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粉笔灰与低声的指引   第三天 ...

  •   第三天,郁谣去上课了。
      晨光熹微,他像一抹安静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是睡眠不足的淡青色,但比起前两日那种随时会碎裂的脆弱,似乎多了一丝勉强支撑的力气。他拿出语文课本,摊开,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那片被教学楼切割的、灰蓝色的天空。
      早自习的喧嚣渐渐沉淀,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班主任李国栋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混合了威严和刻意“随和”的笑容。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像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不出意外地,落在了靠窗那个总是“不在状态”的身影上。
      今天的课文是《离骚》选段。李国栋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大谈屈原的“忠而被谤,信而见疑”,感慨“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语气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自得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悲悯。讲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再次锁定郁谣。
      或许是想“提点”一下这个总是给他“惹麻烦”、影响班级“评优氛围”的学生,又或许只是觉得有必要在课堂上“活跃”一下气氛,顺便展示自己作为班主任的“权威”和“关注”。他脸上堆起那种俞殊怀早已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意放柔、却掩不住一丝刻薄的语调开口:
      “郁谣同学,”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你今天精神好像好了点?来,到黑板上来,把昨天我们讲的重点,从‘亦余心之所善兮’后面那段,‘邪曲之害公也’开始,默写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骚动和窃笑。谁不知道郁谣上课什么状态?让他当众默写?这摆明了是李国栋在故意找茬,想让他当众出丑,杀鸡儆猴,或者,单纯只是享受这种“教育”不听话学生的掌控感。
      一些惯会看老师脸色的学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等着看好戏。连讲台上的李国栋,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尽在掌握”和“等着你出洋相”的微妙神情。
      郁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握着笔的手指却瞬间收拢,骨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过分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郁谣同学?”李国栋又催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和蔼”少了些,多了点不耐烦的威压,“大家都在等着呢。”
      郁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一直握着的笔。那动作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带着一种迟滞的、不情愿的沉重。他站起身,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地朝讲台走去。他的背影在那些或明或暗、带着嘲笑、好奇、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显得异常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或被那些视线灼穿的纸。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郁谣轻微的脚步声。但那安静之下,涌动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不适的集体氛围——一种对“异类”的无声围猎,和施暴者(哪怕只是言语和目光的)期待猎物露出窘态的兴奋。
      俞殊怀的心,像被投入冰水,瞬间沉到了底。他看着郁谣走上讲台,背对着全班,面对着那块巨大、墨绿、仿佛要将他吞噬的黑板。那个清瘦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出一种孤绝的、近乎殉道般的僵硬。
      粉笔盒就在手边。郁谣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拿起了一支白色的粉笔。他转过身,面对着黑板。墨绿色的板面映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他拿着粉笔,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旷野、面对无尽荒原的雕塑。
      时间在沉默和无数道目光的炙烤下,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板上依旧一片空白。
      下面的骚动和窃笑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掩饰。
      “真不会啊?一个字都写不出?”
      “昨天李老师明明强调过这段的……”
      “他上课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能会才怪。”
      李国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掺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隐隐的恼怒。他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讲台边,用一种审视的、带着责备意味的目光看着郁谣的背影。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就知道你是这副样子,烂泥扶不上墙,浪费大家时间。
      郁谣依旧没有动。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俞殊怀能看到,他握着粉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惨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白色圆柱捏碎。他的肩膀,在那些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嘲笑和老师冰冷的目光下,几不可察地、细微地颤抖着。
      不是恐惧,不是羞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对自身处境的、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确认,以及,某种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反应。
      耳鸣。尖锐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潮水决堤,轰然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外界的声音——那些嘲笑,议论,李国栋假惺惺的咳嗽,甚至窗外遥远的车声——都瞬间扭曲、拉长、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世界被一层嘈杂的、令人晕眩的毛玻璃隔绝开来,只剩下他自己,掌心那支冰冷坚硬的粉笔,和眼前这片巨大、空旷、散发着粉笔灰和陈旧木头气味的墨绿色深渊,仿佛要将他整个吸入,碾碎。
      写什么?脑子里不是空白,是沸腾的噪音,是冰冷的虚无。那些拗口的、古老的文字,像散落在无边黑暗里的灰烬,他连一丝痕迹都抓不住。
