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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 张晏视角 ...

  •   张晏第一次见到林俊,是在剧组的会议室里。

      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这是他的习惯——不管什么场合,永远提前到。中戏的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记了四年:“迟到是对整个剧组的不尊重。”

      他坐在导演右手边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摊着剧本,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每一句台词旁边都有标注,每一个情绪转折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出来。

      门推开了。

      张晏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那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的五官很精致深邃——不是那种硬朗的帅气,而是带着一点少年感的清秀。看着很瘦很单薄,但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有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气质。

      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大型犬。

      “林俊!来来来,坐这边。”导演站起来招手。

      林俊。张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不是认识,是知道。北电毕业,演了六年戏,不温不火。圈子里对他的评价是“脸好,戏好,就是不红”。

      不红的原因有很多种。有的是因为没有机会,有的是因为没有实力,有的是因为没有运气,有的,则是因为不“同流合污“。张晏不知道林俊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星来了”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阵清风吹进来,把沉闷的空气搅动了。

      导演给张晏介绍的时候,林俊转过头来看他。

      那一瞬间,张晏看到了他的眼睛。

      很亮的眼睛,干净而澄澈,看着他的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好奇。

      “你好,我是张晏。”

      张晏伸出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本能。每次遇到让他不安的人,他的声音就会不自觉地沉下去,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林俊。我看过你的资料,中戏毕业的?咱们算是校友,我北电的。”

      林俊的笑容很大,露出一点牙齿。他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不是那种标准化的、经过排练的艺人笑容,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小孩在跟你分享他最喜欢的玩具。真诚到让你不知道该怎么接。

      “嗯。”

      张晏只回了一个字。

      不是高冷。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社交能力一直不太好——不是因为社恐,而是因为他总觉得语言是多余的。他能用表演表达的东西,用语言说出来就变味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林俊的手很暖。

      握手只有两秒,但那两秒的温度留在了他的掌心,让他第一次有些无措。

      ---

      第一次对手戏那天,张晏凌晨四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把今天要拍的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走位,每一个情绪转折。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像是一个运动员在比赛前做热身。

      萧衍第一次看到沈惊鸿。找了十二年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张晏知道这场戏的关键不在于“找到”,而在于“找到之后”。萧衍是一个把情绪压在心里的人——他所有的痛苦、思念、执念,都被他压在了冰面下面。找到沈惊鸿这件事,应该让冰面裂开一条缝,但不能碎。

      不能碎。碎了就不是萧衍了。

      他化完妆,走到片场。林俊已经趴在了碎石地上,一身白衣被血浆浸透了。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姿势很专业——身体微微蜷缩,手指半握着,呼吸很浅,像是真的昏迷过去了但仍然带着一丝没有放松过的戒备。

      张晏站在场记板之外,看着林俊的背影。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衣服上,血浆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真的血。

      “第一场第一条!”副导演举着场记板,“开始!”

      张晏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镜头。

      他走到林俊身边,停住了。

      他应该立刻蹲下来查看情况,但他没有。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萧衍在看到沈惊鸿的第一秒,不会动。他会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这个人,确认这不是幻觉。

      一秒。两秒。三秒。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林俊脸上的乱发。

      林俊的脸被血浆糊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那半边脸很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睫毛很长很翘,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张晏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

      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萧衍对沈惊鸿的感觉,而是张晏对林俊的感觉。很轻,很快,像是闪电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他把林俊从地上翻过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林俊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中轻。他的腰很细,手掌能感觉到他肋骨下面心脏的跳动。

      然后他看到了玉佩。

      道具玉佩。但在他眼里,那块玉佩忽然变得很重——因为它承载了萧衍十二年的执念。

      “是你。”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他在控制声音,而是声音自己在变。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拨动了。

      林俊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右手扣住了他的喉咙。

      张晏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拇指压在他的喉结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停住了脚步,没有挣扎。

      “松手。”他说。

      林俊的手收紧了。

      张晏忽然想笑。

      不是萧衍想笑,是他,张晏,想笑。因为他发现林俊的手在发抖——不是表演出来的发抖,是真的在发抖。这个人,在掐他脖子的时候,自己也在害怕。
      他居然破天荒在一场戏里觉得对手有些可爱。
      “你要掐就掐吧。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到林俊的手松了。

      不是表演出来的松,是真的松了。像是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卡!”导演的声音炸开,“好!这一条过了!”

