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趁逐

2、云坳里

　　回学校的路上，林鸢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回荡着刚刚咨询室里的话，她好像又开始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难以抽离
　　但当她走近学校里，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这些天要准备结课考，回了宿舍，没有人在，林鸢松了口气，大家现在应该都在图书馆，她也马上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专心复习了……
　　等到临近第二次咨询时，林鸢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想她是期待的，可是又莫名生出一股恐惧感，
　　约定的时间到了，林鸢还是准时走到了咨询室门口。
　　“上次您和我聊起我悲伤的症结，我仔细思考了。”
　　林鸢坐下，语气平静，“我觉得过去我一直是被母亲的情绪牵动着。她对我总是愤怒或许说是严苛吧，我也因此做出回应，但现在这种情绪消失了，甚至或许它就从来都不曾存在过……这种强烈的不真实……讲真的，我突然一瞬间觉得一切都是虚无的”
　　郑毅川微微颌首，神情沉静，轻声接话，“嗯……你的思考很准确，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和虚无共处呢？”
　　“和虚无共处……”林鸢默念着，这个说法挺让她意外的，不过似乎也的确只有这样，现实本就虚无的，只能学着去共处……
　　静默在咨询室里悄然蔓延，
　　心底蓦然掠过一丝不爽--每次寻求答案时，这人总是把问题重新抛回给她，但话音出口时，她还是弯了弯唇角
　　“这不应该由你来告诉我嘛？”
　　郑毅川微微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鸢
　　“那么你仍然期望，由别人帮你做出决定吗？过去是你的母亲，现在是我，这个关于如何去生活的决定。”
　　林鸢唇角轻抿，微微垂下了头，心头泛起了酸涩，委屈想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习惯性的强忍住着泪水
　　……
　　这次走出咨询室，她没有了上次想吐的感觉，外面风很大，她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了颜世希发来的消息
　　“小鸢，快放假了，你回来吧，我带你去我外婆家”
　　林鸢没怎么想就回了她“好”，因为本来也打算要回去，她想妈妈应该还在江城，她其实很想找到她，她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寒假的票不好订，林鸢半个月前就已经提前订好了
　　放假那天，走出校门的路上都是人，天气虽然很冷，但这场面很是热闹
　　林鸢刚下飞机，就看到颜世希发来的消息，她在机场等她，两人碰面后就一起回了家
　　世希外婆家离市区很远，比较偏僻，开车需要两三小时，她们计划第三天的时候就出发，所以两人就先在世希家里住下了
　　第二天，林鸢很早就起床了，她接了一些PPT和Excel待做，忙着做了很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看号码是本地的加上有些熟悉，就接通了，林鸢先是礼貌地说了，“你好”
　　对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好一会没说话，林鸢静静地等了一会，才说“有什么事吗？”
　　对面这才终于说话了，“小鸢，你回江城了吗？”声音有些熟悉，她想不起是谁，又听她接着说
　　“我是肖阿姨，谢简的妈妈”
　　林鸢虽然疑惑她怎么给她打电话了，还是回了“阿姨好，我已经回来了”
　　肖莹又静了一会，才说“小鸢，阿姨也开不了这个口，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说着声音里还有些梗咽
　　林鸢心里一下就慌了，但她还是安静等着她说“两个星期前小简突然他发高烧，三四天烧退了，但人一直没醒过来，我是真怕他出什么事”林鸢有些不明白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就听见她说，
　　“小鸢，真的对不起，前些天我听见他喊你名字，我想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不行也没关系……”最后的话很轻很轻，肖莹自己也没底气，她也想不到如果她不愿意来的话该怎么办了
　　林鸢有些蒙了，甚至觉得有些戏剧性，努力接受了这些后，还是应下来了，她不太记得自己是这么应下来的，却记得肖莹后面一直在和她道谢，她想起那时候给谢简做家教的时候，她们一家人都很照顾她，她倒真希望起喊的人确实是她了，至少这样，她去了或许还有用……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颜世希正好起床了，林鸢煮了两人的面，吃的时候她和世希说了这事，颜世希虽然也很意外，但还是说“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病房里只剩下林鸢和谢简，肖莹在林鸢到的时候，连声感谢后，就到门口等着了，林鸢看着病床上的谢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眉头紧锁，额间薄汗，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要说想什么，就蹲在他旁边，试着喊了喊他名字，许久，都没有反应……
　　太安静了……林鸢后知后觉得有些尴尬
　　起身轻声走出来病房，肖莹带着些期待地问她，“怎么样”，林鸢摇摇头说，“……对不起”
　　肖莹马上又拍了拍林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这怎么能怪你……阿姨应该谢谢你来的……”
　　林鸢抱住了肖莹，轻声安慰她，“谢简会起来的……”
　　送林鸢离开后，肖莹像之前一样，坐在到了谢简床边，轻声和他讲话
　　外面天色渐暗，在旁边不知不觉睡过去的肖莹感觉身旁好像有了动静，瞬间就被惊醒了
　　谢简看着她，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妈……”
　　……
　　晚上，林鸢也收到了这个好消息
　　这两天日子照常，很快就到了去颜世希外婆家的日子
　　前面是一段还没修的黄土路，车子不愿开进去，她们只好走路进去
　　群山连绵把村子箍在山坳里，土路弯弯曲曲从山外盘进来，黄土地坑洼不平，一条山溪从山沟里淌下来，水不算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顺着小溪绕过去，依稀看见几户矮屋，被大片大片洁白的云笼罩着，林鸢心想，“云坳里这个名字取得很贴切”山里静，只有风刮过林子的沙沙声，再往近处走，才偶尔有几声鸡叫、狗吠。
　　村里的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小姑娘，大多都是老人，林鸢和颜世希都礼貌的笑着当作回应，偶有一两个人认出颜世希来，笑着问“是小希吗？”世希也笑着回“放假就回了”
　　周围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了，“那是哪个？　“就前头颜阿婆的孙女啊” “长这么大了啊”……
　　走远了些，没什么人了，林鸢才拉着世希问，
　　“我应该喊你外婆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跟着我喊好了”
　　“真的假的？”
　　“放心好了，你喊什么都可以，我外婆人很好的……”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一个宽绰的老屋前，这里看出来比一路走过来的人家屋子都要大得多，院子也很敞亮，院边栽着几棵果树，枝桠伸到院墙外头，风一吹，花叶簌簌落满地。林鸢心里莫名生出世外高人的住所的想法
　　就听见颜世希欢乐地指着那里说：“就是这，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