

　　什么情况？

　　钟婧池嗯嗯的声音透过窗户。

　　“说起这个我就气，早不来晚不来，就差最后那一个了，倒是赶着巧来了，让我白白折损了一个！”

　　喻远扬：“好啊你！还说什么临危不惧，镇定自若，明明是落荒而逃！”

　　他居然罕见地用对了一次成语。

　　“才不是呢！那叫断尾求生，区区锅盔，我下节课间就能带十个回来。”

　　“哦？偷渡一个回来给我呗。”

　　……

　　“同学，同学？”

　　温晗怔愣的思绪被喊回。

　　撞她的人抱着一大摞书，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

　　“捡完了，我帮你抱回教室吧？”

　　温晗呆呆地应了：“啊，好，谢谢。”

　　不是吃了一个吃不下的，钟婧池没拿到两个，给她那个锅盔，甚至是在自己都没吃的情况下。

　　温晗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心里涌过诧异，同时又为钟婧池的熨帖而感到感动，而在很边缘的一小角，又不免生出了一丝丝羞愧。

　　很快，温晗在后窗走到教室的短短途中收拾好了心情，在下节上课之前把作业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