      就在那尖锐的耳鸣几乎要刺穿耳膜,冰冷的麻木感快要将他彻底冻结的时候,一个声音,极其轻微地,却又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厚重的、嘈杂的毛玻璃,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缓而笃定的节奏,像是在背诵,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引导。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带着温热的呼吸。
      “邪曲之害公也……”
      郁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那声音……是俞殊怀。
      他就坐在他身后不远处。在满教室的恶意窥探和令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在班主任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勉强捕捉到的音量,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平缓地重复着那几个句子。
      不是提醒,不是帮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指引。一种“我在这里,你可以做到”的,沉默的支撑。
      郁谣空茫的、几乎无法聚焦的视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落在了眼前的黑板上。紧握粉笔的手指,痉挛般地松了一下,又再次握紧,但力道似乎不再那么绝望。然后,在所有人或嘲讽、或好奇、或漠然的注视下,在俞殊怀那微小却持续不断、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般的声音指引下,他抬起了僵硬的手臂。
      白色的粉笔尖,轻轻触碰到了墨绿色的黑板表面,发出细微的、干燥的摩擦声。
      第一个字。“邪”。
      笔画有些滞涩,但很工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字迹出乎意料地清秀端正,一笔一划,带着一种与他此刻麻木状态截然相反的、近乎刻板的认真。只是速度极慢,极慢,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耗尽心力。
      “……方正之不容也……”
      “……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俞殊怀的声音,像穿过暴风雪夜的一缕微弱但坚定的灯光,指引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将那些原本散落在冰冷虚无中的文字符号,从记忆(或许是潜意识)的角落里打捞出来,费力地排列,固定在眼前这片巨大的、曾让他无比恐惧的“审判席”上。
      教室里,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了下来。连最开始的窃笑和交头接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黑板前那个沉默书写的背影。他竟然……写出来了?而且,一字不差,字迹工整?这和他们预想的、李国栋期待的“出丑”场面,完全背道而驰。
      李国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最初的惊讶迅速被疑惑取代,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锐利地在郁谣的背影和台下某处(他隐约觉得声音来源的方向)扫过。随即,那疑惑化为了被打断“教学计划”和权威受到隐约挑战的不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郁谣工整的字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什么也没说,但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苏钦张大了嘴,看看郁谣,又下意识地、飞快地瞟了一眼后排的俞殊怀。俞殊怀正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摊开的语文书上,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紧绷。苏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看向郁谣的眼神变得复杂,原先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彻底没了,反倒生出一丝隐约的不安和对李国栋做法的不以为然。
      汤姗淇一直安静地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当教室里的嘲笑声达到顶峰、李国栋脸上露出那种“尽在掌握”的神情时,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精致的眉头,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她没有看那些哄笑的同学,冰冷的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孤立无援、微微发抖的背影上,又扫过李国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然后,在郁谣开始书写、教室陷入一种诡异寂静、只有粉笔摩擦声时,她忽然“啪”地一声,将手里一直在转的笔,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存在感地,拍在了桌面上。
      声音清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吵什么吵。”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她一贯的、懒洋洋又透着冷意的调子,目光甚至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要吵出去吵,别影响别人。”
      教室里顿时一片死寂。刚才还在小声交换眼神、嘴角带笑的几个学生,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李国栋的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汤姗淇成绩顶尖,是年级重点关照的“好苗子”,家里似乎也有些背景,他平时对她也是客气三分。此刻被她这么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还是在“维护课堂纪律”的名义下,他竟一时语塞,发作不得,只能狠狠瞪了那几个之前笑出声的学生一眼,勉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地转向黑板。
      郁谣似乎对身后的这一切波澜都无知无觉。他彻底沉浸在那微小而持续的语音指引和自己的书写节奏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目光。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地将那段不算短的文字,完整地、工工整整地默写在了黑板上。
      最后一个句号,稳稳落下。他停下笔,依旧面对着黑板,没有立刻转身。白色的粉笔灰沾在他苍白的指尖和袖口,像冬日清晨凝结的薄霜。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动作依旧迟缓。他将剩下的半截粉笔,轻轻放回讲台上那个满是灰尘的粉笔盒里,仿佛放下千斤重担。然后,他低下头,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李国栋阴沉的脸色,也没有看自己刚刚写下的、占据了大半块黑板的工整字迹,就像刚刚完成了一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枯燥乏味的体力劳动,平静地,一步一步,走下了讲台。
