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趁逐

1、希冀潜滋暗长

　　“如果称周而复始的自然时间为“第一时间”，那每一个改变的念头，一切有意识的生命共同形成的集体意志，塑造的时间则为“第二时间”。
　　我们已知那是过去，无可挽回，但当一切寂灭之时，爱的火光将再次点燃漫漫长夜，迎来涅槃。
　　山深林密，水路幽深，传言，秋山是心念寄存之地。
　　山脚之下，遥遥相望，山野的风胡乱地吹着，他始终神情淡然。
　　尚未入夜，此刻天却已经如墨般黑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隔间里，一盏孤灯，只见两个身影对峙般站着，周遭尽数淹没在黑暗中
　　“有可能，总要去试一试”颜世希没有看他，声音是不可反驳的坚定
　　宋晨阳好似轻叹一声，才说“你一直都这样”
　　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片刻后轻笑了一下，说
　　“这话是她说过的”“……我不想放弃她”话音越来越轻，最后的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未尽的心绪悄然掉进无边的黑暗里，仿佛沉入水底的一粒沙粒，再也打捞不起
　　两人又是一阵无言，外头雷雨交加，风像发了脾气似地拍打着窗，声声入耳
　　许久，宋晨阳才打破了寂静，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雨天的路可不好走。”
　　世希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只是看着窗外，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越下越大了……
　　夜已深，天上零稀几颗星星显得有些孤寂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风还在吹着，谢简却像没有感觉般，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一个身量不高，头发好似不常打理，显得杂乱枯燥的人，悠悠然哼着云江的调子，渐渐走远……
　　雨发泄般的下着。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掌心，一截红色的藤枝，脑海里回想着刚刚那人随口念叨的话。
　　“都道，福祸相依，却只是见祸不见福，见福不见祸。”心底沉沉的
　　但他知道他所寻找的，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
　　阴雨连绵，这里路是少有没被修成水泥的，雨水让沙石变得黏腻，下山的路也不好走，鞋子被泥沙包裹着，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他蛮不在乎的，只是走着……
　　天空慢慢晕开淡淡的云烟，暮霭中的山峦呈现一片浅浅的粉色，也不知走了多久，视线模糊之际他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
　　南城一月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天空不时飘下小雨，来来往往的人在街上走过，一阵风携两三片叶子穿街而来，带着冬的凉意……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冬天来了
　　“小鸢，有些东西我没法劝你放下，所以你怎么做我都会认同，重要的是你要自己想明白……还有就是，我想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感觉有点像骂人，但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谢谢你，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林鸢躺上了床，刚才跑了两公里的后劲，让她有些力竭了
　　闭着眼睛，困得直打哈欠，泪水滑过太阳穴缓缓淌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醒来后，林鸢感觉比前些天好多了，刷牙时脑海里回现起世希电话里的话，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有些郁闷
　　“去看心理医生吗？……但愿有用吧”
　　林鸢纠结了一阵，还是出了学校，今天看来是不会下雨了，不过还是不见阳光，天空万里无云，蓝盈盈的一片。
　　在路上找的时候，她就提前约好了时间，准时到了咨询室后，看见门关着，林鸢在外头站了一会，才按了门铃，片刻，屋里传来声音，
　　“请进”，是个男声，听不出年龄来。
　　林鸢推门进去，两人都看向了对方。“这个咨询师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但整个人显得很有朝气。”林鸢心里想着。
　　房间是极简的白色，很干净整洁的样子，桌子上放着的一棵多肉，增添了一抹绿色
　　他向林鸢问好后，自我介绍道，“我叫郑毅川”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林鸢面前，她看了眼字记下了，回道
　　“双木林，单字鸢，戈鸟”
　　说完后她安静地等着他的下句话，却迟迟没有等到，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来之前林鸢就已经想好说些什么了，默默回想了一会，才主动开口说，声音有些哑