      张晏把林俊放下来。林俊站在地上,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的眼睛里有血浆,被化妆师擦掉之后,露出底下的眼睛——那双很亮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迷茫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刚才……那个笑,是即兴的?”林俊问他。

      “嗯。”

      “为什么加那个笑?”

      张晏看着他的眼睛,想了一下。

      他应该说一个关于角色的解释——萧衍找了沈惊鸿十二年,找得快忘了自己在找什么,忽然找到了,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想笑,笑自己蠢。

      这个解释是对的。但不全对。

      不全对的原因是——他加那个笑,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某种不该感觉到的东西。他需要用那个笑来掩饰。

      “萧衍找了沈惊鸿十二年,找得快忘了自己在找什么。忽然找到了,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想笑——笑自己蠢。”

      他说了这个解释。林俊信了。

      张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很稳。但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他需要用数自己的步数来控制。

      ---

      那之后的日子,张晏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把目光从林俊身上移开。

      不是萧衍看沈惊鸿的那种目光。萧衍看沈惊鸿是仰视的、带着感激和执念的。张晏看林俊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是一种“想多看一会儿”的感觉。

      林俊在片场跟灯光师老刘称兄道弟的时候,张晏在角落里看着他。林俊的笑容很大,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老刘说了一句什么,林俊笑得前仰后合,手拍着老刘的肩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热烈的、毫无防备的快乐。

      张晏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俊跟化妆师小美玩笑的时候,张晏在翻剧本的下一页。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林俊的声音从化妆间传出来,带着那种懒洋洋的北京腔:“小美姐姐,你今天这个眼影画得也太好看了吧,给我也画一个呗?”

      小美笑着骂他:“你一个男的画什么眼影!”

      “男的不配好看吗?你这是性别歧视!”

      张晏翻了一页剧本。

      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林俊跟场务小哥阿杰打闹的时候,张晏站了起来。

      他不是故意站起来的。他的身体自己动的。阿杰搂着林俊的脖子把他按在椅子上,林俊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被勒的。张晏看着那只勒在林俊脖子上的胳膊,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松开。”

      声音不大,但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个声音太冷了,冷得不像他的声音。

      阿杰松开了。张晏看了林俊一眼。林俊的脖子红了,但他在笑。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热闹的、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种……张晏不知道该怎么说。

      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

      张晏转身走了回去,坐下,继续看剧本。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乱了。

      那天晚上,张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是傻子,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他知道那种“想多看一会儿”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能。

      不是因为性别。是因为——林俊是直男。

      这是张晏在进组第三天就确定的事。

      林俊是直男。板上钉钉的直男。

      而张晏——张晏知道自己不是。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就像他知道自己喜欢吃饺子一样自然。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那些影视剧里演的自我否定。他就是他。

      但“自然”不意味着“容易”。

      但张晏不是隐藏,是沉默。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别人不问,他不说。别人问了,他看心情回答。

      但林俊——林俊让他想说。

      不是告白的那种“想说”,而是“想让他知道”的那种“想说”。想让他知道,他穿紫色很好看。想让他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想让他知道,他在片场跟所有人打闹的时候,张晏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剧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但他不能。

      所以他沉默。递水的时候沉默,摘线头的时候沉默,说“我懂”的时候沉默。

      沉默是他的铠甲。

      ---

      杀青前一周,张晏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杀青之前告诉林俊。

      不是期待回应,不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他只是不想带着这个秘密离开。这个秘密太重了,重到他在片场的时候需要用全部的注意力来控制自己不看林俊。

      他买了一瓶白酒,敲了林俊的门。

      林俊打开门的时候,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张晏知道他在想那场哭戏——导演说他的哭不对,不是怕萧衍死,是怕失去萧衍。

      张晏懂那种感觉。太懂了。

      “喝一杯?”他问。

      他们坐在茶几两边,喝酒,聊天。张晏给林俊倒酒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他的手,他的手细长白皙,手型更是优美。

      他想碰。想得要命,甚至想到了那双手用力抓住床单有多合适……

      “你在想什么?”他轻咳了一声问道。

      “想怎么哭。”林俊自嘲地笑了笑,“导演说我的哭不对。不是怕他死,是怕失去他。我不懂这两者的区别。”

      张晏沉默了一会儿。

      他懂。他太懂了。区别是,怕他死是站在外面看,怕失去他是站在里面感受。

      他转过头看着林俊。灯光下,林俊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角锋利,但嘴唇的弧度天生上翘显得很柔软。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疲惫的、脆弱的美感。

      张晏的心脏疼了一下。

      “你想象一下,”他说,声音很低,“如果我真的死了。不是萧衍,是我,张晏。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怎么样?”

