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睢字竹简 夜画雕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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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歆失眠了。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摊清水。她起身披上外衣，赤足踩过微凉的青砖，走到窗前。
湘妃竹静静立着，竹叶上凝着露珠，月光一照，像挂了一串碎银子。
她拿起那卷竹简，展开。竹简上抄的是《诗经·周南·关雎》，字迹端正而有力，收笔处微微上扬，像一个人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她逐行看下去，读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时，指尖在“睢”字上停住了。
那个字，是他刻的。笔画深而利，刀口新茬。
她想起宣太后书房里那卷《楚辞》——那个“兮”字的末笔，那道轻柔的弧线。两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将竹简合上，抱在胸前。竹片被她的体温慢慢捂热，贴在胸口，像一颗缓缓跳动的心。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伸出手，在窗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睢”字。
然后把手按在左肩上——凤凰胎记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不是痛，不是烫，是温热的。像一星埋在灰烬深处的火炭，被风吹了一下，亮了一亮，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株兰草，叶片蔫了，可根还在土里。她把兰草放回窗台上的陶盆中，培了培土，浇了一点水。
芈嫚从内室探出头来，揉着眼睛：“歆姐姐，你还没睡？”
芈歆回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见她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睡了。”
芈嫚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她瘦小的身子靠在芈歆肩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上。
“姐姐，这是什么？”
“兰草。”
“从哪儿来的？”
“从渭水边带回来的。”
芈嫚伸手摸了摸兰草的叶子，叶片凉丝丝的。她的手指在叶脉上轻轻滑过，忽然说：“阿姊，你今天不一样了。”
芈歆微微一怔：“哪里不一样？”
芈嫚想了想，说不出。她只是把脸埋在姐姐肩窝里，闷声说：
“阿姊高兴，我也高兴。”
芈歆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盆兰草上，照在窗纸上那个还未干透的“睢”字上。
远处，咸阳宫钟楼传来一声钟响，浑厚悠长，散入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芈歆去兰台殿请安。
宣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那串琥珀念珠。念珠在她指间缓缓滑动，一颗一颗，不急不缓。她看见芈歆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昨日上巳节，玩得可好？”
“回姑祖母，好。”
宣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捻着念珠，忽然说：“昨日太子来请安了。他走的时候，问了一句话。”
芈歆的手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问，华阳君府上的那位二姑娘，是不是喜欢兰草。”
殿内安静了一瞬。魏丑夫垂手立在帘外，头埋得很低。
宣太后看了芈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歆儿，兰草是好东西。可兰草生在幽谷里，不是谁都能养的。”
芈歆低头：“孙女记住了。”
宣太后不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退下。芈歆走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和念珠滑过指间的那一声轻响。
她走出兰台殿，站在廊下。晨光照在庭院里，照在那几丛湘妃竹上。竹子新抽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尖上凝着露珠，被晨光一照，泛出七彩的光。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展开一角。那个“睢”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刀口的棱角被她的指腹摩挲了一夜，已经圆润了些。
远处，章台殿方向传来钟声，一声一声，浑厚而悠远。
她把竹简卷好，贴着心口收进袖中。兰草在窗台上轻轻晃了晃，叶片上凝着一滴露珠，颤了颤，坠入土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睢字竹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