　　“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嗯……主要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所以我朋友建议我来和你聊聊”
　　他依旧维持着微笑，给林鸢倒了杯水，放到她的手边，缓缓开口，“你朋友建议你来，所以你来了”
　　林鸢正疑惑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听见他接着说，“还是你自己觉得应该来，所以来了”
　　“这很重要吗？”林鸢觉得有些莫名
　　“很重要”他还是微笑着
　　林鸢很清楚正确答案是什么，无所谓地回答：“是我自己觉得应该来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那希望我们的交谈会让 你觉得不虚此行”
　　林鸢不置可否。但她或许并不知道在她的心里已经悄然正视了和他接下来的交谈
　　“正如你刚刚所说的，最近的你时常感到疲惫，那你具体是什么事让你有这样的感觉”
　　“没有什么事，做什么都累，什么都不做也累”林鸢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这种感觉有持续了很久吗？”
　　“一两个星期吧”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是林鸢主动打破了沉静
　　“最近我时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尽管郑毅川已经坐得很端正了，但还是在林鸢看向他时再调正了坐姿。
　　“你的童年也很疲惫吗？”看向林鸢时神色多是关切
　　林鸢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先前并没有想到这样的关联。“我想是吧”她沉默了一会，回道
　　“那你愿意和我聊聊你的童年吗？也许我们会从中有所收获。”
　　林鸢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讲起，郑毅川静静地等着。许久，她才开口，说：“小时候妈妈比较严厉，所以我在学习上格外用功”，林鸢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平稳，“那是一段很单调的时光……”
　　林鸢像是想起了什么，控制不住地梗咽了，郑毅川带着理解的目光看向她，轻轻地把抽纸盒推到她手边。但林鸢并没有拿纸巾，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着说
　　“但我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虽然妈妈不愿意我和她待在一块，但她还是一直在我身边”语气是轻松的，看着却很落寞，林鸢又沉默了，低着头，时间好似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开口说，声音有些低，“我是从江城到这边来上大学，刚开始妈妈会打电话给我，后来有一阵子她都没有打给我，我没有在意，就这样好像过很长时间了，我才打了电话给她，没有人接，我回了江城，到我们一直租的房子，房东说，她搬走了……”“讲真的，那时候我脑子瞬间感觉就是嗡的一声”“我疑心她是有意和我断联的，但我也只能从之前的记忆里找一些蛛丝马迹”林鸢深呼吸了一下，才接着说，“小时候她几乎会干涉我所有的事情，但后面我选了离家很远学校，她并没有什么异议”“我早该发现不对劲的，可是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郑毅川也意外事情的发展，但从这段描述中他猜测着林鸢是单亲家庭，两个人无声了很久，还是林鸢先自嘲地笑道“我以为我在逃离她，可是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她准备抛弃我”说完后，像是卸下了担子般。
　　鼻子忍不住发酸，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落了下来，林鸢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也许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反而让她少了些负担
　　郑毅川注视着颜世希，她看起来很悲伤，他也体验着这种悲伤
　　好一会儿，林鸢抽了纸巾，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呼吸，说“我很少会哭，小时候每次哭，她总是用一种嫌恶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那是不该的，之后我都很少哭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里却很想哭……”
　　“这没关系，现在的我们已经有选择了”
　　林鸢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就听他接着说，
　　“不用服从于谁，选择哭或者不哭都没错，只要那发乎于你的内心。”
　　林鸢又忍不住鼻子发酸，微微低了头
　　安静地等了一会，郑毅川才起身，说“今天就只能先到这里了”顺着他的目光，林鸢这才注意到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钟，脑海里闪过“一个小时到了”，她也快速收敛了情绪，向他道谢
　　郑毅川对她这一系列反应只是笑笑，“不用道谢，我想让你感到悲伤的症结还有你母亲失踪以外的事”
　　“那你觉得我应该预约下个星期吗？”林鸢看向他，认真地问
　　“这只有你自己能决定”郑毅川用柔和的声线回复
　　“你说的对，下个星期见吧”
　　林鸢走出咨询后，外面新鲜的空气，让她轻松了一些，但同时又有点想吐