      林俊闭上眼睛。

      张晏看着他的脸。他看到林俊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睫毛开始湿润。然后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

      张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林俊的指缝,十指交缠。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做更多的事。不要把他拉进怀里,不要亲掉他脸上的泪,不要告诉他“别哭,我在”。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林俊哭了大概五分钟。张晏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不能哭。如果他哭了,他就控制不住了。
      这该死的过于感性的演员天性。
      他在心里这样胡乱地咒骂着,却什么都不敢做。
      林俊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张晏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林俊,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告白,但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不是入戏太深,”他说,“我分得清楚。萧衍喜欢的是沈惊鸿,但张晏喜欢的是你。”

      他抬起头看着林俊。林俊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表情是震惊的、茫然的、不知所措的。

      张晏知道他不会回答。他不需要他回答。他只需要他知道。

      他松开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真的不敢多留。

      “等等。”林俊说。

      张晏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你在的时候,我很安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找你。你受伤的时候,我会心疼。你看着我笑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

      林俊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我怕……我怕我是入戏太深,我怕我是把沈惊鸿的感情带到了现实里。我怕我分不清。”

      张晏转过身,看着林俊。

      他的眼睛太亮了。不是因为灯光,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一个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期待的、不可能的、奢侈的希望。

      “你没有分不清,”他说,“你分得很清。你只是不敢承认。”

      林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需要时间。”

      “好,”张晏说,“我等你。”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笑了一下。

      不是萧衍的那种笑。是张晏的笑。

      ---

      杀青之后的日子,比张晏想象中难熬。

      他以为回到北京,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就能慢慢把那些东西压下去。他以为距离会让他清醒,时间会让他淡去那份奢望。

      但他错了。

      他每天都在想林俊。

      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的想。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想林俊今天有没有通告。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想林俊会不会又为了减肥不吃午饭。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想林俊是不是又在熬夜看剧本。

      他知道这些想法很蠢。但他控制不了。

      他把这些想法写成了歌。一首,两首,三首。每一首都是写给林俊的,但每一首都不会给他听。

      至少,现在是不会。

      剧播出之后,一切都变了。

      张晏的微博粉丝从五十万涨到了八百万。走在路上会被认出来,吃饭会被拍,出门会被跟。他的经纪公司开始给他做“人设管理”,要求他发微博要审核,采访要背稿,公开场合要注意言行。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公司要求他跟林俊保持距离。

      “你们的CP太火了,”经纪人说,“但不能坐实。坐实了对谁都没好处。你就保持一个‘礼貌但疏离’的态度,让粉丝去猜,但不要给答案。”

      张晏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规矩。他在这个圈子里虽然时间不长,但规矩他懂。规矩就是——你不能让任何人确定任何事。确定的就没有想象空间,没有想象空间就没有热度,没有热度就没有商业价值。

      所以他开始“礼貌但疏离”。

      转发林俊的微博时配上“合作愉快”,评论林俊的动态时加上“感谢支持”。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斟酌的,每一个标点都是经过计算的。

      但他在深夜的时候,会翻林俊的朋友圈。

      林俊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半年里的内容不多——几张风景照,一段在片场的小视频,一张吃的很简单的晚餐照片。没有自拍,没有心情语录,什么都没有。

      但张晏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看得心里发酸。

      ---

      第一次直播活动那天,张晏在后台化妆的时候,心跳很快。

      是——他马上要见到林俊了。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杀青后的那几天,后来就只剩下官方的互动。他没有主动找林俊,林俊也没有主动找他。他不想逼他。他说过“我等你”,他说话算话。

      林俊走进化妆间的时候,张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锐利了,颧骨也突出来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那层亮光的底下多了一些东西——疲惫,或者是不安。

      “好久不见。”张晏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的老习惯——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

      “好久不见。”林俊说。

      他们的对话就这么几句。化妆师开始给张晏化妆,他闭上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林俊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他身上——很轻,很小心,像是怕被他发现。

