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再梦你》春山青

5、第 5 章 我去送，我

　　晚上第一节下课的钟声刚敲响，钟婧池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扒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往楼下跑。

　　不过几分钟，又以同样的速度跑回了教室。

　　只不过这次，多了个撵路鬼——她是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回来的。

　　“别哭啦，他不要就不要，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和钟婧池一起回来的一个女生安慰道。

　　钟婧池带着哭腔：“呜呜呜我难过，我写了这么久，每一个字都写得那么好看那么工整，信封都是精心挑的，居然没送出去。”

　　侧面又传来一个义愤填膺的女声：“那是他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是啊是啊，冷冰冰的，脸色拽得跟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哼。”

　　钟婧池抽泣：“哎可是怎么办，我就喜欢这种性格，我真的就是个傻子……”

　　不仅告白惨被拒绝，还发现了自己脑子可能有点毛病这个问题，钟婧池一时悲从中来，哭得更狠了，脸趴在桌子上。

　　周围的好朋友七嘴八舌地劝着。

　　喻远扬都不贫嘴了，疑惑：“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下面那群高二的？我抄家伙下去收拾！”

　　一个女生好心说：“七班的。”

　　七班是一中的体育班，吸纳了市内大部分的体育健将，人均有奖杯，脸没看清楚，脚就先到跟前了。

　　喻远扬把卷好的书复归原样，淡定地说：“我准备用知识感化。”

　　钟婧池从桌上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清两个硕大的字——数学。

　　“你打算用这本书吗？”

　　“是的，”喻远扬用那种小学诗朗诵最常用的语气，抑扬顿挫地说，“今天我朗诵的题目是，集合的定义——”

　　周边有人绷不住笑了，钟婧池无语地把脸埋上了。

　　物理老师用戒尺敲了敲讲台：“好了好了！都回座位上去，这节课我们继续讲周考卷子……”

　　上课途中，钟婧池倒是没敢光明正大地伤心，脸是抬起来了，但心思根本不在这儿，越想越觉得委屈，感觉自己白干了一场，这种挫败感甚至超过了被拒绝的难过，眼泪哗啦哗啦就流下来了。

　　讲台上的声音一顿，尾音往上翘了点：“这错的人很多吗？不至于吧，有这么难吗？”

　　题是教研室老师自己出的。

　　底下齐哄哄一片：“有！”

　　钟婧池匆忙擦了擦泪，发现纸用完了，看温晗在认真学习就没打扰，头转到斜后方，压低声音问喻远扬：“江湖救急，有纸吗？”

　　随身带着的用完了，喻远扬从他堪比二战战场的桌洞里找了一通：“好像都没了。”

　　“要你何用？”

　　钟婧池正要问前面的同学，冷不防侧面递来一包抽纸。

　　宋朝：“我有。”

　　钟婧池连抽了好几张：“谢谢啊宋朝。”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宋朝默默把纸往喻远扬那儿推，到两桌子中间停了：“你要用的话自己拿。”

　　喻远扬挑了挑眉：“谢了。”

　　一班物理老师手速奇快，一节物理课过去，黑板上的笔迹也更新迭代了好几辈，最初的早就成为粉末，消散在了空中。有些幸运点，能变成知识扩散入脑子里，还有些落到纸上，在墨水的帮助下顺利重生，且寿命延长到了永久。

　　温晗写完最后一个字，转头朝萎靡不振的钟婧池道：“发生什么了？”

　　钟婧池故作幽怨：“你还记得要问我啊。”

　　温晗把笔记本递过去：“上节课的笔记。”

　　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钟婧池不逗她了，但兴致还是不高，把下去给温晗看过的那个信封拿出来：“我的表白信没送出去，说什么‘高三要好好学习’，搞什么诶，是我高三又不是他，有这么敷衍的借口吗？难过啊难过，我可是绞尽脑汁写的，废稿都有好几版，这版最完美，一个墨团都没有，他居然不收！气死我了！”

　　温晗想了想：“他叫什么名字，哪班的？”

　　“高二七班，陈邱明。”钟婧池无精打采，“怎么啦？”

　　温晗：“我帮你去送。”

　　“啊？不用了，我就是发发牢骚，你时间那么宝贵，哪好意思让你去啊？”钟婧池忙道。

　　“我去送，我会让他收下的。”

　　温晗语气认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是这样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坚信自己能做到，从来不会过多思考成本与后果，也不会去想要是完不成该怎么办。

　　因为在温晗的心里，这世界上所有事，只要有心就能做到，一次做不好，那就去学，去努力。第二次，第三次……就算是成千上百次，总会成功的。

　　宋朝忽然知道了。

　　初次见到温晗，她眼里闪着的光是笃定。

　　钟婧池感动得眼泪又要夺眶而出：“晗晗你真好！”

　　温晗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

　　钟婧池把那封没送出去的信拿出：“谢谢啦，不着急，你空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手上的东西就被抽走了，再一看，面前哪还有温晗的身影？

　　行动派温晗两三下到了高二的地盘，站在七班外，随便拦了个人：“同学，我找一下陈邱明，能帮我叫他出来吗？谢谢。”

　　“哦好。”

　　那人纳闷地自言自语：“怎么又是陈邱明，闯什么祸了这是？”