      他的脚步很稳,却透着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他穿过那些变得复杂、惊疑、探究、甚至带着些许忌惮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刚才放下的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无声的“审判”从未发生。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窘迫,没有释然,没有对李国栋的愤怒,也没有对俞殊怀或汤姗淇的感激。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和那双依旧空茫的、映不出窗外蓝天白云的浅褐色眼睛。
      教室里的气氛凝滞了。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不再是单纯的嘲笑或忽视,多了许多复杂的成分:惊讶于他竟然真能默写出来,不解于他那种彻底置身事外的麻木,隐约觉得他刚才写字时那副样子……平静得有些吓人。甚至有人偷偷去看李国栋的脸色,又看看汤姗淇,再瞄一眼后排仿佛事不关己的俞殊怀,只觉得这堂课的气氛诡异莫名。
      李国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寂静,重新掌控课堂。他走到黑板前,用教鞭指着郁谣刚写下的字,开始讲解,语气干巴巴的,少了先前的抑扬顿挫和“文人情怀”,甚至刻意回避了对郁谣“完成默写”这一事实的任何评价,仿佛那只是黑板上本来就有的字。
      “嗯,这一段,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讲的是楚国朝廷的腐败,贤臣被排挤……”
      俞殊怀坐在郁谣身后,看着他重新挺直却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影,看着他放在桌上、指尖和袖口还沾着白色粉笔灰的、微微蜷起的手。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像一场漫长而酷烈的无声凌迟。他看着郁谣在恶意和嘲笑中被推上讲台,看着他拿着粉笔在巨大的恐惧和孤立中僵立,看着他在自己微弱到近乎冒险的提示下,一字一字,耗尽心力般完成书写,又看着他面无表情、仿佛灵魂抽离般走下来,重新将自己锁进那个冰冷的壳里……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钝器重击般的痛楚。那痛楚如此尖锐,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不仅仅是为眼前这一幕。是为郁谣。
      为他必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
      为他必须习惯讲台上那道趋炎附势、惯会找软柿子捏的冷漠目光。
      为他必须承受那些或明或暗的集体恶意、调侃、审视和孤立。
      为他即使“完成”了刁难,也得不到半分公正,反而可能引来更深的忌惮和更复杂的排斥。
      为他明明能写出那样工整清秀的字,明明在极端压力下依旧能捕捉到细微的指引并给出回应,却只能用这种彻底封闭自我、近乎麻木的方式来应对一切,保护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在世界。
      为他那双眼睛里的空茫和深沉的忧郁,或许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这经年累月的、冰冷的、不被理解也不被接纳的孤独与伤害中,一点点被磨砺出来,凝固而成的,最后的保护色。
      俞殊怀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认识郁谣之前,他所经历的“校园”,哪怕有竞争,有不快,有青春的烦恼,底色终究是明亮、鲜活、充满可能性的。他从未如此真切地触摸到,在同样的阳光和铃声下,有人正活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寂静而荒芜的维度里。那个维度没有温度,没有真正的连接,只有无休止的、来自外界的压力、忽视、评判,和内在无尽的、冰冷的空洞。
      而郁谣,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就是这样,一天天,沉默地,“度过”着。
      他以前……都是怎么度过的?
      仅仅是今天这短短一幕,就让俞殊怀心痛如绞,几乎无法忍受。那过去的十几年呢?那些他没有出现的、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的日日夜夜,那些比今天更过分、更冰冷的时刻呢?郁谣是如何独自捱过来的?他是不是也曾试图发出声音,却最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是不是也曾期待过一点点善意的光,最终却只等到更浓的黑暗?
      俞殊怀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想象带来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刺耳而突兀。李国栋几乎是立刻合上了课本,面无表情地宣布下课,然后端着保温杯,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教室,仿佛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同学们也像是突然被解除了禁制,瞬间喧腾起来,收拾书包,呼朋引伴,讨论着下课后的安排,很快将刚才课堂上那诡异的一幕抛诸脑后。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可能成为茶余饭后短暂的谈资,然后迅速被新的八卦取代。
      郁谣也慢慢地开始收拾书包,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将课本和笔一样样收好,拉上拉链。
      俞殊怀没有立刻动。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紧紧锁着郁谣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透过玻璃窗,在郁谣的发梢和瘦削的肩膀上跳跃,勾勒出纤细的金边,却丝毫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眸,也化不开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
      直到郁谣背起那个轻飘飘的书包,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独自离开时,俞殊怀才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弹起来,几步就追了上去,在教室门口和他并肩,一起走进了喧闹的走廊。
      走廊里人潮汹涌,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郁谣低着头,目不斜视,走得很慢,对周围的嬉笑打闹、勾肩搭背视若无睹,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另一个寂静的频道里。
      俞殊怀走在他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喧闹的人声像潮水般从他们身边流过。他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郁谣被光线照得几乎透明的、没什么血色的耳廓,和上面细小的绒毛。然后,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温度,轻轻地说:
      “刚才……”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只是说,“字写得很好看。”
      郁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地顿了一下。很短促,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没有停,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俞殊怀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拂过耳际,了无痕迹。
      但俞殊怀看见了。在穿过走廊窗户的、明晃晃的阳光下,他清晰地看见,郁谣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那只手上,之前沾染的、星星点点的白色粉笔灰,随着他细微的停顿和继续向前的动作,在空气里,极其轻微地,飘散开了一点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