      张晏没有睁眼。

      如果他睁眼了,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看林俊。去看他瘦了多少,去看他眼底有没有黑眼圈,去看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不能看。

      直播开始之后,张晏坐在林俊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能闻到林俊身上好闻的气味——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可是身体却还是偏向他的。

      主持人问他们私下关系怎么样的时候,张晏说了官方的话:“林俊很专业,跟他演戏很舒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微笑。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他的眼睛看着林俊,藏着他无法言说的东西。

      然后主持人念了一个弹幕问题。

      “张老师,你觉得林俊老师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张晏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他知道他不应该说。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引发什么。他知道公司会找他谈话,经纪人会骂他,粉丝会炸锅。

      但他还是说了。

      “他穿紫色很好看。”

      他说完之后,没有看林俊。他不敢看。他知道林俊现在的表情是什么——耳朵红了,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表情,他见过。在酒店房间里,在他告白之后,在林俊说“我需要时间”的时候。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表情,可爱得要命。

      直播结束之后,张晏走到后台。林俊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难看,透着深深的疲惫感。

      “你疯了?”林俊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说那句话会——”

      “会怎样?”

      张晏看着他。他不想看,但他控制不住了。他看了好几个月没敢看的脸,好几个月没敢看的眼睛,好几个月没敢看的嘴唇。

      林俊瘦了。眼底有黑眼圈。嘴唇干裂了。但他还是很好看。好看到张晏的心脏疼。

      “会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们——”

      “我们什么?”

      张晏向前走了一步。他离林俊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说,“不是吗?”

      他说完这句话,看到林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人来人往的。
      张晏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他需要那种疼痛。

      ---

      首唱会那天,张晏从早上开始就在紧张。

      他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因为白色最好看,而是因为紫色——他想把紫色留给林俊。如果他来的话。

      如果。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他可能不会来。他可能只是客气地说“我问问周姐”,实际上不会来。他可能临时有通告。他可能被经纪人拦住了。他可能——

      但他还是留了一张工作证在侧门。

      下午四点,工作人员告诉他:“张老师,有个戴帽子口罩的人从侧门进来了,拿着您留的工作证。”

      张晏的手指在吉他弦上停住了。

      他来了。

      张晏坐在舞台侧面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低着头调弦。他的手指在发抖,弦总是调不准。他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林俊。

      林俊从侧门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张晏认出了他——不是因为衣服,不是因为身材,而是因为他的走路姿势。林俊走路的时候有一种节奏,不快不慢,左脚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微微偏一下,像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跛。

      张晏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是在片场。他问过林俊:“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是不是不太舒服?”林俊愣了一下,说:“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有次下威亚崴过,没养好,就一直这样。”

      从那以后,张晏每次看到林俊走路,都会注意到那个微小的重心偏移。

      现在,那个偏移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来了。”张晏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梦话。他怕声音太大,梦就醒了。
      更怕把他吓跑了。

      “嗯。”林俊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张晏低头继续调弦。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控制得很好,抖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别人看不出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说。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

      张晏笑了一下。

      “那首新歌,”林俊犹豫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张晏抬起头,看着林俊。帽子下面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多了一些东西——不是疲惫,不是不安,而是……一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紫色。”他说。

      林俊愣住了。

      “歌名叫《紫色》。写的是一个人,穿紫色很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继续调弦。

      他没有看林俊的反应。他不敢看。

      首唱会开始之后,张晏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台下有两三百个观众,举着手幅和荧光棒,但他看不到他们。

      他只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但张晏知道他在看自己。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轻,很小心,像是怕被发现。

      他唱了四首歌。每一首都是写给林俊的,但每一首都不是那首。

      第四首歌结束之后,他停下来。

      “最后一首歌,是一首新歌。从来没有唱过给别人听。”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观众的头,看向后台的方向——看向林俊站的位置。

      “今天是第一次。”

      他低下头,手指搭在琴弦上。前奏很简单,几个和弦的反复,像是在走路——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然后他开口唱了。

      “那天你穿着紫色走过长廊
      阳光在你的肩上碎成了光斑
      我不敢抬头看
      怕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台下的观众听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

      “你说你不习惯被人靠近
      我说我懂
      其实我不懂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他想起林俊在片场跟所有人打闹但从不主动靠近他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要靠我太近”时眼睛里的不安。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处理伤口时手指的轻柔。
      “我等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
      等到雪化了花开了
      你还没有来
      但我不急
      我知道你会来”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林俊。