　　无怪他这么想，温晗面色冷淡，眉似有若无地皱着，不像送情书，上门来寻仇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过那人还是很尽职尽责地把话带到：“陈邱明，有人找你！”

　　在满教室拍篮球乱窜的人中，陈邱明坐在位置上，本分得堪称稀罕品。

　　但绝对和认真学习八竿子打不着。

　　他腿翘在桌子上，上面搭了本漫画书，姿态随意得跟教室是他家客厅一样，听到有人喊，不耐地抬起头。

　　一个没见过的女生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个很眼熟的信封，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忐忑不安，直直地望过来。

　　一想就知道是谁派来的。

　　陈邱明漠然地把头低了下去，继续看漫画。

　　忽然，一只纤长的手把漫画书拿走了。

　　陈邱明眼睛一跳，缓缓地抬头，吐出几个字：“你有病？”

　　温晗把漫画书放到桌子上的空挡：“陈邱明？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哟，杜哥，桃花有点旺啊。”旁边有调笑声传来，伴随着一个飞起的篮球朝温晗砸去，“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陈邱明“哐”地站起，一把抓住距离温晗肩膀一寸之距的篮球，臭着脸把球砸回去：“滚！”

　　温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砸篮球的人。

　　“你还站在这干嘛？想脑袋开花自己找地方，别来讹我。”陈邱明没好气。

　　温晗从善如流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再撩眼皮看了下教室的表，算着还有几分钟上课，加快语速：“我有东西给你，你和我出去说，快点，要上课了。”

　　说完后，煞有介事地补了句：“麻烦了。”

　　教室里“怦怦砰”的声音不绝于耳，陈邱明不相信这女生没有感受到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她居然还不走，根扎在教室里一样站得笔直。

　　真是服了，陈邱明心里想。

　　他认命地站起来，拐过门口，没骨头地倚在栏杆上：“说。”

　　温晗把平平整整的信封拿出，快速交代：“这是钟婧池给你的。”

　　却没有手去接。

　　走廊的灯坏了好几天也不见人来修，陈邱明眉眼融在黑暗中，看向那封精致的信，声音轻慢：“她是听不懂话吗？好好学习不知道什么意思啊？我看你们高三也不急嘛，还有功夫搞这些。”

　　“哦，知道。”

　　这回答倒出乎陈邱明的意料。

　　他还以为这特意来的信使是什么说客，没想到竟是个能听得懂话的人，忽然都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快回去吧，我也忙得很。”陈邱明抬脚就要走。

　　“忙着看这个吗？”

　　温晗把顺走的漫画书举起：“不好意思，恐怕不太行。”

　　陈邱明：“……”

　　他脸色瞬间沉下去，眉毛皱得能把过路的蚊子夹死：“你威胁我？”

　　“那倒没有。”

　　温晗慢条斯理地把漫画书往前伸了伸：“买一本——”又扬了扬另一只手的信：“送一本。”

　　陈邱明眼疾手快去抓漫画书，但动作还是没温晗的反应快，与他的挚爱失之交臂不说，差点摔了一跤，结果温晗本人还一脸的漠不关心，好像这事不是她自己做的一样。

　　“你语文有问题吧！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还买卖上了。”

　　“哦，对哦。”温晗从知识的海洋中回神，脸上也没什么尴尬，从容改口，“还你一本，再附赠一本。”

　　“呵，”陈邱明冷笑一声，忽然俯下身接近温晗，气息喷在她的耳畔，眼睛盯着前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磨着说出，“同学，你说，就我们俩在这，该是谁威胁谁？”

　　他们站的地方前面有个大柱子，栏杆后面是栽的树，在校领导的慷慨下，营养一年到头断不了，长得郁郁葱葱，很多树枝都伸到了教学楼里。

　　横纵交错的枝桠白天是美景，晚上就成了天然的遮掩物。

　　“要你在这儿不小心绊倒了，于情于理也说得出去吧？”陈邱明不知道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声音压下去后，很有要灭口的嫌疑在。

　　温晗却突然有点想笑。

　　“那可不行，绊倒了还怎么好好学习，我可还要考大学呢。”

　　陈邱明装出来的狠脸色瞬间没了，站直身体，往远处扬了扬下巴：“那有人在等你，快走吧同学。”

　　温晗诧异地回头，顺着陈邱明的视线看过去，在对面的楼梯上看到了个不算熟悉的面孔。

　　居然是宋朝。

　　她和这位新同学根本没打过交道吧？

　　“想多了，人就搁那站着吹风，没等我。”

　　陈邱明哼哼：“没有？那眼睛一直看着这边，好像生怕我欺负你似的，站那吹风？鬼才信。真是想不明白，你们都高三了，不认真学习搞这些干什么，不务正业！”

　　温晗觉得他才是那个不务正业的人，就看别人站那，自己都能脑补一万出爱恨情仇了，怪不得能为一本漫画耗这么久呢。

　　“别劝学了，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收下？”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

　　陈邱明手揣兜，往外跨了一大步，背对着温晗说：“不会收的，告诉大小姐，我没空和她玩拯救和被拯救的戏码，也成不了她打发时间的工具之一。漫画书就送你了，虽然我没看完，但还不错。”

　　一本书从后面抛来，陈邱明伸手接住。

　　“比个赛。”

　　“我赢了，你就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