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玉佩藏锋 私造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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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三姐妹再入暖阁。宣太后逐卷评点，最后在芈歆竹简上批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就在这日午后，公子赢辉来了。他走进兰台殿时靴声咚咚，惊起廊下几只麻雀。他草草行了一礼，腰弯了一半便直起来：“孙儿拜见太后祖母。”
“辉儿今日怎么来了？”
“阿母让孙儿来看看祖母的身子。”赢辉的目光扫过芈芷按在剑柄上的手，掠过芈嫚缩在袖中的指尖，最后落在芈歆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听说祖母在教几位楚国的姑娘读书，孙儿也想听听。”
宣太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你阿母有心了。”
赢辉踱了两步，靴尖踢了踢案脚：“这位想必就是芈歆姑娘。听说姑娘肩上有块凤凰胎记，是天降祥瑞。不知可否让孙儿开开眼？”
芈芷紧了剑柄，指节咔嗒一声响。芈嫚往后缩了半步。芈歆坐着没动，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楚药辨疑》上。
宣太后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面上“嗒”一声：“辉儿，你信祥瑞么？”
赢辉一愣。
“楚国也有祥瑞，刻在鼎上，绣在旗上，写在帛上。”宣太后的声音平得像北宫檐角的青瓦，“楚国亡了。祥瑞救不了国，人才救得了。回去告诉你阿母——北宫虽冷，哀家还活着。她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
赢辉的脸红到了耳根。他仓皇行了一礼，转身便走。腰间一枚玉佩被桌角挂住，丝绦“啪”地断了，玉佩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芈嫚脚边。赢辉没有察觉，靴声咚咚远去了。
芈嫚弯腰拾起那枚玉佩。手心触到玉面时她像被烫了一下——上好的羊脂白玉，正面雕着展翅的玄鸟，鸟翼舒展，喙尖锋利。她翻过来看背面，两个秦篆小字赫然入目：天命。她的指腹滑过刻痕，笔画深而利，边缘的玉屑还带着断口的新茬——刚刻上去不久。那两个字硌在手心里，硬硬的，凉的。
刻“天命”二字的玉佩，秦律明定唯太子可佩。赢辉是庶子，私造禁物，被秦王知晓便是贬爵削邑的下场。
她把玉佩塞进袖中，指节攥得发白。芈歆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手，两姐妹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芈嫚的掌心在抖，那两个字硌得太深了。
那天之后，芈嫚每日清晨洗完兰草，会在廊下多站片刻，目光往北宫院墙外望。她不说在望什么，芈歆也不问。可芈歆注意到，妹妹的袖口总是攥得紧紧的。
四月底的一个黄昏，赢辉又来北宫送药。宣太后不见他，魏丑夫在门内接了东西，门便在他面前合上了。赢辉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前掌的靴子，低声骂了一句。他转身走了两步，踢飞了廊下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滚过青砖缝，滚过一片干枯的落叶，停在芈嫚脚边。
她正蹲在廊下浇兰草，陶壶里的水缓缓流出，渗进花圃的土里。赢辉看见她的侧影，脚步顿住了。
芈嫚站起来，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双手捧着举到他面前。玉佩在她掌心里躺了两个多月，玉面上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那道“天命”的刻痕硌着她的指腹，两个多月了，那触感像印在了肉里。
赢辉接过玉佩。他的手指触到玉面时猛地攥紧，脸色变了几变：“你藏了多久？”
“两个月。”芈嫚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怕您戴着它出事。”
赢辉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他私造这枚玉佩花了三个月，从选玉到刻字，每一刀都背着人。宗正赢隗那双眼睛比鹰还尖，若被他瞧见，递到秦王案头，贬爵削邑都是轻的。他攥着玉佩，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她的脸——这个瘦瘦的、缩在姐姐身后、话都不怎么敢说的楚国女孩，藏了他两个月的把柄，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叫什么名字？”
“芈嫚。”
赢辉低声重复了一遍：“芈嫚。我记住了。”
芈嫚的眼睛一热，咬着嘴唇把泪意逼了回去。她蹲下身，捡起方才那颗被踢飞的石子，攥在手心里。石子棱角硌着掌纹，和那道“天命”的刻痕一样硬，一样凉。
“你信天命么？”赢辉忽然问。
芈嫚抬起头，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我信。可我更信，有些东西比天命重要。”
她没有等赢辉回答，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赢辉还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颗石子，另一只手握着那枚玉佩，看着她的方向。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她没停，快步跑进了北宫门。
当夜，芈嫚独坐榻边，摊开右手掌心。那道被玉佩硌出的凹痕还在，浅浅一道。她把掌心贴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撞着那道痕。
芈歆推门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那只手，拇指在那道凹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歆姐姐，你说天命是什么？”
芈歆想了想，从贴身的锦囊里取出那片刻着“天命在我不在天”的竹片，放在芈嫚掌心。竹片上的刻痕和玉佩上的“天命”二字硌在一起，两种触感。
“天命是别人刻在你身上的东西。”芈歆说，“可你把它往哪儿带，是你自己的事。”
芈嫚攥紧竹片，指节发白。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照在竹片和玉佩的刻痕上。远处咸阳宫的钟声响了，一声，又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玉佩藏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