      林俊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但张晏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很亮的眼睛,此刻正泛着水光。

      “因为你说过
      你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
      我给你一辈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张晏什么都听不到。他只看到林俊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

      他在哭。

      张晏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

      他想走下舞台,走到林俊面前,抱住他,告诉他“别哭了,我在”。他坐在那里,等所有的观众散场,等所有的灯光熄灭,等所有的声音消失。

      然后他站起来,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

      林俊站在后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红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迷路的人。

      张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哭了。”他说。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俊泛红的眼角。手指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林俊的皮肤天生就很好,他的手指沾上去舍不得拿开,但还是带走了泪水的温度和盐分的涩味。

      “你写的什么破歌,”林俊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害我哭成这样。”

      张晏笑了。

      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铺天盖地撒过来的笑。

      “好听吗?”他问。

      “难听死了。”

      “那你为什么哭?”

      “被你难听哭的。”
      林俊自己没有发现他平时说话语气总是带点波浪线,有点像在撒娇,这会儿就更像了。

      张晏笑得更深了。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俊的手。

      手指穿过指缝,十指交缠。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林俊,”他说,“你的答案是什么?”

      林俊看着他。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泪光,有灯光,还有一样东西——张晏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只知道——”

      林俊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在,我的世界是黑白的。你在的时候,才有颜色。”

      张晏的眼睛忽然红了,他感觉热血一下子就上脑了。

      “这TMD就是喜欢。”他说。

      声音在发抖,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情绪。

      他把林俊拉进了怀里。

      他的拥抱很紧,紧得能感觉到林俊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得像是在赛跑。林俊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得他想哭。

      他把脸埋在林俊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细细体会这会让他渴望至极一辈子无法忘记的拥抱。

      “对不起,”林俊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他说,“我说过,我给你时间。”

      “你就不怕我一辈子都想不清楚?”

      “不怕。”他松开林俊,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在笑。“因为我知道你会想清楚。你只是胆子小,不是傻。”

      林俊被他气笑了。“你才胆子小。”

      “我胆子不小,”他说,“我喜欢你,我就告诉你了。你敢吗?”

      林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恐惧,有不确定。但在所有这些情绪的底下,有一样东西是确定的。

      “我不敢,”林俊说,“但我想试试。”

      张晏看着他的眼睛。冰面终于彻底裂开了,底下的水涌了出来。

      “好,”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陪你。”

      ---

      很多年后,张晏偶尔会想起那个春天的夜晚。

      想起林俊站在路灯下,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问他“你能不能别走”。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比任何一首歌都好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枚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

      “我的。”

      林俊送的生日礼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嘴角弯起来。

      “看什么呢?”林俊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面。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家居服——张晏买的那件。

      “没看什么。”张晏把项链塞回衣服里。

      “骗人。你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会摸那条项链。”

      张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林俊把面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得意的笑,跟平时在片场那种大大咧咧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是只给张晏的。

      张晏低下头吃面。面是番茄鸡蛋面,林俊很会做的菜,但做的面味道一般,面条有点坨了,一点油都没放,但他吃得很认真。

      “好吃吗?”林俊问。

      “嗯。”

      “你每次说‘嗯’的时候都是在撒谎。”

      张晏抬起头,看着林俊。林俊正托着腮看着他,眼睛弯弯的,里面有笑意。

      “不好吃。”张晏老实承认。

      “那你为什么吃得这么认真?”

      “你做的。”

      林俊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其实他纯情得要命。

      “你——你好好吃面,别说话。”

      张晏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这次是真的觉得好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厨房里飘着番茄和鸡蛋的香气。客厅的角落里放着那把原木色的吉他,琴身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林俊的”。

      张晏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看着对面的林俊。阳光照在他紫色的家居服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俊。”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紫色。”

      林俊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现在,”张晏说,“紫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俊放在桌上的手。手指穿过指缝,十指交缠。

      林俊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弯起来。

      “我知道。”他说。“一直都是。”

      阳光照在他们的手上,银色的戒指和银色的项链同时闪着光。两枚戒指,一枚刻着“等你”,一枚刻着“我的”。

      一个人等了很久,一个人终于来了。

      他们找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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